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蔟把烏陸殺了,但是自己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鋒利的匕首穿過骨血釘在面前人的胸口,黎蔟覺得腰間火辣辣地疼。溫熱,腐爛發臭的黑色血液濺了黎蔟滿臉。
看著面前人那雙和錢恆一模一樣的烏黑眼珠。像是一汪潭水,黎蔟從烏陸的眼神之中看出了恨,非常恨。他的匕首上面沾染了山格的蝶蠱,直直插進面前人的心臟,將烏陸這具骯髒的肉體一寸寸腐爛。
烏陸推開黎蔟,一雙手開始漸漸腐爛,但是卻開始看著黎蔟癲狂大笑。
“你記住了,你個瘋子。他本來可以回來的。”
“是你不願意要他的。”
黎蔟被這句話死死掐住了心臟,最後失去意識之前,只聽見了黎七的呼喚聲。
我沒有不要他。
季燭手底下的人過來的時候就只看見了這個巨大的爛攤子。烏陸的整個身體都漸漸腐爛成了一灘肉泥。自家掌櫃的說的人被苗疆少女攬在懷裡,腰腹間一道巨大的傷口已經開始腐爛流膿。
為首的漢子罵了一聲娘。
季燭帶著劉喪連夜前往滇川,劉喪最近比較嗜睡,在飛機上就睡了過去。季燭卻是焦心地睡不著覺,黎蔟把姬家的領頭人弄死了倒是沒有什麼,主要是這黎七爺不要出什麼事。不然道上又要出亂子了。所幸季燭趕到醫院的時候黎蔟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在監護病房裡面看著。
季燭看了黎蔟一眼之後就去找了阿良,也就是之前給他打電話的漢子。阿良在墓裡面帶走了那盞烏陸手上的青銅燈。這東西現在一入手季燭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是沒有聲張。轉身把手裡的燈籠交給了劉喪。
劉喪提著青銅燈有些無措。季燭揉了一把他的腦袋。在劉喪看不見的地方,手指成劍指在青銅燈上面劃了一下,指尖帶著一簇幽綠色的火苗到了手心。
“帶著這盞燈守著黎蔟,燈滅了給我打電話。”
劉喪心裡總有些不安,但是不知道自己在焦躁什麼,聽見季燭的話直接拉著了這人的袖子開口:“你要去哪兒?”
季燭微微淺笑著。
“去送個該死的鬼。放心,不會有事的。”
劉喪看著季燭的身影消失在醫院走廊的盡頭,覺得自己內心的恐慌一下子被放大到一種無法忍受的地步,周圍的一切都給他一種尖利又模糊的矛盾感,他手指有些發抖,下意識從自己的口袋裡面找耳機,但是沒有找到。
又是這樣。
劉喪一直沒有告訴季燭,自從他練成了真正的陰聽,只要季燭不在他的身邊,這種彷彿被阻隔在一層薄薄牆壁外面的尖利聲音就會出現。
劉喪覺得自己的牙齒在打顫。一邊的阿良發現了他的異樣。關心地看著劉喪開口詢問:“怎麼了,小劉,是不是晚上太累了?累了你就睡一會兒,燈我給你看著。”
劉喪搖搖頭又點點頭,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面合上了眸子,在他閉上眼睛的一瞬間,一股無與倫比的睏意襲來,把他拉進了沉睡之中。
劉喪睡著之後,在阿良沒有看見的角落裡,那盞青銅燈裡面的一簇燈火拼命掙扎。好像是要掙脫青銅燈的束縛。但是最後還是沒有成功,只是分出了一簇小小的火花。慢慢飛進了劉喪的眉心。
劉喪的眉心舒展了下來,青銅燈中的火苗也平靜了下來,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季燭到了一處僻靜的郊外,手裡面把那簇綠色的火焰放了出來,面前的樹林像是一群蟄伏的鬼魅,中間有一棵樹顯得格外粗。
那團綠色的火焰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影子,發出嘶啞的聲音。
“我是什麼該死的鬼,這世界上面還有比你更該死的人嗎?你身後的厲鬼業障總用一天把你……”
鬼影的話沒有說完,身後突然衝出來一個漆黑的影子,一口把那團漆黑鬼影吞進了肚子裡。
在微弱的月光之下,那個巨影上面隱隱有鱗片的反光,苗族少女出現,衝著季燭微微點頭,然後消失了。
林子裡面那棵非常粗的樹也不見了。
季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厲鬼業障。”
林子裡面傳來男人的一陣輕笑。
劉喪再次看見季燭是第二天下午,他在酒店的床上醒來,季燭正在門口把酒店送上來的早餐拿進來。
“黎蔟他……”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傷口的惡化速度非常快,感染休克感染,反反覆覆,我讓阿良在醫院看著他,先帶你出來了。”
“你怎麼沒在醫院守著他?”
“你以為我是腦子有病,放著心上人不管四處管別人的破事。他手底下的人已經準備帶他回北京了。早回去也好,也避免死在外面讓人因為是被人給處理了。”
季燭把溫熱的海鮮粥放在桌子上。
“去洗漱吃早飯。”
劉喪去洗漱的時候季燭就到了那個青銅燈的旁邊,指尖伸到燈芯的旁邊搖晃,起初裡面的燈火沒有反應,但是季燭挑逗了沒一會兒,那火苗突然暴起,火焰的弧度就像是一張嘴。狠狠咬向季燭。
但是被季燭躲開了。整團火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氣一樣萎靡了下來。季燭再怎麼逗它也沒有暴起過。
季燭像是逗小貓的人一樣笑了起來。隨後溫言出聲。
“不知道你是被姬家人弄成這樣的,還是在千百年間生了靈。但是謝謝你昨晚給他續了心火。”
火苗微微轉了個弧度,看樣子是用後腦勺對著季燭。
“上次沒有和你說清楚,關於長生宴的事情。”吃飯的時候季燭突然開口了。
“上次外面在先秦遺蹟裡面的幻覺你還記得嗎?”
劉喪一想起那個幻覺就有些反胃。含著怒意直視季燭:“你是非要在吃飯的時候提這件事嗎?”
“對不起對不起。”季燭連忙擺手道歉。
“那就不細說了。總之姬家現在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為了可以重開長生宴。”
“長生宴上,生者得長生,死者成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