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二哥…”

兄弟倆還沒走出屋,便傳來周海霞的叫聲:“二哥,二爺來送魚了…”

聽到小妹的聲音,周海峰加快腳步,走到大門口外。

只見村長李有田帶著兩個穿著膠鞋的中年男人,開了一輛機動三輪車,上面裝著兩個約莫一米高的大水桶。

“二爺,您來了。”

周海峰跟村長打了招呼。

周海山則掏出煙,挨個發了一支:“辛苦,辛苦。”

“你弟兄倆都在家呢。”李有田接過煙道。

周海山連忙拿出打火機,給村長點上煙,答道:“是嘞二爺,我和海峰跟廠子裡請了幾天假,打算把事辦好,明個兒再去上班。”

“中,中。”

李有田點點頭,然後問道:“海峰,你打算把魚卸在哪兒?”

“二爺,我看這桶挺重的,能不能麻煩兩位師傅,幫忙把桶搬到河邊去,我們把魚放生了,再把桶拿回來。”

“可以可以,這樣不用倒騰魚,他們也省事。”

李有田當即指揮兩位師傅,把裝有鯉魚的水桶,從三輪車上卸了下來。

然後周海峰兄弟倆在前面帶路。

大家沿著一條小路,往屋後的沙河邊走去。

周海霞帶上門,也跟在了後面。

到了河邊。

眼前的陣勢讓人嚇了一跳。

只見河灘上擠著黑壓壓的人群,幾乎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根撈魚的網子,拎著各種顏色的水桶和臉盆,花花綠綠的看得人頭暈。

周海峰猜得沒錯。

他還沒放生呢,等著撈魚的人,已經聚起來一大堆了,有的甚至一家老少齊上陣。

看來訊息傳播的比他想象的還要快。

愛賺便宜的人,可真是多啊。

“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哈哈,等了一個早上,周家弟兄倆終於來了。”

“待會兒看誰撈的多。”

“聽說周家老二買了三百斤大鯉魚,哈哈,在味精廠上班的就是有錢啊。”

“這個大傻X,顯擺個啥啊,有本事找趙家報仇啊?”

“噓,你個二百五,少說幾句吧。”

眾人舉著抄網,歡呼雀躍。

絲毫不在意這是在為死者放生。

反倒像一場撈魚盛宴。

“艹他媽,他們直接搶算了。”

周海山火氣三冒,上來便罵了一句國粹。

“二爺,沙河今天要洩洪,他們這樣做太危險了,就算讓他們撈魚,也得等我們放生完,不然的話,不太吉利…”周海峰轉身看著李有田說道。

周海霞也附和道:“是啊二爺,你得管管他們。”

“唉,這些人太不像話了。”

李有田眉頭一皺,狠狠吸了兩口煙,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踩了踩,快步走到了人群前面。

“大家靜一靜,先聽我說兩句。”

李有田拿出村長的派頭,雙手背在後面,大聲說道:“今個兒周家弟兄倆在河裡放生鯉魚,是為了祭奠去世的父母,請大家尊重一下死者,注意點素質,不等他們放生完誰都不準拿網撈魚,聽到沒有?”

說完之後,李有田又提醒了一句:“周家老二說,上頭可能要往咱們這裡洩洪,大家都注意點安全,別被水沖走了。”

村裡人雖然尊重李有田。

可利益當前,只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看到這麼多大鯉魚不撈,不純粹是傻子嗎?

“知道了二爺,你快別在這裡耽誤時間了。”

“二爺你開什麼國際玩笑,這麼淺的水,洩哪門子洪啊。”

“肯定是周家老二不想讓咱們撈魚,故意騙人才這樣說的,誰信誰特麼是傻吊。”

“二爺,你還是先管好二奶吧,只要她不撈,俺們保證不會撈,哈哈~”

眾人嘻嘻哈哈在那裡打趣,都不相信沙河裡會過洪水。

李有田看到人群中站著的老婆,還帶著龍鳳胎孫子,頓時臉色鐵青,氣得揹著手走了。

這個瘋婆娘,沒事兒湊什麼熱鬧,好像幾輩子沒吃過魚似的。

在農村就是這樣。

不管家庭條件如何,不管差不差錢,很多人都喜歡佔便宜。

李有田是村長,兒子李金良是縣裡建設銀行支行的行長,家裡根本不缺吃穿。

可他老婆還是拿著抄網準備撈魚。

這就是人性啊!

看到這一幕,周海峰也很無奈。

愛撈撈吧。

待會兒洪峰到來,自然會讓這些人吃點教訓。

連祭奠死者的東西你們都敢撈。

那就別怪遭報應。

重生歸來後,周海峰的心變得比石頭還硬。

只不過,他有點擔心奇奇妙妙。

他明明已經囑咐了二爺,不要讓這對龍鳳胎來河邊,可二奶卻還是把他們帶來了。

不知道上一世的悲劇,會不會再次發生…

“小夥子,你這魚啥時候放生?”

兩位賣魚師傅急著回去,想催促買家早點把桶裡的魚放到河裡去,他們好拿桶走人。

周海峰看了看河面,暫時還沒有漲水的跡象。

又看了一眼電子錶說道:“再等五分鐘吧。”

他表面上很平靜,心裡面卻急壞了。

因為已經上午九點半了,可趙家人還沒有出現在河邊。

難道趙書敏沒有把訊息透露給家裡人?

趙家老大一家明明都在家。

不可能不出來啊。

特別是趙家老大媳婦,是村子裡有名的愛賺便宜的婦女。

撈魚這種好事,她會錯過?

周海峰百思不得其解。

要是趙家人不來,他的復仇計劃可就泡湯了。

“我就說吧老二,你這計策根本不靠譜,先不說河裡會不會漲水,就算來了洪水,趙家人壓根沒來,你還報個屁的仇?百無一用是書生,報仇這事還是交給我吧,就你這身板,殺個豬都費事。”

周海山在一旁小聲嘟囔著。

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

要不是弟弟在這裡磨磨唧唧,攔住他不讓他報仇,他昨天就已經血洗趙家了。

還用在這裡苦兮兮的傻等,演這麼一齣戲?

“再等等看吧。”

面對大哥的抱怨,周海峰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難道重生回來的他,還是沒能力為父母報仇?

就在這急躁不安的時候。

忽然。

不遠處走來幾個人。

眾人的眼睛齊刷刷望過去。

臉色紛紛為之一變。

“壞了,趙…趙家人,來了…”

“果然還是來了啊。”

“廢話,哪次村裡有好事,趙家人會缺席?”

“唉,待會兒八成撈不成魚了。”

周海峰也看清楚了。

走在中間的男子,梳著油光的大背頭,腆著啤酒肚的,正是趙家四兄弟中的老大,趙鐵牛。

他身旁的水桶腰婦女,是他老婆吳春花。

拿著抄網跑在最前面的,是他們的兩個兒子,大龍和小虎,一個約莫十一二歲,一個似乎還不到十歲。

跟在後面,一瘸一拐走著的年輕男子,是趙家老四趙小強。

他的腿因為喝了酒騎摩托飆車,摔斷了一隻。

最最後面慢吞吞走著,穿著一套黑色運動裝,袖子和褲腿上印著三條白色橫線,顯得尤其打眼的,是趙家抱養的女兒,四兄弟的小妹。

長得猶如天仙一般的少女。

趙書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