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年梨花微雨。

清寧挑燈夜讀,可是無論怎麼讀也是改變不了現狀;他次次考試,次次名落孫山。他成了大家口中,府中最無用的廢物庶子。

他似乎很渴望權力,但是爬往權利的那把梯子怎麼也夠不著?

就連他奶孃的兒子,也時常欺負他。

這一次,他又一次被奶孃兒子和其他兄弟給欺負了。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像一個小小受氣包受不住氣,跑了出去。

他躲在一棵梨花樹下,用手不斷的擦拭著自己的眼淚。

可越是哭,他內心的苦楚就多了一分。

他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可以輕而易舉的讀書好,而他自己怎麼學也學不明白。

他想起話本上的,對著神樹許願,神樹會幫著自己實現一個願望。

他幻想著,把躲雨的梨花樹當做了神樹,雙手合緊;虔誠地許願。

“你們這真有趣,有不剃頭的和尚。”

小姑娘天真爛漫笑著,對著她的夥伴講著。

她緩緩的走過,走到清寧的面前。

“誒,小和尚,你們寺廟怎麼走呀,你們這邊的和尚是都可以不用剃頭的麼,哈哈。”

她朝著他問路,她開懷的一笑,感染力極強。

清寧緩緩的睜開眼睛:“姑娘,你這是說我麼。”

“是啊。”

他知道她把他當和尚了。他並不想解釋什麼。

因為他知道如果解釋了,他可能就與她分道揚鑣了,他想再和她再多待一會兒,再多看看,這個給予他內心溫暖的一個人。

“哦,寺廟在哪是吧,姑娘是要去寺廟幹什麼呀?為家人祈禱嗎?還是?”

“哦,我只是想見識一下你們這邊的風土人情。有沒有有趣的事情?祈禱這事嗎?我向來只為自己祈禱。再說了,我爹孃他們好的很。我們那邊人認為活著人在世;就是很幸運的事情。再祈禱,怕是會折了他們的陽壽。”

清寧把臉上的淚水,立刻擦乾自己的眼淚,“嗯嗯,你們那邊還有這種習俗呀。那姑娘你是來自哪裡的呀。”

就在這時,一位老婆婆的聲音出現了,“夢嵐,差不多了,我們該回去了。”

夢嵐笑著對婆婆說道:“好。”

清寧有些落寞,他從未見過如此美的笑容。想讓這種笑容,在他的眼邊不斷的出現著。

但是他知道他自己一向嘴笨,嘴裡吐不出什麼象牙來。剛想說什麼又停止了。

這時,夢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跑到了青檸面前,小聲的說道:“過會兒,我就偷溜溜出來找你,帶我去寺廟吧。你記得等我哦。”

就這樣,清寧一日又一日的等,可是終沒有等來姑娘。

等再次,見到她的時候,他已入軍。

他的入軍,弟兄們,都嫌他資質差。腦子轉的又不夠快,並把他排擠到柴房裡去了。

他便成了入軍隊伍中的一名炊事兵。

那一日,他們軍隊裡在招聘廚娘。

夢嵐也去了,他再次看見她滿是欣喜,他甚至高興的手舞足蹈。

“姑娘,你也在這?”

“你是?”

“我是有一日和你講話的小和尚,你還記得麼?”

“小和尚?”

夢嵐眼神中寫滿了遲疑與驚訝,

“哦,我想起來是那個長頭髮的和尚是吧,嗯,不過現在和尚也是可以當兵的麼?”

清寧哈哈大笑:“我不是和尚,你當時認錯了。那日之後,我就一直站在梨花樹下等你來,可是我等了數載,你也未曾再來過。”

她又粲然一笑“啊,我就說嘛,和尚怎麼可以當兵呢?當時啊,我就是說的玩玩的,沒想到你當真了,真的不好意思呀。這些鮮花餅子都給你,你嚐嚐好不好吃。”

清寧,點了點頭,“好,我嚐嚐。”

她聽完,心中有一絲的愧疚,看著他吃得很香,她的愧疚感更深了。

她知道等待的感覺,就像她等那個人等了數載,沒有回來一樣。

“好吃,好吃,對了,你今天過來是幹什麼的呀?是來應聘廚娘的嗎?”

“唉,你怎麼知道。”

“軍中重地,怎麼可能讓一個女子肆意出入?除了廚娘以外;什麼女子都不可隨意進入,將軍夫人也不例外。那麼你只能是應聘廚娘的了。”

“不錯,正是。你是軍隊裡的哪一組,我可以時常偷偷去帶好吃的,給你吃。也算是彌補了這麼多年,你對我的等候。哈哈,小和尚。”

他不想告訴她,自己只是一個炊火小卒,他內心的虛榮感一點又一點刺痛著他,他不想被她看輕。

清寧假裝已經完全投入在美食的享用之中。

“嗯,太好吃了,姑娘。這怎麼做的?”

清寧,回過神來。

望著這個已經消失;在自己世界寂靜多年的夢嵐。不禁,回憶起當年,兩人初相識的樣子。

她望向他,他看著她。四目相對,似是在訴不盡;道不完的故事。

“你…”

“你還好麼,給,嵐兒。”

夢嵐心中一陣苦楚,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臉頰一陣痠痛,故作堅強,勉為其難地笑了笑。

“剛做了,你當年給我的鮮花餅。是你當年不厭其煩,手把手教我如何製作呢。你嚐嚐,還似…勝不勝當年。”

清寧眼含淚水,深情脈脈望著夢嵐

夢嵐接過鮮花餅,吃著,吃著。默默地哭出不作聲。

她一把抱著清寧邊哭邊吃。

兩人互相沉默,卻甚似知道;既已發生之事,互相痛涕。

吃到第二塊的時候,清寧用手餵給她,而她則是用嘴送到他的嘴中。

兩人深情的盯著對方看了好久,遲遲沒有說話。

慢慢地共食一塊鮮花餅。

兩人很艱難的,在啃這一塊鮮花餅。

從他們的眼神交流之中,興許是久別重逢的落淚,興許是不宣於口的愛意,興許是喪子之痛的撕心裂肺。

二人吃著吃著,便淚流滿面。

終於,他們再也剋制不了,再也繃不住久藏於在心裡的那根弦。

他們互相認真地品嚐了一下對方的味道。

來自身體與身體的交流,身體與身體之間的互相坦誠。

翌日,他們執子之手,來到他們初相識的那棵梨樹。

在兩人共同的見證之下,也互相知道兒子與時婕姑娘的情誼,他們共同埋葬兒子和時婕。

或許這個初夏已不是那個初夏,她埋藏了太多人的青春了,也見證了人們美好與心酸。但那棵梨花樹還是原來那棵,她久久佇立在那裡,傾聽著人們過往的故事。

“孩子們,你們走好,我們一定為你復仇。我們要讓害死你們的人,每日每夜都為你們祈禱,為他們犯過的罪而贖罪。我們要他們不死,卻比死更痛苦。在這世間的每一天都是煎熬與折磨。”

兩人原本,柔和的眼神也變得狠辣萬分。

“孩子們,等著我們。”

“我們一定!!!”

兩人的嘶吼聲劃破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