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格外漫長。

周海峰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床頭的德生牌收音機裡,播放著各種吹得天花亂墜的醫藥廣告,什麼尿頻尿急、前列腺炎、不孕不育、陽W早X……

到了午夜,終於插播了一條緊急通知。

“因近日連降大雨,綠城市出現了特大洪水,嚴重威脅省城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為了保衛省城,經研究決定,將在1998年8月15日開啟沙河洩洪閘口,請沙河下游的老城縣、槐店縣等,做好各項準備,嚴陣以待,做好迎接洪水的準備…”

看來上游洩洪,是板上釘釘的事。

聽了通知,周海峰心中踏實不少,不過仍有一些不安。

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他都是地地道道的老實人,從來沒跟別人打過架,更沒有幹過違法亂紀的事。

如今要手刃仇家,他心裡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就像一個從來沒有殺過豬的人,拿著殺豬刀的手難免會抖幾下。

然而,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這個仇,他必須要報。

而且必須由他來親手謀劃。

不能再讓大哥衝動殺人,雖然簡單粗暴,但卻害了全家。

這一次,他既要報仇,又要保護家人。

周海峰有信心做到天衣無縫。

明天就要開始復仇。

如果不出意外,趙家百分百會有人找閻王報到。

這也是他們咎由自取,做的惡事太多。

只希望,到時候不要傷及無辜。

周海峰腦海裡不停閃現明天可能出現的畫面,祈求一切順順利利。

一直到雞叫聲起,才迷迷糊糊睡去。

“二哥,二哥,起來吃飯啦。”

第二天。

周海峰睡過了頭。

直到妹妹來喊,才一個激靈,從床上跳起來。

關鍵時候怎麼會沒醒呢?

周海峰看了看電子錶,才早上七點半。

還好,一切都不耽誤。

用洗臉盆打了水洗過臉,周海峰坐到桌子前吃早飯。

“小妹,咱爺吃了嗎?”

“爺爺的飯已經給他端過去了,你趕緊吃吧二哥。”

周海霞懂事的讓人心疼。

才18歲就開始照顧一家人的起居。

真是難為她了。

周海峰拿過饅頭咬了一口,問道:“大哥呢?他起來沒有?”

“大哥已經吃過飯,回他自己屋了,他今天起的特別早,讓人覺得很奇怪,以前他喝了酒都會睡懶覺的。”

周海霞很心細,發現了大哥的反常。

她也猜出來,兩位哥哥可能在背後謀劃什麼事情。

不過她只是家裡最小的妹妹,哥哥們的事,她也插不上嘴。

由他們去吧。

反正她的任務是好好讀書,將來出人頭地,為周家爭光,也能告慰父母在天之靈。

周海峰不再說話,快速喝完稀飯,把碗一丟,朝哥哥的新房走去。

“小妹,辛苦你刷碗了。”

“不辛苦呢,二哥你去忙吧。”

周海霞收拾好碗筷,去廚房忙碌。

這邊。

周海峰來到大哥房間,發現他竟然在磨刀。

“大哥,你這是幹啥呢?”

“你昨天晚上不是說今天要去報仇嘛,我把刀磨快點,給趙家人一個痛快。”

“大!哥!”

周海峰重重喊了一聲,有點哭笑不得。

“我說去報仇,沒說去殺人啊。”

“你小子又開始跟我繞了,你告訴我,不殺人怎麼報仇?”

周海山是直性子,他一心想著殺人報仇,其他的根本沒考慮。

眼看就要實施復仇計劃。

周海峰也不再隱瞞。

準備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哥交個底。

“大哥,你別磨刀了,我跟你簡單交代一下。”

“老二,你說,我都聽你的,我知道你小子鬼主意多,你到底是怎麼計劃的?”

周海山很聽話,把刀往地上一扔,坐到弟弟跟前。

周海峰朝屋外望了望,確認沒什麼動靜,這才對哥哥說了想法。

“大哥,這兩天省城發了洪水,今天上午上游會洩洪,咱後面的沙河會漲大水。”

“漲水?你沒搞錯吧老二?”

周海山一臉不相信。

沙河裡最近水落的厲害,還漲水,開什麼玩笑。

不過看到弟弟的眼神,他還是乖乖問道:“然後呢,洩洪跟咱報仇有啥關係?”

“昨天我找村長買了三百斤鯉魚,待會兒我們去沙河邊,把這些魚放生了。”

“啥?你買了三百斤鯉魚準備放生?你小子糊塗了吧?買個幾條不就行了嗎?買這麼多幹嘛?你錢多燒的了?”

周海山急了,對著弟弟一陣亂吼。

在他看來,放生只是個形式,靈不靈驗還不一定,買幾條鯉魚意思一下就行,沒必要搞得這麼隆重。

面對哥哥的臭脾氣。

周海峰沒有一句話的解釋,只是用冷冰冰的眼神看著他。

“好好好,買了就買了,買的多咱爸咱媽高興。”

周海山頓時敗下陣來,弟弟變得連他都有些發怵,那眼神,簡直讓人起雞皮疙瘩。

“你別看著我了,我聽你的還不行嗎,買鯉魚放生,然後呢?”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不該問的別問。

照做就行。

弟弟還能坑你不成?

見哥哥服軟,周海峰這才繼續往下說。

“我猜測,咱們把鯉魚放生了,一定會有很多人去撈魚,到時候河水突然暴漲,肯定會帶走幾個貪財鬼。”

“沒錯,咱們村那些愛貪便宜的傢伙,見了這麼多鯉魚肯定會發瘋去撈。”

周海山覺得弟弟的判斷沒錯,只是。

“不過老弟啊,你怎麼能保證,趙家人也會去撈呢?萬一趙家人不知道這事,不去河邊你不是白費功夫了嗎?”

大哥還是有點智商的嘛。

周海峰嘴角微微揚起,自通道:“放心吧大哥,我昨天已經告訴了趙書敏,她肯定會跟家裡人講這事,再說了,放生地點就在咱們屋後,趙家人不可能不知道,尤其是趙家老大媳婦,村裡賺便宜的事,哪次少過她?”

“話雖這麼說,不過…,我咋還是覺得有點不太靠譜呢,你確定漲水會淹死人?”

周海山一張古銅色的臉,簇成一團麻繩樣,對弟弟的計策甚是懷疑。

如果放在以前。

周海峰也不相信這計劃可行。

不過他記得很清楚,這次洩洪很緊急,本地人根本沒重視,幾乎是轉眼之間,洶湧的洪水就淹沒了大片河床,這才導致好幾人被沖走的悲劇。

以他對趙家人的瞭解,他們肯定會有人冒險去撈魚,肯定會有人被洪水沖走。

“水火無情,這次有三百斤鯉魚做誘餌,我敢保證,肯定會淹死趙家人。”

周海峰的冷靜,讓周海山暫時打消了疑慮。

“好,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就看看你究竟能不能弄死趙家人,要是不中的話,我就上去補幾刀。”

周海山說完,從地上撿起殺豬刀,插在了腰帶上。

結果又招來周海峰的死亡凝視。

“又來,又來,你別這個眼神看我行嘛,我不帶刀了中不中?你小子,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我算是怕了你了。”

“哐當”一聲,周海山把殺豬刀丟在了地上。

周海峰這才收起眼神,起身說道:“走,跟我到大門口,看看村長來了沒有。”

“好嘞。”

周海山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回答的特別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