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燈坊的事情不多,大多數都是季燭在處理。吳二爺那邊的任務因為關鍵人物吳峫的病整個停滯,這樣下來劉喪就閒了下來。

劉喪整天趁著季燭不在的時候跑到外面閒逛,長沙這邊有名的景點他都去了個遍,到後面就覺得有些無聊,在去嶽麓山的路上堵了兩小時車後果斷躺平。二十六歲大好青年早早過上了老年退休生活,搬著搖椅坐在院子裡。覺得自己半輩子沒有這麼清閒舒坦的日子。

季燭最近一直在處理姬家那邊的事情,差了手底下的幾個老人去滇川給姬家找麻煩,又遍尋古籍找到了關於上次那個先秦遺蹟的的資料,青年手執古卷的拓片影印件,看著上面有些模糊的文字,最後看向對面搖著摺扇的金萬堂開口調侃道:“金爺現在是什麼好東西都不願意給我看了。上次你讓黎七爺來找我,我可是結結實實捱了他一……”

“得得得,季爺。這事是我對不住你。”金萬堂聽見這話,嘴裡一口茶差點就是吐了出來,好不容易憋下去。整張臉憋得通紅。他們這一行,洩露買主的資訊那是大忌,季燭要是往外面宣揚一下,他這麼多年做生意的信譽就是全沒了。

“不是我不幫你找,關於這長生宴的拓本,現在市面上能打聽到的就那麼兩份,一份在我這裡,另一份不太好辦。”

季燭抿了一口茶水看著金萬堂問:“怎麼個不好辦法?”

“季爺,您找這另一份拓本,要親自回北京去,找秦寶閣的秦老闆。”金萬堂也是豁出去了,扇著扇子把所有事情都說了:“秦寶閣的秦老闆,早年間是北派一個大家族的弟子,說起這個大家族,還和黎七爺有些關係,但是我在這兒也就不多說了。這人做事狠辣,斷了兩條腿一直坐著輪椅,凡是在秦寶閣想要買東西的,都要親自去北京提貨。也不接受代理人。”

季燭在心裡咀嚼著秦寶閣這個名字,隨後對著金萬堂笑了一下:“那就麻煩金爺牽個線,讓我見見這秦寶閣的秦老闆。”

金萬堂滿口稱是,當時就啟程準備回北京去了,季燭看著這人消失在門外,垂下眸子看著手裡的拓本影印件。

這拓本上記載的內容不多,主要的只有兩句話。一關長生宴,二關長生。先秦之前的記述大多晦澀難懂,季燭大體翻譯了一下,就是赴長生宴得長生的意思。

長生宴,季燭想起在先秦遺蹟裡面看見劉喪陷入幻覺的樣子,不知為什麼隱隱有些擔心。回到長燈坊的時候就看見劉喪睡在搖椅上,傍晚的微風吹著搖椅微微搖晃,季燭怕人見了涼風又生病,上前準備把人抱到屋裡去。可是到了近前,季燭臉色一變。

太陽西落,落日的餘暉沒有多少溫度,周圍的光線也是漸漸變得有些昏暗,在季燭的眼中,劉喪的身後出現了一大片不正常的漆黑鬼影,看著就像是一灘烏黑的墨水趴在劉喪的肩膀上。

青年的眉間出現了一抹鬱氣,季燭指尖掐出一簇火苗沒入了劉喪的眉心,劉喪身後的影子開始嘶吼起來,季燭一下子慌了,俯身捂住了劉喪的耳朵,但是終究是慢了一點,躺椅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劉喪睜眼的時候覺得自己的眼前有些模糊,眉心有些微微發燙,看清楚季燭的時候就忍不住露出暖暖的微笑。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這幾天總是犯困……”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劉喪就被季燭攔腰抱了起來:“以後不要在外面睡覺,要是感冒了怎麼辦?”

季燭的聲音溫和沉靜,但是劉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他好像從這人的話語之中聽出了一絲絲心慌。

“過兩天我們回北京。”季燭把人放在屋裡的椅子上,替這人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劉海。

劉喪剛準備問一句為什麼突然又要回北京,就察覺到季燭的手在自己的臉側停了下來。

“阿燭,怎麼了?”劉喪問了一句。

季燭看著劉喪漂亮的眉眼,壓下內心的不安,俯身給了愛人一個吻。

“沒事。”季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絲的喑啞,扣著劉喪的後腦勺把瘦弱的青年整個人抱在懷裡。在劉喪看不見的地方,季燭琥珀色的眸子裡面閃過一抹決然。

陰聽。

滇王陵中。

黎蔟額角傷了一塊,現在正在流血,山格在他身邊找物資裡面的紗布,但是這苗族少女顯然不太擅長用紗布包紮傷口,把藥粉倒在傷口上之後直接拿著紗布纏了幾圈就草草了事。黎蔟疼得咬牙。但是卻不好說什麼。

幾個人現在在主墓室外面的一個平臺上,前幾次他們進來的時候都沒有發現,在主墓室外面的兩個耳室裡面全部是蛇。現在在平臺之下全部是密密麻麻的蛇潮,蛇類的嘶嘶聲充斥著整個地宮,阿朱在下面試圖驅逐蛇潮,但是這些蛇不攻擊阿朱,也不害怕阿朱。阿朱氣得嘶吼,巨大的蛇尾一拍就將一片小蛇拍成肉泥。但是還是阻止不了蛇潮往黎蔟他們所在的平臺上面爬。黎七帶著幾個人在前面擋著爬上來的一些小蛇,但是最後還是沒有擋住,有一條小蛇悄悄繞過山格爬上了黎蔟的大腿。

黎蔟反應速度非常快,手起刀落就將那條小蛇砍成了兩半,但是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被砍成兩節的小蛇前半截身子竟然還能活動,張口咬在了黎蔟的脖子上。

黎蔟之前被機關活動的時候掉下的石頭砸了腦袋,頭暈目眩,現在被這小蛇咬了一口,眼前的景象開始漸漸變得模糊,山格的臉開始變得有些看不清楚,到最後眼前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費洛蒙。

這是黎蔟在昏迷過去之前唯一的念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黎蔟睜開了眼睛,透過窗欞的陽光暖融融的。黎蔟從床上起身後不久,房間門就被人一下子踹開了。

胖子叉著腰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大喊:“在喜來眠就要守喜來眠的規矩,趕緊滾起來幹活。”

黎蔟目光緊緊盯著胖子後面拉著他的那個人,青年有著一雙圓圓的貓兒眼,身上穿著印著貓貓頭的圍裙。一邊拉著胖子一邊給黎蔟使眼色。最後發現黎蔟只是看著自己發呆之後直接走了進來。

“小蔟,怎麼了?”

又是夢嗎?還是虛妄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