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峫的喜來眠是個地地道道的農家樂,在院子後面有一大片的菜地,為客人提供原生態無汙染無公害的蔬菜。錢恆一般在店裡面端盤子,黎蔟為了可以離這人近一點,也求著吳峫讓他去前面端盤子,誰知他前腳端上了盤子,後腳他恆哥就被看他不順眼的胖大廚調去了後院摘菜。
天涯兩隔三十米。黎蔟表示自己非常鬱悶,而且他隱隱有一種預感,吳峫是絕對不會給他工資的。
喜來眠的生活非常平靜,平靜到讓黎蔟覺得有些不真實,而且這裡的生活一直帶給黎蔟一種強烈的虛假感。
張大族長在喜來眠後面的院子裡面養了幾隻雞,欄杆外面插了個牌子,上面寫著:“老闆娘寵物,不賣。”
黎蔟每次看見人高馬大的張啟靈和吊兒郎當的吳峫都會鄙視地看吳峫一眼。
這個老闆娘到底是誰,還未可知。
打破黎蔟平靜幻夢的就是這幾隻雞。
喜來眠所在的雨村經常會下雨,清晨還會起霧,後面整座山被掩蓋在朦朦朧朧的霧氣之中,像是一位披著潔白紗巾的少女。張大族長這天起床照例去看他的寶貝雞仔們,然後發現少了五隻。
不是一隻兩隻,是五隻。小哥當時就忍不住了,帶著自己的刀準備進山,吳峫說這種事情之前也出現過,是山裡的鷂子抓了小雞,但是張啟靈現在養的這幾隻小雞都是半大的雞崽子,五個實在是不算輕,鷂子抓著飛不動說不定就丟在半路上了。
黎蔟看著張啟靈的樣子,身後突然貼上來一個人。那人的體溫非常低,黎蔟打了個寒噤。轉身看見了慘白著一張臉的錢恆。黎蔟一下子就有些擔心,錢恆笑著看他:“小蔟,我們也進去看看吧。”
進哪?進山?
“恆哥你是不是不舒服?臉色怎麼這麼……”黎蔟有些慌亂地抓住錢恆的手,入手也是一塊冰涼,嘴裡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錢恆打斷。
“你現在又不聽我的話。”
黎蔟一下子打了個哆嗦,死死抓住錢恆的手:“我沒有,恆哥,我沒有。”
黎蔟聽見錢恆非常輕地笑了一聲。
錢恆最後還是沒有能成功進山,被胖子擋住了。
錢恆乖乖休息了一天,但是黎蔟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晚上睡著的時候也不安穩,總是看見前面有幾隻散發著紫色熒光的蝴蝶,夢裡還有少女的呼喚聲。
“黎蔟,黎蔟……黎蔟!”
黎蔟驚醒,外面是個雨夜,沒有打雷,灌進耳朵的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黎蔟長舒了一口氣。視線下意識轉向自己的一邊,錢恆睡在裡面的那張單人床上。
只是看了一眼,黎蔟嚇出了一身冷汗。
錢恆不在床上。
黎蔟手忙腳亂地下床,在院子裡面尋找錢恆:“恆哥,恆哥……"
黎蔟找遍了整個院子,還去找了吳峫他們,但是現在整個喜來眠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吳峫和王胖子的房間都是空的。
極大的恐懼籠罩在黎蔟的心頭,他走出喜來眠的大門,準備去村子裡面問問,然後在大門口看見了不遠處那座在雨夜之中漆黑又模糊的大山。
恆哥他,是不是進山了?黎蔟這樣想著,他真的看見了在前面蜿蜒的進山小道上有一個小小的光點。
是恆哥……
“恆哥,恆哥。別再離開我……”
為什麼要說再?
黎蔟跌跌撞撞跑上了山道,追逐著前面那個光點,離得近了他終於看清楚了。前面得到確實是錢恆。前面是一面巨大的峭壁。上面修建著呈“之"字形往上延伸的山間棧道。錢恆手裡面提著一個發白的紙皮燈籠。臉色慘白地像鬼一樣,毫無生氣地在前面行走。
黎蔟擔心地往錢恆那邊跑,但是卻無論如何都到不了錢恆身邊。錢恆的身影在他前面像是被掛在一個巨大的壁畫上,黎蔟看著他順著棧道曲折向上,上面地棧道掩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恆哥,你等等我。”
“黎蔟!”腦海中又出現了那個少女的聲音,黎蔟恍惚了一下發現自己可以踏上棧道了,他沒有理會少女的呼喊,追著錢恆往上面走。但是這棧道好像沒有終點,黎蔟好不容易在前面看見一點火光,到近前看見那是錢恆,之前光線太暗了,現在黎蔟才看清楚原來錢恆的前面還有一個人。
確切地說,那是一個扭曲線條化作的人形,他正在面前的一口大鍋裡面熬著什麼東西。一股異香充斥了整個山間。
錢恆從那人手中接過一隻破舊的陶碗,裡面盛著滿滿一碗東西。青年眼中帶著笑,亮晶晶的像是一隻小貓。
“小蔟,喝湯。喝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黎蔟……”
少女的聲音傳來,面前的景色開始漸漸皸裂,像是一塊年久失修的壁畫,大塊大塊地往下掉。
黎蔟上前打翻錢恆手裡的那碗湯,把錢恆整個人攬進懷裡。
“恆哥,是我一直錯了。”
那些不合時宜的執念,都把他的恆哥具像成什麼鬼樣子了。
眼前天光微亮,黎蔟看見山格焦急的臉和她指尖的紫色蝴蝶。還有山格身後緩緩下陷的地面,蛇潮已經退去,黎蔟起身,看見提著青銅燈籠的烏陸。
烏陸看上去大失所望,拍著手譏笑道:“還以為你多喜歡他呢。真是白瞎了我的佈置。”
烏陸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顆帶著破空風聲的弩箭就射中了他的左臂。黎蔟的表情冷峻,看烏陸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學不會閉嘴,我不介意把你留在這裡。”
“我上次說的話可不是在騙你,難道你沒有聽說過……”
烏陸尾音拉長,整個人顯得有些瘋癲。
”長生宴嗎?”
“二位是要長生宴的那份拓本對吧?”青年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蓋碗茶輕啜了一口,眉眼間滿是獨屬於商人的精明。
季燭微微點點頭開口:“秦老闆開口吧,錢不是問題。”
在季燭這裡,只要可以給姬家找麻煩,錢永遠不是問題,不夠了就找吳貳白借。
秦深笑了一下開口:“還真是對不住季爺了,長生宴的那份拓本,秦某之前不怎麼識貨,託人帶回北京的時候丟了。”
季燭笑笑。
正常做不成的生意,看來只能用不正常的方式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