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喪看著季燭手臂上滲出的血珠,看著眼前的人微微笑了一下。

季燭現在和他靠的太近了,那人琥珀色的眸子在他眼前顯得格外明亮。

“你連心跳都沒有,還會疼?”劉喪看著季燭,想從眼前人的眸子中看出一抹被拆穿的錯愕,但是季燭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舉起的手順勢摸了一下劉喪的頭:“你就是反骨,都說了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不能亂說。”

季燭沒有心,這也是他渴望回到長信宮燈裡面的原因,沒有心,就意味著他不是個完整的妖,長信宮燈的燭芯在當年就不小心遺落了,他現在就是一團飄蕩在人世間的無根之火,不知道哪一天就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秘密陡然被眼前的年輕人揭穿,季燭反而長舒了一口氣。劉喪有些嫌棄地開啟季燭按在他頭上的手,從自己揹包裡找出雲南白藥丟給季燭。

這麼多年,他已經習慣看到人被拆穿秘密站在他面前惱羞成怒的樣子,第一次碰見季燭這樣的人,他有一種一拳打到棉花裡面的無力感。

季燭接過雲南白藥,跟著劉喪走向了吳峫和胖子的方向,到的時候看見胖子正在捂著褲襠跳腳,看著是衣服裡面進了東西。

劉喪過去直接把胖子的包丟在這人的腳下,轉頭看見季燭正拿著那瓶紅色的雲南白藥,搖勻往傷口上就是咔咔亂噴。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季燭抬頭就看見劉喪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你噴雲南白藥只噴紅瓶?”

季燭笑了一下:“我覺得已經不疼了。”

劉喪在心底罵這人傻,連最基本的生活常識都不知道,上前從季燭手裡把白瓶抽出來,拉過季燭的手臂,給人把藥噴上。

“紅白瓶配合著用,先噴紅瓶後噴白瓶。記住了沒?”劉喪忍著笑說。

“真的不疼了?”劉喪問了一下。

季燭咬牙搖搖頭。

“不應該啊,不是開口傷口噴更疼嗎?”劉喪嘀嘀咕咕地說。

季燭:你在玩我。

劉喪看著面前人的表情笑得更開心了,連他偶像什麼時候過來的都沒有發現。

季燭手臂上現在火辣辣地疼,他個子高,這個角度看劉喪笑得像一隻小動物。

“還生氣嗎?”季燭開口,還沒等劉喪回話就又說:“別生氣了。”

劉喪有些尷尬地收回自己的手,這時候才發現張啟靈過來了,頓時喜笑顏開地上前:“偶像。”

張啟靈的目光在吳峫身上巡視了一圈,看見這人沒有事的時候才開口:“我找到出口了,跟我來。”

幾個人當即提起東西跟著張啟靈走,可是沒走幾步就聽見了轟隆隆的聲音。

“地穴二次塌陷了。”季燭幾步上前在後面幾個人後腦勺上各來了一下:“還聽,跑啊。”

吳峫已經習慣了被季燭打後腦勺了,劉喪卻有些呆滯地轉身看著季燭開口:“陰哭。”

在土石滾落的聲音中,夾雜著女人的哭泣聲,那聲音嘶啞難聽,像是一個啞巴在哭,直往劉喪的耳朵裡面鑽。

這些年季燭顧不上這麼多,直接拉起劉喪就跑。周圍土石飛揚,到安全範圍的時候只剩下他和劉喪兩個人了。季燭轉頭看著身後的人,劉喪現在面色慘白,離開自己的支援就搖晃著往下倒去。

劉喪覺得自己頭疼欲裂,自從那次碰見季燭之後,他已經好久沒有聽見過陰哭了。

也許之前自己的陰聽根本不是完整的陰聽,現在才是,來自於黃泉的聲音幾乎要把他逼瘋。

“劉喪!”男人焦急的聲音好像帶著魔力,刺破那女人的瘮人哭聲進入劉喪的腦海裡。

面前的人叫什麼?劉喪有些無措地回想,但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眼前人的名字。最後只想起來了一個字。

季燭指尖聚起自己的法力,蹲下身子按住劉喪的後頸,下一秒就被青年撞了個滿懷。

“燭……阿燭,救我!”

季燭把劉喪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雙手按住這人的耳朵溫柔出聲:“我在,別怕。”

劉喪覺得一瞬之間,圍繞在自己耳邊的陰哭之聲全部退去,只剩下面前人的呼吸聲。季燭的體溫比一般人高了很多,劉喪驚覺不對勁,推開季燭去探這人的額頭。

“季燭,你發燒了?”

季燭看著面前的青年,沒有去深究自己有沒有發燒,而是有些幽怨地開口:“有事阿燭沒事季燭對吧?”

劉喪覺得自己之前是鬼迷了心竅,沒事亂叫個什麼,但是他現在已經顧不上這個了:“你最起碼燒到四十度了,再這樣下去你會沒命的。”

季燭不知道怎麼和這人解釋自己是一團火的事實,別說四十度,四百度也不是問題。

“劉喪,沒事的,這是正常體溫。倒是你,現在還難受嗎?”季燭安撫著劉喪。抬眼看向四周,這裡是一個巨大的洞室,最前面的石壁底下有一扇石門,上面寫著南海王地宮五個大字。

“我看你現在是燒傻了。”劉喪有些氣急地把季燭的頭掰回來,從包裡找出退燒藥給這人喂,兩個人靠得很近,季燭可討厭發苦的藥片了,掙扎著不吃。

“季燭!”

季燭看著面前的人,劉喪是個善良的孩子,哪怕身上的頹敗之氣比得上五六個吊死鬼,但是卻沒有一點點煞氣,現在眼中的關心也做不了假。季燭看得真切。

“劉喪,你叫我阿燭,我就吃藥,好不好?”男人溫柔地說。

劉喪手裡捏著藥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後還是艱澀地出聲:“阿燭。”

叫一聲又不會少一塊肉,不過就是多一個短暫的朋友,然後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不見。

季燭很滿意地笑開,接過劉喪手裡的藥乾嚥下去。一雙桃花眼看著劉喪,目光流轉,看見了角落亂石牆後面的吳峫。

吳峫有些尷尬地推開石牆走出來,恨不得把自己這雙眼睛就地挖了。

剛準備開口辯解兩句,季燭先出聲了。

季燭:“路過?”

吳峫瘋狂點頭:“是的是的。”

劉喪起身臉都快紅透了。

吳峫看看季燭又看看劉喪。

不得了,天要下雨,他季叔要談忘年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