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島之上的天空依舊如自己進去畫中世界時一樣,彷彿剛才經歷的一切,只是眨了個眼的瞬間。

草地與天空依然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縷刺目的白光照在青銅棺材之上,棺蓋炸成了幾截子,無塵子還在草地上昏睡。

仙靈的聲音在心中響起,“這虛影棺之中就是仙靈之力的妙訣,你能悟到幾層,就看你的能力呢!不過臨睡之時,我勸你一句,你現在的身子承受不了這股力量。”

“等等!”青松急叫。

“怎麼?”仙靈很疑惑。

“你睡了之後,什麼時候醒,我想叫你的時候,怎麼才能叫醒你?”

“你叫不醒我,這具仙靈身體之中,兩道陰陽兩魂同時存在,肯定會內耗,導致我的境界跌落,而且你身子復甦之時,已經有了一道道傷在我仙台,那道裂縫我得在夢境之中去縫補,除非,你能吸食上百萬的生靈血氣,修復仙台被斬的道傷。”

一聽這話,青松突然打了個冷戰,後退了幾步,他立刻想到了這個噬淵,想到了凌霄劍派,想到了星落城死去的幾十萬亡魂百姓。

這仙靈的修道一途,就是需要不斷的踩著生靈屍體前進嗎?

那不是師尊鄙夷的邪修之道嗎?

仙靈再沒有回答他。

青松喊了好幾聲,再也沒有聽到應答之聲,他沉下心開始研究這具棺材。

這具棺材從虛靈狀態到被染成紅棺,符文後來又漆成紅銅之色。上面連一個文字也沒有。

仙靈說奧妙就在棺中,他找來找去,也沒找到經書或是文字。

最後,青松試著躺了下去。將神兵墨痕放在眉心,閉上眼睛。

在躺下的那一刻,一切的周遭都開始變成了線條,開始扭曲。五官的感覺全變了,整個世界都變變成了線條構成的絲帶,自己的身體淡去,彷彿也是虛靈狀態。

符文不斷的在眼前遊弋,流動,棺材從身上退去,衣服也從身上退去,靈覺被剝離出軀殼。

虛空之中無數的亡魂惡鬼被劍威從地獄中拘出,在眼前遊動,腐爛的身體重新解散,構造,織成黑氣紅邊的金色文字:

第一任仙靈,人皇夏桀手書:

後世仙靈之身,看之戒之:

仙靈之力分三境,對應天地人三界,三界修真之術,不能出其右。

一境上觀天星,下審地脈,乃養氣之術,統御亡靈,吸人源氣,是殺生大術。乃人間第一境。

二境 已身飼劍,魂入苦海,過神橋,經遊氣府,存於道宮,駕馭天地源氣,乃地府第二境。

三境 踏入仙域,斟破天道,斬去三尸,成就真神之身,進入極道,無我無劍,無劍無道,此乃天人第三境。

修真煉道,師法自然,萬萬不可強修,於身於已,切勿墮入魔道。

後面還是一行小字,

夏桀一介凡夫,秉承天地之志,踏入仙域,卻不能斬殺邪神,除去三界禍根,若後世真有大災大厄,當收集創世神劍,融與一身,還世間萬族太平。

金色相間的字型逐漸遊弋,消失在虛空之中。

青松立刻從棺中盤身坐起,不斷的將這些文字揣摩,銘記,篆刻在腦海之中。漸漸的,這些金色的字型化成游龍,在自己的血脈神經之中不斷地遊動,金色的游龍與鮮紅的血氣開始融合。

冰涼的氣息,散入四肢百骸,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毛孔,都在這冰涼的氣息之中不斷的溫養。

從外面看去,銅棺重新與他的身體開始融合,消散,滑入白色的煙幕之中。

正在四肢百骸,無不舒爽溫暖之際,一陣錐心的痛苦,冰涼的金色氣息,如利刃一般,刺進自己的脊椎,在周身的骨髓深處遊走。

青松咬牙強忍著痛楚,他知道,這是修真之路真正的洗髓煉身之苦。

這一道梁,翻不過去,那這具肉身將徹底毀滅,神魂也將煙消雲散。

他的身子開始膨脹,收縮,膨脹收縮。

無數的金色游龍生出無數的細小遊龍,散入每個毛孔,氣泡。周身的神經似乎被萬蟲噬咬,難受的他想撞頭自殺,來減輕這份常人難以忍受之苦。

可腦海中一道復仇的念頭響起:堅持住,堅持住!

痛苦徹底湮滅他仙台識海之時,青松忽然想起,仙靈沉睡之時告誡的一句話:

‘這棺中是仙靈之力,你能悟到幾層,就看你的能力呢。我勸你一句,你現在的身子承受不了這股力量。”

這句念頭只在識海閃了一閃,痛苦的金色游龍徹底將他意識淹沒。

青松整個人知覺消失,徹底昏死了過去。

當無塵子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天還是那座黑暗的天。

沒了月亮,也沒了太陽。

銅棺重新變成了透明之色,懸在白光之中,唯獨中間散發著金色的神光,不斷從棺材中冒出來。

他納悶的搔了搔頭,他記得很清楚,這具棺材被血染紅之後,變作了紅棺的顏色,隨後青松道兄和失了智的殭屍一樣,走向銅棺,渾身氣血被抽乾,變成一張薄紙被吸入了棺材。

棺蓋之中似乎有一具邪神蠢蠢欲動,要破棺而出,那淒厲的慘叫和滿足的呻吟都深深刻在他的記憶之中,彷彿剛剛經歷過。

無塵子記得自己不要命的撲上去,想壓住棺蓋時,被棺蓋中的氣浪擊飛,隨後人事不知。

可是此時,那棺中的金光不斷氤氳,散開。

散入整座深淵之中,黑暗中到處是星星點點閃爍著金色光點。

突然,濃郁的金光之中衝出一道沖天的血氣,粗欲數丈,直達深淵上空。

無塵子驀然張大嘴,不可置信的看著那道血氣。

小島周圍的湖水不斷向血氣聚攏,匯聚,腳下的青草像是瘋了一般,頂起了茅屋,迅速的上漲。幾乎和參天巨樹一樣,徹底將他整個身子淹沒入森林巨藤之中。

無塵子震撼,驚異,根本不能理解眼前所見。

他在林中盲目的走著,看著那具被託舉在空中的白色棺材。

金光越發熾盛,濃郁,浩瀚磅礴的生命氣息不斷從棺中灑下。

這詭異的場景幾乎持續了一炷香之久。

血氣逐漸消散,湖水重新從空中落下,小草像是被抽乾了生命之力,像巨大的藤條一條,枯死,萎頓,跌落在地上,隨即變成一陣陣死灰色的氣息。

虛影棺材終於落下。

這一次,無塵子終於看清了,散去金光和霧氣的棺材中盤坐著一個少年。

他的臉上仍舊稚氣未脫,可四肢已經比之前強壯許多。周身散發著綠色的生命之意。

無塵子驚詫:

‘這就是被吸乾血精,成一張紙片被拉入棺材之中的青松嗎?自己只不過睡了一覺,醒來之後,就發現青松身子都似乎長高了一截子。’

他的眼睛突然看向他懸在頭頂的黑色劍身。

那是一柄通身漆黑,沒有一絲亮點的劍柄,劍脊之上九道金紅色的血槽,劍柄之上兩個篆文:墨痕。

無塵子的手,身體,腿,都開始激動的顫抖起來。

作為劍修,那九道金紅色的血槽讓他雙眼直冒紅光。

一道血槽就是劍修一境,九道血槽,這就是女帝墨陽手中的九階神兵利劍嗎?

凌霄劍派上百年的籌謀,無數人的生魂陰靈溫養的神劍,此刻就在這個道童的手中。

無塵子咬著嘴唇,在九大神州,別說是九階神兵,連凌霄劍派這樣南滄州的大派,掌門也不過是七階兵器。

天璇大陸,這樣的神兵利刃,絕對超不過一州之數。

墨痕!墨痕!

這傳說中的神劍終於出世了。

無塵子的雙手抖動著,手指成抓,抓向那柄懸著的黑色利刃,臉上滿是貪婪的慾望。手指剛觸到之時,一股濃烈的氣息將他彈開。

那氣息浩瀚宏大,似乎裡面隱匿著一尊邪神。

無塵子還想再試一試。

忽然,腳下的死灰重新升起,又像剛才一樣,瘋狂的生長成參天巨藤,遙遙向上,湖水重新倒卷,匯入那道浩瀚的血氣。

這是第二次呢。

無塵子的臉色開始猙獰。

他隱隱約約猜到,青松正在修習某種極為邪異的功法,而且他的身體,臉容,隨著樹木的凋零枯敗,蓬勃生長,每每一次輪迴,年歲就上漲一兩歲,身體拔高一截。

第三輪的草木又開始瘋漲的時候,無塵子終於打算出手呢。

青松的身子已經長成了一個十六七的少年,大腿粗壯,渾身肌肉遒勁,臉上的稚氣也被一種剛毅取代。

之前的那種陰柔感蕩然無存。

無塵子立刻盤坐在地上,渾身被青氣縈繞,嘴中念著古怪的咒語。

雙手三指向天,兩指指地。

隨著草木的生長,身體龍脊之中,一柄碧綠色的利劍緩緩升騰,劍身碧綠,赫然帶著七道血槽。

劍身之上是‘龍眾’兩個大字。

這無塵子竟然是劍道七境的絕頂人物。

他蒼白的臉色此時開始變異,一半碧綠,一半焦黑。

遠處看來極是恐怖,綠色劍身隨著他的臉色變化,也是上綠下黑。

澎湃的七境劍道氣息霎時間將所有的藤木斬裂,跌落在地上。

無塵子本來瘦弱的身子突然間變的如一代宗師,淵渟嶽峙,身上強者的殺氣不斷蔓延。

無塵子看著虛影棺緩緩下落,開始凝神聚氣,劍訣直指九天之上。

虎吼一聲,喝道:“去!”

劍尖無數道遊離的鬼氣自他劍身之上發出,急刺向閉目盤坐在棺中的青松眉心。

這一劍是要斬斷他和神兵墨痕之間,絲絲縷縷的黑氣。

一股巨大的力道刺入黑氣之中,突然間劍身反噬,黑氣如弓弦一般,將劍芒彈了回去。

無塵子淒厲的嘶叫一聲,身子被劍芒擊飛,倒飛出去幾十米。

他剛坐起身,一股黑血從喉嚨中噴了出來。

心碎無奈的感覺立刻傳遍他全身,無塵子仰天嘶吼:“為什麼……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神兵不會眷顧我?”

這一劍將青松與墨痕之間的黑氣斬斷,墨痕突然間跌落入棺中。

本來縈繞著金光的青松整個身體突然間變黑,又迅速變紅。氣血連續變幻了三次。

青松的七竅之中,開始流出一滴滴的鮮血。

這一劍將他的修道之路,硬生生從中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