1)

省城的中心地帶是湖中區,湖中區的中心地帶是平天路,平天路的中心地是以平天實業集團大樓為核心的一條商業路。

平天實業集團大樓,樓高56層,是湖中區的第一高樓。

在55層樓裡,是平天集團總裁平天宇的辦公區。平天宇是他現在的名字,是他二十幾年前回城以後改的。他以前的名字叫平南。

他此刻就坐在大板桌前。他隨手關掉586電腦,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抿了一小口。有點苦裡帶甜。他從精美的盒子裡拿出一支雪茄,用圓刀切了雪茄埠,點燃。

他站起來,雙手抱肩,臨窗眺望這個城市的夜色。底下是高低參差的萬家燈火,那潺潺的像一個極美的夢,迷人極了。

人到中年,他的體態比年輕時胖了許多,呈現是一種男人長期以來浸潤的富福態。他吐了一口雪茄,濃濃的煙霧在他的眼前慢慢升騰,悠悠地飄散開來。許多年前的往事,也總會在煙霧裡若隱若現而來。

讓他記憶無法抹去的是,那個賊一樣逃離的清晨。村口的那條溪,老支書李正保消瘦的身影,和他長長的聲調:“走喲,走喲。。。”

這聲音一直響了二十多年。

回城以後,他的編制落在學校,其實那時沒有學生上課,他也便閒散了半年。半年後,他被借調到了南城區城建辦做科員。回城滿一年時,與旅遊局的胡文素結婚,從而徹底地在這個城市安定並春風得意起來。

憑藉著胡文素背後的這棵大樹,他開始沿著這條藤條,十幾年來一直平步青雲地往上爬著。他找到了一條登上高峰雲梯的最佳捷徑。而這種關係從官場一直延續到了商場。

改革開放伊始,他從體制內退出,憑他在城建獲得的人脈和熟悉的遊戲規則,自建了一家房地產投資公司。

房地產公司使他迅速地積累了大量的原始資金,他的公司在短期內快速成長。以後開始在商業,證券等領域頻頻出擊,突飛猛進地膨脹起來。

但在八十年代末時,由於企業的三角債和經濟上的蕭條,曾一度的低迷過。不過沒幾年,他又憑著中國式特有的關係網,再度回生。

現在的平天集團已擁有了以平天實業為中心,下屬十二家分公司,商務遍及香港和海外各國。成為省內最具實力的民營集團公司。

平天宇,他的名字代表著財富,代表著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頂級人物。他把他的集團取名為平天,除了與他的名字相混合以外,頗有點與天相平,欲與天公試比高的雄心壯志。

每當他想起這些,他的內心是極其驕傲的。特別是這樣迷人的夜色下,在雪茄煙升騰起的煙霧裡,他喜歡這種巔峰的感覺,喜歡這樣的居高臨下。

但在這種極好的感覺裡,總會夾雜著一絲絲的失落。這種失落感幾乎來自於同一個地方,那是一個遙遠的小山村,它的名字叫李家村。

許多年來,他幾次曾衝動過想去那個讓他內疚而又傷痛過的山村看看,看看當時留下的一份孽情,和自己的不仁不義。然而,富人的面子和一直以來自己打造的人設形象,都讓他退縮。

他曾經以海外商團的名義給李家村小學匯過一筆錢,但他不敢留名。他平天宇害怕曝光,不敢面對過去極其不光彩的黑色歷史。

他很少在電視或者報紙上露面,他不希望那黑色的一段歷史抹黑他如此光輝燦爛的現在。更何況他與胡文素又生了一女一兒。原市上的老丈人胡成剛同志已然成為這個省的第一把手,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

“哎----”

他嘆了口氣。他很少嘆氣的。

做窮人難,做富人也難。

他是如此不想失去幾十年來奮鬥得到的一切。他的手突然抖動了一下,雪茄煙蒂燙著了他的手指頭。那微微亮的煙火,匯同窗外的萬家燈火一起夢一樣的琉璃。

2)

辦公室的大門被輕輕地敲了兩下,平天宇從回憶裡轉過神來。

“老何啊。”

“嗯,先生,有點晚了,剛才太太來電問了。”

老何全名何慶堂,是上過老山前線的復員軍人,原來是在糧食局工作,在平天集團承建設二期糧倉時,跟了平天宇。現在的職務是集團的辦公室主任,實際上完完全全的成了平家的大內總管,平時負責平天宇生活上的一切。

開始時老何喊平天宇“平總”,但總是覺得太官方,後來改叫“老闆”,又覺得太俗氣。在“老師”和“先生”之間權衡許久後,終於確定為“先生”。這個可是他老何專屬稱謂,整個集團也就他何慶堂才擁有這樣的叫法。這就是他老何的特權,自家人的特權。

“嗯,回家。”

車在平天路往東行駛,車窗外星光點點。

“倩兒這段時間在忙什麼呢,老是見不著她?”

“可能是學習忙吧,有幾個晚上還夜不歸宿了呢。我問過她,她說在學校和同學住在一起,說那樣才能體味到真正大學生活。”

老何穩穩地開著這輛虎頭奔,一邊看著前方一邊回答著。

“嗯,你明天去學校瞭解一下,看是什麼個情況。這年級的孩子是最不讓人省心的。”

“好的,先生。”

虎頭奔從平天路拐彎進了湖濱路,夜色下的湖濱路別有一番風情。一邊是中式庭院,另一邊臨湖。從院子的門口過條馬路,就能走到湖邊。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或者說是某種象徵。權貴的象徵。

車到大門時,老何在車裡按了一下遙控鑰匙,紫木色的大門穩穩地開啟。一幢中式庭院 園景撲入眼簾。主體是自然風光,亭臺參差、廊房婉轉作為陪襯。夜燈下,松竹搖曳,似乎託著園主人超脫凡俗的思想,在物質環境中寓藏著豐富的精神世界,蒼涼廓落、古樸清曠是其美的特徵。

"崇尚自然,師法自然"是這所園林的原則,在這種思想的影響下,它把建築、山水、植物有機地融合為一體,在有限的空間範圍內利用自然條件,模擬大自然中的美景,經過加工提煉,把自然美與人工美統一起來,創造出與自然環境協調共生、天人合一的藝術綜合體。

聽見響聲,一個50左右的婦女從房子裡出來,恭敬而自然地等著他們。

“何嫂,太太睡了吧?”平天宇朝她點點頭問。

“還沒呢,太太說等你們回來後再休息。”

被叫何嫂的女人是老何的老婆,夫妻倆一個跟著先生,一個陪著太太,平時就住在院落後面的三間獨立房子裡。

太太胡文素穿著一件淡黃色的真絲睡衣,剛洗的頭髮披在肩上,目光溫柔。她算不上國色天香,但因為平時的保養,面板很白並且細膩,有那種雍容華貴之美。

“怎麼還不去睡呢,都那麼晚了。”

“你們不回來,我睡不著。”

“小植呢?”

“他啊,剛才還在房間裡玩遊戲啊,看見你回來了,房間裡的燈都熄了。可能假裝睡著了吧。”胡文素朝房間駑了一下嘴。

小植是他們的兒子,比平倩兒少2歲。在上高中,學校要求住校的,他天天跑回來。平天宇每天忙,也不怎麼管他,平時都是懶著媽,養成了嬌生慣養的習慣。

平天宇從洗漱間出來時,胡文素身上的真絲睡衣好像知道主人的心思,竟然往下滑落了幾分。那兩團迷人的白色晃動了一下,令他炫暈。

雖然人已中年,由於長期的保養和鍛鍊,她的身材保持得非常好。再加上玉白色的肌膚,光滑如脂,就是與妙齡少女相比,也一樣的不遜色。

平天宇一天的勞累頃刻之間被化解,架不住的又一番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