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突然間劇烈的咳嗽起來。

仙靈之力的人間第一境,在幾乎圓滿的最後關頭,硬是被人一道劍氣,從中間斬斷。

剛才已經進入了物我兩忘之境,完全不知道週週發生了什麼?

青松兩眼迷茫,看著四周。

草地早已變成了死灰,湖水幾乎被蒸乾,茅草屋也不知道哪去呢,遠處躺著一個白色的人影。

哦,那應該是無塵道兄。

青松咳嗽著站起了身,將臉上的血擦乾。

腦子中依然還是仙靈臨睡之時的那句話:

‘我勸你一句,你現在的身子承受不了這股力量。’自己這是強行突破境界,走火入魔,進入岔道了嗎?

他看向自己的身體,驀然間整個人都麻了。

剛才似乎只是昏迷了過去,可這洞中的歲月像是已經過去了十年。

他的胳膊粗壯有力,肌肉結實,閃著盈盈的潤色光澤,身高也拔高了好長。

青松不敢相信的跑向湖邊。

在僅存的殘水中,看著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個充滿陽剛,臉色堅毅的少年。

這就是現在的自己嗎?

他兀自不敢相信,伸手摸了摸臉,還是那般狀況。

他確實是一個已經十六七歲的少年。

這一覺竟然睡了十年之久嗎?

遠處的無塵子終於走了過來。

他的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彷彿受過傷,但他的神色,歲數,還是和自己剛進入深淵之時,一模一樣。

青松開始陷入自我懷疑。

無塵子微笑道:“恭喜道兄神功大進,一夜之間,長了十歲!”

“只……只過去了一夜?”青松簡直不敢相信。

“是的,道兄神功初成,又有絕世神兵在手,這下咱們可以出去,殺了白慕瑤,報此深仇大恨。”

青松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這具身體磅礴浩瀚的生命之力。

將渾身的血氣散發了出來。

噬淵之中,立刻一道比之前,更澎湃,更浩大的血紅氣息直衝雲霄。

青松豪氣縱生,仰天長嘯,伸手一抓,棺中神兵墨痕飛入他手中。

黑色長劍向天一指,叫道:“走!”

神劍在手,這方畫中的天地再也沒有了壓制之力。

青松手提著無塵子身體,引劍向上,刺破一層薄薄的白紙,從畫圖世界中沖天而出,直指那道從上面垂下來的天藍色湖面。

雖然境界被破,可這周身的仙靈血氣,與那傳說中的九階神兵握在手中的自信,讓他生出無窮的信心,能擊敗凌霄派的七境劍修白慕瑤。

此時的白慕瑤正盤坐在劍冢之旁,閉目養神,在她身前,‘血虹’魔劍插在地上。身後是無數的白衣弟子,浩浩蕩蕩,組成凌冽的劍陣,飄在空中。

這是凌霄劍派自青華女帝傳下來的鎮派大陣——青冥三才劍陣。

感受到深淵中濃郁的血氣時,她早已召集弟子,擺好劍陣,等待著神劍出世。

白慕瑤並不擔心,上百年的苦心計劃,今日終於要實現呢。在那個孩子身旁,還有和他一起下去的無塵道人——她的棋子。

無塵子是天龍人統率的龍眾之一,這些年作為凌霄劍派的背景,一直在暗處活動。她甚至不擔心無塵子的背叛。

因為,在這凌霄山之中,有上古最強,能斬邪神的九宮誅仙陣圖,這千年來,一直是凌霄劍派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倚仗,別說是九階神兵,就算曾經九大神州最強的女帝,李墨陽,也是死在這噬淵之中,更何況一把九階神兵。

九宮誅仙陣圖不與歲月同朽,這千年來,一直如同忠實的僕人,守護著凌霄劍派。

這也是創派祖師,青華女帝給她的子孫留下的最寶貴,最兇厲的遺產財富。

從今日起,有了九階神兵,凌霄劍派重執天下牛耳,成為九州第一大劍派已經指日可待。

白慕瑤嘴角抿著笑意,她將是青華女帝之後,凌霄劍派的第二代九境劍修。

此時的凌霄山頂,天際已經出現一道柔和美麗的紅霞,融在清晨初生的金色晨曦中。

白慕瑤聽著越來越近的劍嘯之聲,緩緩起身,拔起地上魔劍‘血虹’厲聲叱道:

“青冥三才劍——結陣!”

三千多名白衣弟子立刻,身形幻化,快速飄動,擺出三道淒厲的劍芒。

淡藍色的湖水面上,金色的陽光照在上面,綺麗,美豔。

驀然——

一道黑到極致的光華衝出水面,自天際升起,隨著黑色劍芒的升高,天穹之上風聲突然停頓。

兩道人影飄在空中,正是青松和無塵子二人。

青松大喝道:“今日是我玉真觀與白慕瑤之仇,其他無干人等散去,不要白白送了性命!”

白慕瑤飄身而起,叫道:“好大的口氣,幾天不見,就敢口出狂言,讓我弟子散去,凌霄建派千年,從未見過你這等狂妄之徒!”

青松叫道:“我只是懷著一念慈悲,不想多造殺孽,你等若不散去,別怪我手下利劍無情!”

說著黑色的劍尖指向蒼天。

一股帶著絕世仙靈之力的黑色氣劍,不斷壯大,睥睨凌霄山頂,幾乎不可一世。

墨痕!

白慕瑤看著那柄黑色利刃,劍脊之上九道血槽之時,忽然間眼冒紅光,這就是埋在噬淵之下千年之久的九階神兵嗎?

‘劍陣——勢起。’

白慕瑤長聲呼嘯,三千多名手中的弟子劍上厲芒冒出,匯成三道紅色豪光,刺向青松。

青松神色莊重,依照著棺材中修煉仙靈之力的步驟,引動渾身澎湃的血氣,揮出輕輕的一劍。

劍威揮出,三道紅色豪光突然消失。

每個白衣弟子都是手腕顫抖,看向自己手中的劍身。

所有的仙劍都像是見到了兵器中的帝皇,那股浩瀚的威壓,震懾的三千名弟子手中的長劍顫慄不止。不少人握不住劍,從空中跌落下去。

握在青松手中的墨痕,代表著仙靈魔力的九階神兵,此時發出輕微的劍鳴。

白慕瑤神色一變,對方還沒出手,長劍輕輕一揮,就震懾的本派劍陣不能啟動。她沒有恐懼,眼神中全是狂熱的豔羨之意。

她身隨劍上,出手就是最無情,最絕滅,最終的劍道奧義:

青華寂滅——斬!

這一劍就是要將他斬成飛灰,和他的師傅玄機子一模一樣的下場。

劍招一出,青松的眼中立刻血紅色的氣息蒙上,就是這一劍,師祖被一劍斬成飛灰。

他雙眼血紅,將渾身所有的血氣放了出來,兀自覺的不足,咬破舌尖,將鮮血從周身的毛孔逼出。

黑色的墨痕沐浴在鮮血之中,彷彿遠古的魔神氣息被喚醒。

黑紅兩劍在天地間對撞。

空氣中輕輕的‘啵’的一聲。

所有人的耳膜中傳來一陣巨大的黃鐘劇震的裂響。

不少修士受不住這一劍餘波,口中吐血,從雲頭摔了下去。

一股犀利的黑氣從宏大浩瀚的紅色劍芒中劍嘯而出,白慕瑤整個身子被黑色的劍芒貫穿,白色的虛影都被這一劍之威,從身體軀殼之中逼了出來。

所有人驚異的看著天空中兩道人影。

青松緊咬著牙,雙眼血紅,一劍帶著她的身體,又刺入她白色的神魂。這一劍貫穿著無數的血仇深恨:

掌教玄貞被殺之苦,玉真觀被滿門絕滅之苦,平陽師傅被製成人彘之苦,玄機子師傅被斬成飛灰之苦,自身被萬刀凌遲之苦。

白慕瑤身上鮮血狂噴,淒厲的低吼一聲:“九宮誅仙劍陣,以青帝之血,現世!”隨著她的口中低吼。

突然,整個凌霄山開始顫抖起來。無數的血紅氣息從山腰冒起,氤氳成一道雖然柔弱,卻極堅韌的血色細線。

和細雨一般,不斷的纏向青松的手腕,劍柄,身體。

誅仙劍陣帶著浩大的威能,將青松的整個身子從雲端壓落。

只是一瞬間,青松就感到一陣泰山壓頂的巨力,將他的身子,劍身,死死的壓入地面。

這股天道之力簡直抗無可抗,洗髓伐骨煉製的身體也扛不住,骨頭開始發出崩碎的聲音。

白慕瑤趴在地上,雙眼中全是恨意,厲聲道:“無塵子,你還在等什麼?”

聲音落寞,幾無迴響。

無塵子早在青松揮出第一劍的時候,就消失呢。

白慕瑤臉色蒼白,吐出一口黑血,罵道:“叛徒!”

又看向青松,充滿恨意的臉龐突然又變成狂笑:

“小子,你以為你手中有了九階神兵,就能將凌霄劍派斬盡殺絕嗎?告訴你,別說是你,就是千年前的李墨陽,也死在了這九宮誅仙陣下,你以為凌霄派能長存千年,靠的是一幫不成器的弟子嗎?你錯了!”

“我錯了!”青松確實低估了凌霄山的實力。

他怎麼也沒想到,千年前困住上一任仙靈的劍陣,如今依然在世,並沒有隨著歲月消逝而消失。

“凌霄弟子聽令,誰能斬殺此人,進階品劍堂一等弟子!”

白慕瑤大聲叫道。

話音一落,無數的白衣弟子從雲端落下,手中紅光繚繞,瘋狂的撲向被紅絲纏住,死死不能動的青松。

‘這樣也好!’青松閉上了眼睛,骨頭被壓碎的聲音不斷的傳入腦海。就在他想放棄的時候,識海之中,一道黑紅相間的劍芒沖天而出,落入手中的神劍墨痕。

一股蒼涼,古老的呻吟從劍身之上傳出。

墨痕似乎升起了靈智,記起了前任主人在此身隕喋血的畫面。

一股凜冽的殺氣從劍身之上顫動著跳起,帶著他的身子,衝入人群之中。

每一劍下去,都是暴起一朵朵血花,血花被吸入墨痕劍身。乾癟的屍體倒下,青松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整個身子不受自己腦子控制一般,被殺意瘋狂的墨痕帶著,殺入那群白衣弟子之中,

這一幕如虎入羊群,瘋牛進村,紅色的血氣不斷冒起,被墨痕吞噬。

黑色劍芒在天際閃耀飛縱,不斷斬下一道道凜冽的殺氣,被殺到心膽俱裂的凌霄弟子終於開始潰逃,四散而飛。

然而沒有一個人,能逃過這殺氣下的黑色劍芒。

墨痕似乎能尋到生靈的氣息,帶著青松的身子,從每一個角落,將隱匿的人斬成血霧,吸成人幹。

不到一刻鐘,三千多修士被屠戮的一乾二淨。

整個凌霄山頂,撒上了一層淡淡的血霧。

青松徹底化成了一尊殺神,一尊嗜血的上古魔神,劍起,命喪。

白慕瑤趴在地上,白皙的臉上滿是血跡,扭曲的恨意徹底盈滿整個臉龐,嘴唇咬的鮮血直噴,那一劍將她的七境劍意徹底斬滅,一身修為被斬的灰飛煙滅,從此她將成為一個廢人,然而,這尊魔神兀自不放過凌霄弟子。

將他們斬盡殺絕,不留一個活口。

一道可怕的念頭從她的心頭升起:

‘凌霄劍派從今日起,要在九州劍派之中除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