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的相信這些事情嗎?”劉喪邊喝粥邊問季燭。
“長生?”
季燭吃著鹹菜,嘴賤地噎了劉喪一句:“你之前相信這世界上有妖怪嗎?”
劉喪微微抬頭看著眼前人,季燭大半長髮垂落在頸後,只有一小部分垂在臉側,這人明亮而又溫暖的眸子掩在髮絲之後,專注地盯著自己,嘴角還帶著調侃的輕笑。
“我相信。”劉喪輕輕說。
季燭一下子來了興趣,開口再次詢問:“在知道我是妖怪之前,你還見過其他妖怪啊?”
劉喪搖搖頭沒有再說話,任季燭再怎麼撒嬌盤問都沒有說話。最後季燭也沒有了興趣,垂著頭不說話了。
九年前,第一次見到季燭之後,他就相信這世界上有妖怪,有救他於水火的神明。
滇王墓裡面的事情季燭沒有再管過,那個苗疆的小姑娘會安排好的。可惜,那條叫阿朱的靈蛇因為之前被人挖了角,註定是化不了蛟了。
季燭細細想了一下,覺得這樣也挺好的。那條大蛇的性情實在是太過天真純稚了,還不如就這樣無憂無慮地生活在山林之間。
也不知道姬家人在滇王墓裡面鬼鬼祟祟做了什麼,季燭不好自己去查,現在就只能等著那個苗疆小姑娘傳訊息過來了。
一切都是山雨欲來之前的寧靜。
黎蔟是在北京醒的,反覆感染再加上早年間吸收費洛蒙的副作用,這次死裡逃生之後身體大不如前,回到黎人閣之後就大刀闊斧地處理了一些堂口裡面不老實的人。
他準備把堂口交給黎七管了。
季燭找到黎蔟是一個月之後,敲開門的時候就看見了圍著圍裙的黎七爺。
“你這是掐好時間來蹭飯的嗎?”黎蔟眼睛下面是一片青紫,看上去最近休息的不是太好。自從他離開滇王墓之後就總是重複著做在滇王墓裡面的那個夢。
雨夜,前面不斷遠去的人,徐徐展開的如畫卷一般的棧道,還有那一碗古怪的湯。
好像永遠都走不出去了。
黎蔟拿著湯勺,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季燭,看見這人手腕上面的一個玉鐲之後變了臉色。那是他之前給季燭找的血玉中的一件。
“你這人什麼癖好,把這東西戴在身上,進來吧。”黎蔟白了季燭一眼,但是最後還是把人放了進來。
季燭走進了黎蔟家裡,房子看上去不是很大,沙發上面套著明黃色的沙發套,上面印著大片的向日葵,看上去溫暖又明媚。
黎蔟給季燭盛了飯,將鮮美的雞湯舀進小碗裡面。然後隨口問了一句:“這次怎麼沒有見你的男朋友?”
季燭下意識回答:“吳峫二叔那邊有些事情,他先過去幫忙了。等等,你為什麼知道他是我物件?”
坦白說,除了吳峫,季燭沒和別人說過自己在和劉喪談戀愛。
黎蔟當即就想用湯勺把季燭敲出去。
季燭對他身邊的那個青年偏愛太深了,這人的眼睛中藏不住那些在意與溫情。像是他的恆哥一樣。
“我請你幫個忙。”季燭客套了兩句就開始說正事了。和黎蔟說了關於長生宴拓本的事情,希望黎蔟可以牽個線,要是黎蔟這邊還是沒有辦法,季燭就要自己去秦寶閣偷了。
雖然他可以不要臉,但是屬實不體面。
他活了幾千年,除了在吳峫小時候偷他的冰棒之外,還沒有偷過別的東西呢!
千里之外的十一倉,焦頭爛額的吳峫打了一個噴嚏。
黎蔟最終還是出面了,季燭不知道他和秦深說了什麼,但是兩個人的關係看上去算不上很好。黎蔟最後還是沒有拿到長生宴的拓本,只是丟給了季燭幾張影印件。
影印件也不錯,季燭也是看得懂的。季燭看完幾張影印件之後,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燭九陰。”季燭喃喃道。
看來他和姬家還真是千年的仇家,在哪裡都可以衝上。
季燭準備回到杭州找劉喪的時候,黎蔟請季燭吃了一頓飯,在飯桌上面問了關於長生宴的事情。
”長生宴,真的可以讓死去的人回來嗎?”黎蔟問。
“你想把他帶回來嗎?”季燭問黎蔟。想不通面前的這個人究竟在後悔什麼,明明在那人沒有死之前有無數的機會可以挽回。
黎蔟微微搖搖頭,沒有說話。
“長生是人心中沒有辦法實現的幻夢,更何況是回來呢?離開了就是離開了。”
該放下的就該放下。
季燭到杭州的時候是一個雨天,劉喪在機場等他。
煙雨濛濛的江南,劉喪看著外面纖細的雨絲,直直看著那邊慢慢靠近自己車輛的人。
隨著季燭的緩緩靠近,青年的嘴角微微勾起。耳邊的模糊嘈雜一下子如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那人漸近的腳步聲和連綿不絕的沙沙雨聲。
劉喪開啟車門看著季燭,然後收穫了一個有些潮溼的擁抱。
劉喪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回來了?”
“回來了。”
劉喪知道自己的身體出問題了,近來耳邊出現那種淒厲聲音的情況越來越頻繁,像是有什麼東西馬上就要被衝破。
他想起來自己和季燭的第一次見面,季燭問是誰教他的陰聽,是不是想要他死。
他當時害怕自己死,他想好好活下去,想著季燭可以救他。害怕說自己的真名字會讓季燭不喜歡,於是騙了季燭。
但是如今,當年被季燭壓住的隱患再次捲土重來,但是他不願意季燭救他了。他不願意自己喜歡的人帶著自己的負擔生活。
沒有誰註定要為別人犧牲什麼,他是個自私的人。
他想和季燭在一起很久很久,哪怕不能很久很久,也希望季燭可以毫無負擔地活下去,繼續做無憂無慮的萬家火。
要是季燭知道他現在的想法估計要當場失控。
但是季燭不知道。
季燭和劉喪在杭州住了一段時間,山格出現在了季燭面前。給兩個人帶來了關於滇王墓的訊息:阿朱千百年間所有的蛇蛻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