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何馬不停蹄趕回杭城時,已經是晚上9點。城市街道燈,正亮得嫵媚。文九巷的行人,也正開始流動。遠遠的,老何就看見了豎在街邊的一彩色燈箱,燈箱上閃爍著“來自大山裡的黃金茶”。
門面不大,裡面有一清秀高挑的姑娘在給一中年客人講解著什麼。老何斷定,姑娘一定是李小月了。
老何現在的身份依然是中藥材商人了,是一個剛剛從大山裡回來的熟人。
“先生,你好,需要點什麼你隨便看。”李小月送走剛才那個中年男人,轉過身來笑吟吟地對老何說。
“你來自銀華李家村,你是李小月吧?”老何隨手拿了一包淡黃色的黃精茶。
“是啊,先生怎麼知道的啊?”
“我剛從你哪裡回來,聽你爸說的,說你不當老師,非要來杭城做茶鋪生意,一個好奇就過來看看了。怎麼樣?城裡人對這種營養保健茶能接受嗎?”
“是嘛,我爸也是,非得搧我老底。我們也是今年才進入杭城的,走批次不行,零售還可以。”李小月一邊說著一邊拉過來一條木凳子示意老何坐,作了個請的手勢。
老何坐下,環顧了一下整個茶鋪,指了指茶鋪和裡間之間的一塊空地。
“我建議在這個位置放一張茶桌,平時可以泡泡茶,不僅休閒,客人來時也可隨時體味一下黃精茶,一舉兩得。”
“嗯,這個建議好,我們怎麼就沒想到呢。明天就讓永利安裝上。”李小月笑得很好看,像三月的白雲。
“永利?怎麼沒見他人呢。”
“他是我們這邊的負責人,去廣場商場談鋪貨的事情了,這個點應該快回來了。”
“哦,聽你爸說,你青梅竹馬長大的李江也在杭城讀書,他平常來嗎?”老何有意無意地看了眼李小月說。
李小月三月桃花一樣的臉上突然變得淡淡的茫然,低著頭很輕的一句:“他還不知道我們在這裡呢。”
“是嗎?你可以去找他啊,杭城大學又不遠,就隔了幾條巷子的。我在你們村時,村裡人提到他都是一臉的驕傲哦。也難怪,村裡第一個考出來的大學生嘛。”
老何的話明顯的讓李小月更加不想說話了,茫然的眼睛裡多了點紅。
她想起了那個發廣告紙的黃昏,她給了一切的那個他,摞著的是一個女生的肩。那個小區樓上的燈,從亮到滅。她無法想起這些,她心會痛,會像麻繩一樣的纏結。她受不了。
這些天,好不容易在李永利的照顧下恢復到了正常點,老何的話讓她再次的隱隱地痛起。
老何看出來了。如果是這樣的話,老何可以肯定的是,李江和李小月之間目前是沒有聯絡的,甚至李小月或許知道李江和平倩兒的一些事情,不然不會是這麼個反應。
老何再閒聊了幾句後,打包了5包茶,在李小月一再推辭下還是付了錢,結束了對李小月的試探。到此,老何對環繞李江的外圍工作基本有了大致的瞭解,接下來就是對李江這核心人物二年來的軌跡,作一次探究。
以他何慶堂的本事,這個不難辦。老何是越戰偵察兵,雖然他沒見到過一個越兵。
2)
差不多11點老何才回到湖濱路中式院子的家裡。自從跟了平天宇,他夫妻倆就住在院子最後面的一幢獨立的三間房子裡,他為公司做事,實際上就是為平天宇做事,做最讓他放心的事。比如現在這個事。
妻子就為這個院子服務,為平天宇的夫人胡文素服務,有點類似於女管家。老何夫妻倆也有個男孩子,叫何西巖,28歲,也是部隊復員軍人,退伍以後在老家豐都縣城開了家影樓,前幾年結了婚,小孫女都快4歲了。
豐都縣城離省城不遠,也就一百多公里的距離。老何就出生在那裡,有許多次老何讓兒子一家也搬來省城一起住,何西巖就是不肯,他說自己喜歡小縣城的環境,他的生意和人脈都在那裡,捨不得。後來老何就沒再勉強。
老何進門時已經看見大廳旁邊的那間書房裡乳白色窗簾裡還亮著燈,他知道他在等著,他根本就睡不著。
老何敲了敲木質門,很輕,就二下。
“進來吧。”裡面的聲音傳出來。
“先生,你那麼晚還沒睡嗎?”
老何明知故問的,隨手合上門。
“那睡得著,茶你自己泡。”
老何注意到了平天宇臉上的疲憊。但看見老何還是強打起一點精神的。
“見過了?事情有結論了?”
“去過了。李江的確是劉蘭的兒子,是二年前考到杭城大學的,現在是經濟系二年級學生。上城前,和李大牛的女兒李小月有著村裡人都認可的關係。一年級時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他媽和這個小月提供的,一年級下半學期開始,就不再受家裡的資助,並且生活上有非常大的改善,據說是和同學一起在外做小生意,這個有待調研。李小月現在也在杭城文九巷,開了家茶銷售門市部,我剛剛已經接觸過。”
老何坐在書桌前的靠椅上,極其平靜地向平天宇彙報著這2天的結果,彙報的內容實事求是,不新增也不評論。好像一切的結論都等著他的先生來下。
他在說李江時,是有意強調劉蘭的兒子,並沒有提到李得富。平天宇還是望著他,中間沒插話,那就要繼續說下去。
“李小月本來是在李家村小學教書的,李大牛和劉蘭都反對她來杭城,但她執意要來。來了幾個月了,又居然沒有見過李江。這點有疑問,需要求證。”
平天宇還是沒說話,看著老何。
“李江是這個學期與倩兒好上的,至於是怎麼認識,並且好到什麼程度,需要調查。還有他的經濟來源,是否合理,也需要合實。學校沒幾天就要放暑假了,我想在放假前全部弄清楚這些。”
“嗯,公司的事你還是不要去管,全力以赴的儘快搞清楚這些。”平天宇終於開口了,語氣不容置否:“越快越好,這件事不要讓家裡人和倩兒知道。”
“嗯,好的,先生。”
老何回到後院時,何嫂已經睡著。老何在廳堂裡點了支菸,突然很想他的兒子何西巖,還有那個小孫女。當父母的,為子孫有著操不完的心,誰都一樣。
3)
老何的行動很迅速,跟蹤和偵察本來就是他的長項。在鄉下回來的第三天便跟蹤到了綠湖小區,他在牆角的樹眾背後看著他們離開,不一會兒,他就上了306室的門口。
老何從兜裡掏出了2根鋼絲條,沒3秒鐘門便被開啟。裡面是簡單的一室一廳一衛,與湖濱中式小樓有著天壤之別。他都不知道一直嬌生慣養生活的平倩兒是怎麼喜歡上這兒,看來戀愛著的女人可以為所謂的愛情付出許多的,看來愛情的力量是有萬有引力的。
室裡沒有老何想要的資訊,除了一些書籍和李江平時的換洗衣服外,沒其它。能夠證明平倩兒住在這裡的是一套淡綠色的連衣裙,他清楚地記得這件裙子還是他和先生出差香港時特意買的,那款式還是他推薦的。
臨中午時,算著是學校午休,老何給平倩兒去了個電話。平倩兒剛想去食堂找李江匯合,真皮雙肩包裡摩托羅拉手機響了,這手機平常她很少用,她好奇地翻開蓋子。
“何叔,有事嗎?”
“倩兒,太太說你好幾天都沒回家了,她想你了,要你晚上回家去吃飯,何嫂說給你做你愛吃的梅乾菜扣肉。”
“嗯,好。我下午下課了就回去。”
“需要我去接你嗎?”
“我自己回去吧。”
平倩兒想著這次出來時帶了不多的衣服,再加上的確這個星期都沒回去了,就答應下來。至於來接她,她首先要回趟綠湖小區,才能回家,就沒答應。
下午放學時,老何是跟著他們回的綠湖小區,然後看著平倩兒揹著雙肩包離開的。他依然坐在牆角邊上的那樅冬青樹旁,他點著煙,像休閒的小區戶主。
一個小時後,小區裡的燈開始斷斷續續的亮了起來。老何看著的306室窗戶的燈熄了,不一會李江就從樓梯中下了來。白襯衫,黑色的西褲,老人頭的皮鞋,完全不是一個學生的裝扮,黑色的頭髮看上去比白天還亮了許多。看得出來他是經過一翻修飾的。
老何的調虎離山成功了。
他跟在幾十米的距離,不緊不慢的跟著。從綠湖小區拐了幾個彎,李江是非常嫻熟地走進了歡樂巷。
歡樂巷的彩燈早已琉璃,閃爍著的,轉動著的,五彩繽紛。
李江在一間酒家門口停了下來,門口迎著穿粗布點色衣的小妹,和他嬉笑著說了幾句,隨接進了去。
老何的腳步快走了幾步,斜著看門口上方的招牌,金色的橫匾上寫著“白雲酒家”。往裡看時,早已經沒了李江的身影。酒家的對面是一家賣五香豆腐的小店,他進了去點了一份,開始慢慢的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