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老闆他們最後落荒而逃,季燭也沒有繼續追擊,把劉喪拉到了自己身後,然後直直看著吳峫。

吳峫被他季叔這麼盯著看就有些害怕地往後退,然後就覺得喉嚨裡面有些癢。捂著嘴不斷嗆咳。等到再次抬的時候手上一片鮮紅。

劉喪忍不住開口了:“吳峫快要死了。”

“死喪揹你說什麼呢?”胖子忍不住反駁。

“我沒有騙你們,他的肺已經爛光了。”劉喪往季燭身後瑟縮了一下,最後還是在吳峫祈求的眼神之下還是殘忍地說出了真相。

吳峫現在覺得周圍的一切全部蒙上了一層詭譎的色彩,看上去分外迷離。他胡亂用手抹著自己口齒間不斷湧出來的鮮血,看見周圍人擔心的神情。最後看見了張啟靈。

他看見張啟靈朝自己跑來,整個人天旋地轉之間往後倒去,然後倒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面。

雨林裡面氣候無常,剛才還是晴空萬里,現在已經下起了雨。

吳峫身上的衣服已經溼了。貼在身上渾身冰冷。他看著眼前模糊的張啟靈。

“小哥……”

我可能要死了,我要下去陪他們了……

在張啟靈擔心的目光之下,吳峫昏了過去。

“季燭。”吳貳白喃喃叫著季燭的名字。

季燭看了他一眼。

“答應吳家的事我不會食言的。”

吳峫做了個不長不短的夢,夢見了很多已經死去的人,死在蛇沼的阿寧,死在巴乃的潘子。還有死在雨村的錢恆。

所有人都還活著,潘子娶了媳婦,胖子在喜來眠掌廚。小哥幹收銀員乾得很開心,他還夢見自己帶著錢恆去鎮子上買調料,一切都是,奢求不到的美好。

胖子端著粥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吳峫拿著一本筆記在床上看,虛弱的樣子一下子戳中了胖子的心。

“你就是不告訴我們。”胖子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就和他一樣瞞著我。”

“你連錢恆都不如,你就顧著你自己了,什麼也不說,想著丟下我們自己死了。”

其實自從錢恆去世之後他們三個人之間很少提到這個名字。錢恆的死被他們幾個人刻意忽略,像是他們波瀾壯闊冒險經歷裡面一朵小小的浪花。

死去的人會在下一次生離死別的時候變得格外清晰,刺得人生疼。

吳峫這個時候算是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我實在想不出來,要是鐵三角缺了一角。”胖子的聲音開始哽咽。

有些人好不容易才移到回憶裡。有些人又要離開了。

他走出了病房,吳峫看看胖子,再看看門口的的小哥,一句話說不出來。

小哥看著胖子走遠,直接進來拉上了門,看著病床上面蒼白的那個人,慢慢垂下頭扣住吳峫的後頸吻了上去。

張啟靈的吻很輕,和平時根本不一樣。吳峫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沒有輪到他開口狡辯,張啟靈開口了。

他幾天都不一定說一句話的物件看著他的眼睛問:“吳峫,你要去哪兒?”

你要丟下我和胖子去哪兒?

張啟靈沒有說出來,但是吳峫就是讀懂了他的未盡之言,眼眶一下子痠痛難耐。

他要丟下他們去哪兒?

他真的要變成下一個錢恆把小哥胖子丟下嗎?

“小哥。”男人的聲音溫柔沙啞:“我哪裡都不去。”

他不想死的。

劉喪看著自己對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坎肩,上去安慰地拍拍這人的肩膀,季燭坐在他的身邊補覺,察覺到劉喪的手從自己的手中抽出來的一瞬間就驚醒了過來,琥珀色的眸子有些無措地四處尋找,再看見那人的身影之時慢慢安定下來。

他以後不會把這個人單獨留在一個地方,尤其是和吳峫在一起的時候。

“我讓吳峫和你們兩個住一起,你們兩個要看好他。”吳貳白看著坎肩和劉喪。兩人點頭之後他又看著季燭。那眼神之中帶著期盼。

“我都答應你爹了肯定不會食言的,最近一年之內吳峫不會出事的。”季燭看著吳貳白鄭重地說。劉喪轉頭看著季燭,季燭身型修長,坐在矮矮的沙發上看上去就像是把一隻絕美的人偶折著關節塞在裡面。

烏黑的長髮和因為睏倦泛紅的眼角給這人平添了幾分脆弱的美感。但是劉喪經過之前的事情可不這樣認為。

察覺到劉喪在看他,季燭轉頭看著老師,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山間的精魅會蠱惑人,劉喪現在相信了。

季燭是有給吳峫續命的法子。他是萬家火,人死如燈滅,他們這些違反常規存在的東西都有自己的辦法。比如季燭。他要給吳峫上燈油。

說白了就是燃燒自己的本體給吳峫續命。這是他和吳峫的爺爺吳老狗做的交易。保吳家香火不斷。

雖然可能吳峫揹著家裡人和張啟靈搞到一起的時候吳家的香火就沒救了。但是季燭還是不能讓吳峫死。

不僅僅因為和吳家的約定,也因為吳峫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看著一個稚童長成如今的模樣,是斷然捨不得他就這麼死了的。

屋子裡面吳貳白還在和貳京說什麼話,季燭不想聽了,走到屋簷之下看著外面的細雨。劉喪跟了上去,靠近記住的時候就看見面前的男人猛地轉身。好看的丹鳳眼之中只裝著一個劉喪。微微垂著頭髮問。

“剛剛為什麼看著我?”季燭的聲音溫柔中帶著親暱。

劉喪記得初中的時候班上有個女生沉迷於妖怪和人類的愛情故事。故事裡面天真懵懂的女妖被書生欺騙,到了後面失去了妖丹還被扒了皮。

劉喪當時就覺得女孩子幼稚,世界上哪有這麼傻的妖怪。

他現在看到了。季燭現在的樣子,像極了被人剖腹取丹的傻妖怪。

傻妖怪現在不知道自己傻,垂著頭向劉喪索吻。劉喪無奈地笑著回應,後果就是被吻的透不過氣,最後只能在人的肩膀上微微喘息。勾得季燭心火升騰。

“吳峫會死嗎?”劉喪看著季燭問。

“不會,有我在他死不了。”季燭非常篤定地說。

“那你呢?你會死嗎?”劉喪又問。他是一個小心眼的人,要是留著吳峫會危害到季燭……

他做不了那個菩薩。

“不會。”

青年踮著腳尖再次吻了一下季燭的唇。

“不許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