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世界直接顛覆了吳峫的想象。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洞室,地上鋪著森寒的白玉磚,玉磚的縫隙裡面全部長著青苔。青苔周圍還有一些不知名的發光菌類。季燭他們對面站著一大群人,吳峫眼見德看見了站在其中的陳數星。

吳峫只和她見過兩次,兩年前她還是一個雍容華貴的中年美婦人,現在卻是滿頭花白。看向吳峫他們的時候眼中帶著濃烈的恨意。

吳峫正對面的石壁上面雕刻著一幅巨大的扭曲的圖畫,看著是一隻奇怪的怪物。吳峫只是看了兩眼就被身後的張啟靈捂住了眼睛。

“別看,有問題。”

吳峫乖乖閉上眼睛。

季燭看著面前的高臺,高臺之上有三個直立的人形生物正在熬煮一鍋湯。在它們前面是一張雕琢精細的石桌。石桌很大但是周圍只有五個石凳。

胖子湊到季燭身邊問:“你說這五個凳子夠誰坐啊?”

季燭轉頭看看身後的眾人,然後牽住了劉喪的手。

“長生宴只有我和劉喪可以參加,姬家人那邊也只有兩個人有資格坐上石凳。”

胖子看看那邊的石桌:“那剩下的一個座位呢?”

季燭也轉頭看看那邊最中間的位置,那個石凳比其他石凳都要大,看上去分外顯眼。

“那是祭品的接受者。傳說中的不可說。”

張啟靈這時候已經放開了吳峫,吳峫看看胖子又看看那邊姬家人隊伍裡面的陳數星。

“這老妖婆怎麼沒帶她最喜歡的小兒子啊。”胖子嘲諷著。

季燭順著兩個人地視線向對面看去,眉心微微一皺轉頭問吳峫:“你們認識她嗎?她的母子緣已經全部斷絕了。”

胖子聽見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就是笑出聲來:“斷了好,她活該的。”

季燭微微點點頭。

周圍響起一種非常空靈的樂聲,像是先秦時期諸侯祭典上面的禮樂。之前給季燭他們開門的怪物再次出現。季燭牽著劉喪的手慢慢往前走。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上了之前那件漢代深衣。

慢慢往前走的時候,中間道路周圍的燈盞全部被點亮。

終於,季燭踏上高臺,坐在了石桌靠左的位置上。劉喪就在他的身邊。胖子在下面看著兩個人,突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之後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吳峫:“你看季爺和喪背兒的手腕上面,是不是出現了一條紅線啊?之前還沒有的。”

吳峫仔細看了一眼,隨後微微一笑:“月老給他倆的。”

在季燭和劉喪的對面,坐的是姬家大祭司和陳數星。

祭典之前的禮樂緩緩消失,吳峫看見洞室兩邊走出來很多怪物,長相千奇百怪。除了之前開門的那種猴首熊身的怪物之外,還有穿著衣服直立行走的猴子。這些怪物抬著各種各樣奇怪的石材往上面走。

吳峫偷偷看了幾眼,那些放在華美瓷器裡面的菜餚一個比一個嚇人。裡面甚至有一道果子,長得和八六版西遊記裡面的人參果一模一樣。在吳峫看向他的時候甚至在盤子裡面轉了一個身,睜開眼睛瞪了吳峫和胖子一眼。

“哎呦臥槽,這玩意兒是活的吧?怎麼吃?生啃?”胖子在吳峫耳邊小聲問。

吳峫看著那一盤盤嚇人還會動的菜餚,暫時不想回答胖子的問題。

這些東西看著也不是可以吃的吧?

張啟靈拉拉吳峫的手,聲音低沉好聽:“之前在族裡看過關於長生宴的書冊。之前上的所有菜餚都是敬獻神明的。一般不會吃……”

吳峫鬆了一口氣,然後就看見他季叔非常優雅地拿起筷子,小心護著自己寬大的袖子。從石桌上面的碟子裡面夾出來那個會動的娃娃果子,湊到嘴邊咬了一口。

吳峫彷彿在一瞬間聽見了“咔嘣”一聲脆響,他季燭遠遠地抬眼看他,嘴上面一層詭異糜爛地血紅,然後對他笑了一下。

“小……小哥,他……他……”吳峫抓住一邊小哥的手,有些語無倫次地看著張啟靈問。

“不是說不能吃嗎?”

張啟靈搖搖頭。

長生宴已經拉開序幕,季燭和對面的人交換了願帖。願帖是一種用古文字的寫成的昏黃摺頁,上面寫著長生宴赴宴者的願望,季燭那個上面寫的是劉喪的生辰八字。

“以我世世修為,續之命火。”

季燭手裡面拿著對面兩個人的願帖,大祭司求的是長生。至於那個看上去分外憔悴的婦人。

她求的是歸來,上面的生辰八字後面寫著錢聲這個名字。

季燭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隨後就聽到了對面傳來大祭司輕輕的笑聲和嘲諷:“為了一個人類放棄自己的長生。”

、季燭將願帖燃燒成灰燼放在主座的神位之前。那一小撮灰燼上面的願望已經傳到了那位恐怖的神明身邊。

主位的石凳下面伸出來無數根詭異的觸角,一根根纏繞上桌子上面那些會動會叫的菜餚。抓著它們往石凳底下去。

有一條觸手沒有掌握好力道,抓住的娃娃果子被捏成兩半,頭顱滾到劉喪面前,然後發出一陣淒厲的哭聲。

季燭給臉色有些發白的愛人捂上了耳朵,細語溫言地小聲詢問:“沒事吧?”

劉喪搖搖頭,就在這個時候,桌子上面那個娃娃頭已經被觸手卷起來帶回石凳底下了。

季燭抽空看了一眼下面,吳峫和胖子不知道是怎麼了,正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算了,先不管他們。

禮樂再次響起,劉喪看見下面有穿衣服的猴子端著一口大缸上來,缸裡面沉浮著許多小孩子,小小的手在裡面掙扎著。在劉喪微微走神的時候又變成了一缸紅色的蛇,在裡面扭曲打結。

劉喪看的出神的時候突然脖頸一涼,他聽見有小孩子的笑聲在自己耳邊響起,清脆萬分。

緊接著就是一雙冰涼的小手緊緊掐住了他的脖頸。

“焚。”輕輕的一個字,劉喪眼前一下子清明起來,那種古怪的窒息感也漸漸退去。劉喪抬眼看向身邊的季燭,男人眸子明亮,一雙眼睛裡面滿是擔憂。劉喪在桌子下面握緊季燭的手,直至十指相扣。

“我沒事。”

之前那那隊猴子早就抬著那口大缸上了高臺,把裡面所有的東西全部倒進了上面熬著湯的那口大鍋裡面。

時間過去了多久,十分鐘,還是整整一個世紀。

周圍開始瀰漫起一種令劉喪異常渴望的肉香,從上面那口大鍋裡面。劉喪看見一個扭曲怪異的人形生物從上面下來,手裡面端著一碗湯遞到他面前。

季燭之前告誡過的話出現在劉喪的腦海之中:“長生湯,是開始賒餘的最後一步,必須要喝下去。”

劉喪沒有拒絕,看著湯裡面起起伏伏的恐怖塊狀物,接過碗一飲而盡。

對面的兩個人也強忍著不適喝下了湯。

身後的石壁之中傳來一聲饜足的呻吟,隨後從裡面冒出來數不盡的觸手。

賒餘,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