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半隻腳踏出去時,雷獅找到了我。

哦,我忘記了手機設定成靜音,他大概是沒有聽到回話根據定位找來了吧,多麼善良的人啊,這樣的人怎麼可以喜歡我呢。

我配嗎。

大概是雷獅的樣子實在太焦急,他跑的太快,汗水打溼了他的頭髮,我很少見他這副表情,那種實質的擔心和心慌用在我身上,令我整個人都不好受了起來。

他安撫著我讓我好好下來,我覺得他現在這副樣子才更需要安撫,他慌張到話都說不利索了,盡是說些我不太愛聽的話,說我努力了這麼久不都是為了生活,一下子死了,我受的苦不就白受了。呵,我當然不高興,畢竟在我破敗不堪的墮落人生中,我最想要的就是讓自己去死,讓大家去死,從來都不是好好生活。

但我一看那個平日裡總能處理好一切事情的雷獅,如今為了我而心慌意亂到找不著邊,我就忽然覺得不是很想死了。

那是種什麼感覺呢。

好像是幸福吧。

所以我沒有情緒激動著讓雷獅退後用死去威脅他,我愣神一瞬給雷獅鑽了空子被他扒了下來,大概我辜負了某些人想讓我死的願望,但是那又怎樣,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有雷獅重要嗎?

雷獅害怕我還是會尋死,抓住我很用力怎麼說也不肯放手。我很猶豫,我很害怕,為什麼呢,明明在此之前我從未怕過和任何一個男人的肢體接觸,我只覺得噁心,但是被雷獅觸碰好像就可以接受。

被他碰著,我就想要掙扎起來。

我忽然不想被他碰了,他是一個那樣好的人,被這麼好的人喜歡是不可以的。我已經辜負了很多人,我不能再辜負雷獅了。

我不配。

他不想讓我受傷,明明直接摁倒我禁錮住我的手腳或者打我兩下就可以制住我的,但他沒有那麼做。

他把我摁在牆上脫掉了我的衣服。

他摁著我的手,我們從牆上做到地下,他從兜裡掏出一疊鈔票甩在我旁邊,意思不言而喻。

這是場交易。

不是名為“愛”的感情。

我忽然就沒那麼牴觸了,似乎將所有感情利益化我就可以接受,我明白我對雷獅的一切糾結都來源於我也喜歡著他,但這份感情註定是要爛掉的,這是不可能成功的感情。

雷獅說這是定金,他要包養我接下來的所有住行。

他把我帶回來了他家,在以往我是不接待這種上門服務的,雷獅家很好看,有花,有寬敞的客廳和陽臺,他為我安置好了所有事情,怕我又想不開還跟我約法三章,在他出去的時間段要好好待在家裡。

像看小孩一樣。

我不禁嗤笑。

但我也沒有理由再去尋死了,雷獅救了我,他付出了很多,我需要報答他,這個報答一定不能是死。我有時候覺得很麻煩,為什麼非要在灰暗的人生中碰到一個愛自己的人,直接去死不好嗎?不過這麼說,雷獅肯定又要生氣了。

之後的相處時間很平靜,我都做好了還債的準備,但雷獅不打算要我,他讓我做家務來還。閒著時就會買一些東西讓我挑選喜歡的做,我知道他要培養我的興趣愛好,但我並不理解他的動機。

培養?對我這樣的人說培養未免太晚了,我這樣的人還可以得到拯救嗎?

我已經跟那些爛菜葉子一樣,被隨意丟掉就會沉沒進土壤裡。

誰會抱著個爛葉教它重新發芽呢?

在雷獅的堅持下,我還是選了個自己相對喜歡的興趣,繪畫。

我好歹也是讀完了初中的,多少算是認識點字,雷獅鼓勵著我,儘管我沒有太大情緒他也不覺得失落,似乎只要我能夠慢慢投入正常人的生活中,他就會非常高興。

這像什麼。

搞得……跟多愛我一樣。

雷獅是個好人。他可以不厭其煩幫助我,陪伴我,他可以不計較利益來愛我。

但我不是。

我是妓女,我是死了都會下地獄的人。

我是妓女,是不被所有人認可的東西,是貨品,是爛菜。

妓女始終是妓女。

在這個社會中,女人濫交就是原罪,而男人嫖娼不是。

意料之中的雷獅那邊也發現他包養了個妓女這件事,雖然雷獅對外說是男女朋友,但我的身份被查出來根本不需要花費太大力氣,他們背地裡警告著我,甚至給我“分手費”以此讓我跟他劃清界限,呵,多可笑啊。你們兒子上趕著要給我錢讓我住下呢,你們反倒給我錢讓我走?

我沒拿這些錢,雷獅也有好幾天情緒不穩,我知道他是受到了家人的指責,我沒有安慰他。這樣就好,跟妓女交往是會受到世人鄙夷的,就像現在這樣。沒有人會同意,會祝福他們走進婚姻的殿堂。

哦,好像並不意外的還碰到了某些自譯雷獅親戚的傢伙,他們沒說其實我也感受的出來,被發現後就冷嘲熱諷著讓我離開他,然後一邊美名其曰是為後輩好一邊買了我一次。其實我有反抗了,畢竟雷獅的條件中不能在途中跟別人交易,我現在是他的專屬才對。但那又怎樣呢,強迫一個妓女能叫強迫嗎,即使她們拼命反抗最後被打到渾身是血那也只是價錢沒談好而已。

我掩蓋了這件事,雷獅繼續裝作沒事跟我生活在一起,但他眸中的疲憊很明顯。儘管他承受著各種來自社會的壓力但也仍舊調整心態將好的都給我。

那些是家人的不是家人的將矛頭全指向他,指責他為什麼要養一個妓女。不是指責他為什麼去嫖,而是指責我,我為什麼要存在雷獅身邊。

是的,我的存在是錯誤。雷獅不是。

所以我將他給我的錢全部還了回去,再將這些年的存款也全部給了他,當做還他這段時間的恩情。在我眼裡從來沒有什麼愛情,有的只是買和賣,贈和還。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嫌我的錢髒,但是沒關係,我是髒的,但錢是真的,沒有人不喜歡錢。

我身無分文地走了,正如同我懵懵懂懂被拉進巷子裡那天。

熱鬧的街區吆喝著炒飯煎餅雞蛋麵,可我雙手空空,我不禁覺得清風很爽,好似隨著沒有了錢一身都輕鬆下來。不過人總是要吃飯才不會被餓死,按照原本路線我應該去街上乞討,但也許是跟雷獅待久了,我也有了那點可有可無的自尊心吧。

可能是我活著的慾望不強吧,路過好幾個服務員招攬的招聘我都沒看,我覺得我現在當務之急的不是去吃飯,不是去找工作,而是去空曠無人的地方坐上一晚。我喜歡待在靜謐的環境,聽風吹草動的細微聲響,最好是有流浪漢的公園或者天橋下,如果運氣好我什麼都不幹就會有人給我送上第一筆生意。

哦,我好像答應過雷獅不再做這個的。

但我除了這個還能做什麼呢。

雷獅他不喜歡我這樣做,那好吧,誰叫我寵他呢,那我就不做了。

隨便在凌晨空曠的街道上走了走,我碰見了一位以前的客人,那個花臂男。畢竟大家相隔不遠,碰見也是不稀奇的,他似乎剛在別的妓女那兒觸了黴頭,或許是錢沒談好,一邊罵著婊子一邊走過來看見了我,他還是那麼暴躁,惦記著雷獅那次的仇一起報了。他將我打到頭破血流,撕扯掉我的衣服把我扔在了這裡。

我的本能告訴我當務之急應該是求救尋找醫師,但我沒有那麼做。我不想讓我的身體暴露在別人面前了,那很髒。地很髒,我很髒。我覺得跟雷獅待在一起的時光是我最開心的時候,除了他我沒有值得在乎的人了。

我趴在這兒睡了一晚上,儘管和公園的長椅有些許出入,但地面上爬來的蟑螂與蛆蟲還是帶給了我些許親切。

我能感受到它們的觸角觸碰著我的面板,帶著些癢,似乎還有一隻小的順著縫爬進了我的陰道里,我並不在意,那裡已經比蟑螂本身還要髒臭。怎麼說也能算是他們的窩吧?你看,它們也說很喜歡。

雷獅,你看到了嗎。

你看,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是巷子外靈活機靈的貓。

我只是陰溝裡的一隻蟑螂。

我的傷口開始潰爛了,我好冷,我其實有些怕黑,因為燈一關就意味著那些男人要壓上來了,這樣說出去多沒有職業操守,做這個的怎麼能怕黑呢。黑夜可是我們獨有的保護色啊。

在我死前我的腦子裡只浮現出了兩個人,那兩個真心愛著我的人。只可惜,我都沒有做到償還的義務,我真是個壞女人。

我死了。

我一點也不留戀這世界。

但我留戀你,雷獅。

下輩子不要再跟我一起玩了。我很髒,你會被我弄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