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燭接了南邊吳家二爺的活,緊趕慢趕往南邊跑,坐飛機到的時候是吳貳白親自來接的。

吳貳白其人,老狐狸一個,季燭看著他總是有些犯怵。但是無奈吳貳白人爽快,給錢也大方。

掙錢嘛,不丟人。

“季燭,好久不見。”吳貳白看著面前穿著衝鋒衣的青年,為了方便幹活,季燭在飛機上把自己的頭髮在後面紮了起來,好看的眉眼顯露出來,總是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一股貴氣。

而且,吳貳白心想,

這麼多年是一點都沒有變。

“二爺只叫了我一個?”季燭在車上問吳貳白。

“當然不只是你,我還請了一個高人,專門聽雷探墓。”

“聽雷?”季燭聽著有些好奇,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瘦弱的身影。

“是耳朵特別好嗎?”季燭問。

吳貳白點點頭。

南海邊的一片灘塗上,青年正戴著耳機在地上忙活著,看見遠處駛來一輛汽車。

“我二叔回來了,不知道這次又是什麼高人?”吳峫和胖子靠在車上嗑著瓜子,遠遠看上去就像兩隻沒事幹的黃皮子。

劉喪只是看了一眼那輛車,隨後再次低下頭幹自己的事情。好像對外界的事情都不關心。

“你看看你侄子。”季燭開窗指著外面的吳峫給吳貳白看:“像不像我十幾年前養在北京院子裡那隻看見你就搖尾巴的傻狗。”

吳貳白順著季燭指的方向看過去,覺得季燭一點都沒有說錯。

季燭和吳貳白認識不是一年兩年了,下了飛機客套了幾句現在是完全放開了。這時候直接拉開車門下了車,輕車熟路地去後備箱提了自己的行李箱往吳峫他們的方向走去。

吳峫看著越來越近的人就有些不太開心了,他認識季燭。

季燭早年間和吳家的關係不錯,最起碼他三叔把他拴在路邊的時候是這人把自己解下來給買綠豆湯喝的,但是小的時候覺得這是個長輩,一直季叔季叔地叫,現在自己四十好幾的人了還管著季燭叫季叔……

怎麼說呢,看著季燭那張幾十年不變的臉,吳峫老臉有些發燙。

季燭其實現在已經不怎麼關注吳峫了,琥珀色的眸子一直直勾勾看著那個在沙地上忙活的青年,這人留著頭髮,不算長,但是可以在腦後紮成一個小啾啾,髮色有些發黃,季燭知道這是小時候沒養好,營養不良導致的。

季燭覺得自己心口有些微微發燙,在他的視野之中,自己右手手腕上面有一道紅色的線延伸出去,另一頭系在那年輕人的手腕上。

劉喪感覺身後有人看著自己,以為又是胖子想挑事,就起身準備瞪回去。季燭看著面前的青年站起來轉身,然後猝不及防撞進了季燭的視線裡。

劉喪小的時候聽莊子上的老人們說過去,如果頻繁夢見一個人,那就是要相遇了。他之前是不信的,但是現在看著面前的男人,他覺得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面前的人一點都沒有變,數十年的光陰在這人的身上沒有留下一點痕跡。男人的長髮收束在腦後,眉眼如畫。現在正倚著行李箱,嘴角帶笑地看著他。

“認識一下,我是季燭,燭火的燭。”

劉喪覺得這人應該已經把自己給忘了,心中有些失落,咬了咬嘴唇開口:“我叫劉喪,喪失的喪。”

是改了名字,還是之前就在騙他?季燭在心底思索,想著左右都要共事一段時間,不怕沒有機會獨處。

拿了自己的萬家火練成了陰聽,現在假裝不認識他這個便宜師父,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當年季燭偶遇劉喪,這孩子已經被萬鬼慟哭侵蝕地沒有辦法了,季燭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善心,從自己的本體上分了一縷萬家火給他,用人間的美好祈願護著劉喪,助他練成了陰聽。

季燭在後面就有些後悔,覺得自己腦子有病,在自己的生活條例上加了一條:路邊的孩子你別亂管。

現在季燭更堅定了這個信念,什麼玩意兒,這小子還不認自己。

路邊撿的白眼狼。

“吳峫,給季叔拿一下箱子。”季燭擺手招呼著後邊的人。

“你自己沒手沒腿嗎?”吳峫嘀咕了一句。

季燭看著吳峫硬氣的模樣清了清嗓子:“你五歲那年,你三叔下墓把你拴……”

“季叔!”吳峫抬手打斷季燭的話,上前接過季燭手裡的箱子:“這箱子怎麼能您老人家拿呢,我給您拿!”

他的一世英名,不能毀在季燭手上。

吳峫接過箱子,然後眼睜睜看著他季叔往劉喪身邊靠了靠:“需要幫忙嗎?”

劉喪猛地聽見季燭的聲音,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他現在還記憶猶新,覺得看一眼,就會回到十六歲那個無望的夜晚。提著宮燈的男人像是天降的神明一樣。

季燭看著面前的青年明顯就是在發呆,伸出一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需要幫忙嗎?”

劉喪一下子回過神來:“定好點埋炸藥,你們幫忙埋炸藥。”

季燭點頭,但是視線沒有從劉喪身上移開過。

這些年過得什麼日子啊,季燭打量著劉喪,還是和那年初見的時候一樣瘦,這人在道上混得也應該不差啊,吳貳白都找上他了。怎麼跟被虐待一樣瘦得可憐。

季燭覺得劉喪這個體型,抱懷裡都硌人。

劉喪定好點,和胖子吵了一架,等到全部弄好已經是晚上了。

海邊明明很涼爽,但是他身上就是出了一層汗,一半是被胖子氣的,一半是因為那邊一直盯著他的那個人。

季燭的目光像刀子一樣。

劉喪終於是忍不住了。轉頭看著季燭,季燭現在已經把後面扎著的頭髮解開了,柔順的長髮披在身體兩側,蹲在地上抬眼看著他。

劉喪被這一眼看得有些心虛,但是還是啞著嗓子開口了:“季燭。”

輕輕的兩個字,季燭猛地起身抓住劉喪的手腕,劉喪一下子呼吸一緊,條件反射著往後退。

“又是往後跑,怎麼那麼膽小。”

此時的天已經有些黑了,兩個人站的地方又有些偏。

劉喪的心快要跳出來了,以至於忽略了男人話中的那個又。

季燭上手挑開劉喪臉側的髮絲,把這人的耳朵捂上。

劉喪一下子怔住,一動都不敢動,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季燭。

季燭表情溫柔,嗓音低沉:“想起來了嗎?劉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