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喪繼續跟在隊伍的最後面,趁著前面人不注意的時候把手伸向自己的領口。一簇微弱的火苗乖乖地落在年輕人的手上,看著委屈又脆弱。

就在剛才那隻怨鬼衝向劉喪的時候,這朵小火苗猝不及防地衝了出來,在隱秘之處替劉喪擋住了那隻怨鬼。

“我說過不用你管了,被幾個小惡靈攻擊又不會當場就死了。”劉喪看著相比之前黯淡了不是一星半點的小火苗,眼中是止不住的心疼。但是手裡面的小傢伙顯然不想聽他的話,有些委屈地往劉喪的袖口裡面鑽。

劉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竟然從一朵小火苗身上看出了委屈。隱隱看出了季燭的影子。

“你要是有一天熄滅了怎麼辦?”劉喪的聲音沙啞低沉,語氣無奈又心疼,不知道是在問前面的小傢伙,還是某個一直在思念的人。

“你要是有一天熄滅了怎麼辦?”

青銅樹的軀幹之中,被六角銅鈴陣束縛住的季燭猛地睜開眼睛。琉璃色的眸子之中閃過一抹不敢置信。

劉喪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為什麼會在秦嶺?

季燭和秦良他們來到了秦嶺。在途中就發現了姬家人的蹤影。於是季燭讓姚嫿和秦良守在外面,一個人進入遺蹟腹地尋找燭九陰。但是姬家和季燭做了這麼多年的對,經過上一次滇王墓的事情,姬家顯然已經知道季燭可以透過那簇萬家火找到他們的位置,這次就在下面給季燭布了一個局。

巨大的燭九陰就在他的下面,滑膩冰涼地鱗片慢慢蹭過他的腳踝。季燭心底止不住地噁心。指尖運轉起一縷火苗,但是頃刻就被一邊的青銅燈籠吸走。

姬雪蘭的身影出現在青銅樹的頂端,她身邊還站著一個古怪的老太婆。一張老臉掩蓋在斗篷之下。季燭只能看見一雙怨毒的眸子。

“我記得你是誰來著?”季燭的聲音中帶著笑意,琉璃色的眸子之中緩緩漫上了一層黑色的翳,像是宣紙上緩緩暈染開的水墨。到最後,遮住了季燭整個瞳孔。

姬雪蘭身邊的大祭司眼中浮現出深刻的恐懼,老太婆往後退了兩步。下面的季燭緩緩抬頭看著她。一雙漆黑的眼睛裡面沒有任何情感。

周圍所有的青銅鈴鐺在這一瞬間響了起來,巨大的山腹之中的空洞裡面,此起彼伏的鈴聲像是一曲漫長又恢弘的讚歌,神秘又悠遠。

季燭身後慢慢滲透出來數以千計漆黑的鬼魂,不知道存在了多久。

沒有人知道,季燭也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那鬼魂作為自己的燃料的同時,也是透過血玉建立了一個雙向的連結。

自己將鬼魂壓制作為自己的燃料的同時,鬼魂形成的業障也可以隨時反噬,將自己當作食糧。

季燭的聲音非常嘶啞:“你是當年的那個小女孩。”

季燭當年有良心的時候,自己還做不出來屠人滿門的事情。關家的小姑娘因為他,在嫁人的前一夜倒在血泊之中。

那是他第一次將自己當作業障的食糧,失去了理智,也失去了要存活下去的念頭。

被業障控制的季燭當時幾乎屠盡了整個姬家,其中包括面前姬家大祭司的父母兄長。

為什麼留下了她?季燭想著。

“因為和妗妗小時候長得像吧。”

關妗妗,是季燭看著長大的小姑娘。

季燭閉上眼睛,徹底釋放了被自己壓制的業障,這一次,怕是要把自己直接燃燒殆盡了。唯一的後手。季燭回想起自己留給劉喪的那簇小火苗。

“萬家之火,生生不滅。”

只是不知道下一個成長起來的季燭,還是不是他了。

周圍繫著青銅鈴鐺的繩子驟然斷裂,姬雪蘭看見一團黑影從下面跳了上來。一邊的大祭司拉了她一把,兩個人往旁邊躲了一下。燭九陰從下面衝上來,漆黑的鱗片泛著微弱的光。張開大嘴直接將籠罩在黑霧中的季燭吞了下去。

黑色的霧氣從燭九陰未閉合的嘴邊散出來。姬雪蘭看向大祭司:“無足之龍,開眼為晝,閉眼為夜。其身燃燭,萬事不滅。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大祭司緩緩出聲:“再等三天。”

隨後兩個人回到了青銅樹的下面,下面是姬家的營地。一片慘象,到處都是被射殺的戴面具的猴子。

兩天之後。

劉喪看著面前的二刀。額頭有一片撞破了,新買的耳機被人揪斷了一隻,一隻鬆鬆垮垮地掛在耳朵上面。

劉喪嗓子疼得要命,看著面前的二刀。一行人現在正在沿著地下暗河往上走。前幾天對他和顏悅色的二刀現在看著他臉色不是很好。

“我再問一遍,要不要和我們往前。”二刀看上去凶神惡煞的。

“青銅樹你們也敢動,不害怕出去就被抓……啪……”

話音未落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劉喪被人整個打歪了頭,眼鏡掉到了地上。劉海遮住了半張臉。

不動聲色捂住自己的袖口。把裡面蠢蠢欲動的那團火堵回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二刀的手下上前揪住劉喪的頭髮,強迫劉喪抬頭看著自己。

“再問一句,去不去?”

劉喪好看的眼睛看著面前的人,最後沉默地搖搖頭。他不能再往前了,早在兩天之前他就發現自己身上那朵小火苗在漸漸虛弱下去。越往前走越虛弱。

他不想牽扯進關於青銅樹的事情裡面,也不願意它消失。

二刀的手下放開劉喪罵了一句,轉身去問二刀該怎麼辦。劉喪手往後面伸,握住了包底藏著的一把刀。周圍出現了水聲,劉喪聽見前面有一個瀑布。他趁著前面人放鬆的時候猛地站了起來往水聲的方向跑去。

“他媽的,追。”

劉喪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過。感覺周圍的風都化作了利刃往自己的身上割。前面出現了氤氳的水汽,劉喪覺得自己的劉海都溼了。袖子裡面的小火苗鑽了出來,照亮了前面的一小塊地方。

劉喪伸手把它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然後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