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深處突然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識海之中似乎有無數道紅色氣息,突破金色的網罩,從身體四散而出,匯入手中劍柄。

斬妖劍驀然跳了起來,彷彿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發出凜然怒吼之聲。

紅光不斷匯入,劍身劇烈的顫鳴,突然

一道裂痕從劍身上延展開來,彷彿承受不住這澎湃的力量,‘叮’的一聲,從中斷裂。

青松大駭,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想把劍仍開,可那劍卻像是粘在手上一樣,甩之不脫,而且身子此時慢慢的開始麻痺。

他張開嘴,嘶嘎著嗓子叫了半天,喉嚨裡嘶啞,卻沒一聲迴響,似乎鬼壓床一般,眼看著紅光徹底籠罩他全身。

青松雙眼大睜,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一幕:

自己渾身的血氣,隨著紅光匯入斬妖劍,一滴,又一滴鮮血,不斷從毛髮之中滲出來,流過手臂,匯入劍柄。

金屬斷裂的聲音不斷在輕聲迴響,斬妖劍一截、一截,碎成無數片,懸浮在血氣中,鮮血進入劍柄,彷彿粘黏劑,血珠子重新將一件件碎片,重新融合。匯成一柄帶著血氣,染著紅光的兇厲之物。

劍脊背上出現三道橫著的血槽,只有一寸方圓。

血氣逐漸散去,青松僵直的身子軟了下來,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終於長吁了一口氣,他可以動呢!

也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望著那柄周身不滿血痕的劍身,又是激動,又是忐忑,坐在地上,朝著馬棚的木樑隨手揮了一劍。

沒效果?青松正在納悶。

‘嘎吱’‘嘎吱’的響聲突然傳來,木樑承受不住這利劍之威力,突然倒塌,粉塵死散,將青松埋在了裡面。

“你怎麼剛練劍就弄出這麼大動靜?”

玄機子不滿的走了出來,還沒到馬棚,一股帶著青氣的血紅劍氣長嘯而出,帶著一個人影,穿透屋頂,飛了上去。

玄機子愕然看著眼前場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斬妖劍帶著青松身子,如一頭脫韁的野馬,忽而向上,忽而向下,不受控制的對著山下的村莊而去,穿過牛棚,將他在爛泥上拖行。

眼看對著一具吃草的山羊而去,青松只嚇的尖叫,這利劍根本甩不脫,一劍刺穿山羊的身體,‘咚’他的身子撞向山羊,去勢不歇,穿越而上,向著雲層飛去。

青松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嚇的渾身的毛孔都縮了起來。

他緊緊抓著劍柄,生怕不小心摔下來,摔的粉身碎骨,身首分離。

斬妖劍嘶吼著,發出淒厲的劍嘯之聲,帶著他穿過雲層,河谷。掠過水麵,上上下下,不斷的起伏。

如游龍,如飛鳳。

最初的恐懼過後,青松逐漸摸出了一點門道。

這劍根本不是由身體所控,不管手腕如何抖動,身子怎麼傾斜,劍尖都是任著劍身隨處飛行。

身體被湖水打溼,被爛泥巴包裹,差點撞上堅實的崖壁時,青松緊閉起雙眼,心中默唸:

往上!往上!

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隨著他心裡的祈禱,劍尖呼嘯而上,貼著尖利的崖壁上凸出的山石,往峰頂而去。

一陣狂喜如心底湧出:

這飛劍受意念指控,身體就算是扭成麻花,也改變了方向。

發現了妙義的他試著用意念控制,眼神看向左邊,劍身立刻如一頭馴服已久的駿馬,聽話的划向左。

往右,立刻劃出一道弧線,往右而去。

發現了樂子的青松只覺的很好玩,他第一次御劍飛行,不斷的試著擦著水面而過,擦著山尖掠過,沿著崖壁斜飛。

此時終於體會到莊子逍遙遊中的——逍遙天地之意。

原來劍修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

平常只能仰望,苦心跋涉的高峰,只需要意念,就能穿行而過,高大的山脈平時巍峨莊嚴,神聖不可侵犯,此時卻成了他腳下的一顆石子,抬腳就 能掠過。

道法中的,踏劍而行,臨虛御空。

他終於實現了!在這一刻,青松終於明白,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是什麼美妙的心得體會。

想來道教的那名高人,寫南華經時也曾這般御劍肆意穿行在宇宙天空。

腳下是山峰蒼翠,眼前是雲霧繚繞。

青松試著將懷中的雪狐掏了出來,緊緊的抱在懷中,他想和它分享這一刻激動的喜悅。

‘我會飛了!’

‘我會飛了!’

他聲嘶力竭的狂吼,想把所有的喜悅都發洩出來。

雪狐往上瞄了一眼,一聲輕響傳了出來:

“你怎麼哭了?”

“是嗎?那是太激動了!”青松擦去眼淚,從剛下過雨的彩虹之中穿了過去,伸手去摸七道不同顏色的虹光。

任暴風雨打溼了衣衫,雨點灑落在臉上,感受著這輕盈的美好。

“我有點冷……”

雪狐舔著自己的毛髮,又鑽進了他懷中。

青松道袍飄飄,從雲層飛身而上,不斷的繞著七彩虹光飛行,肆意的朗聲大笑。

最初的激動過後,沉靜下心的青松忽然感覺有點不對。

三道氣息不知道從哪裡冒了過來,鎖住他的身子,讓他感覺到強烈的不適感。隱隱感覺到不妙的他,轉過頭,立刻看到遠處三道紅色劍芒,朝著自己這邊迅捷無比飛馳過來。

‘凌霄劍派!’

青松立刻調轉劍頭,飛身而下。

那三道紅光很迅捷,一眨眼間就追上了他。

青松見逃不掉,御劍往下,從叢林中穿了過去。

樹梢枝條不斷摩擦著他的臉龐。突然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站住!”

青松回過頭,只見三名白衣人神色森冷,一前兩後,徹底鎖死了他的退路。

“哪裡來的雜修,敢在凌霄劍派的後山御劍飛行,你不知道這是我們的禁地嗎?”

青松看了看周圍,尋思退路,口中卻笑道:“原來是凌霄派的弟子啊,我正好路過,不知者不怪,這就請吧!”

話聲未完,從左邊穿了過去。

一道紅色劍光斬落在他眼前,咔嚓咔嚓聲不絕於耳,一大片森林被這劍光斬斷,落在地上,森林瞬間空出了一大片出來。

青松跳了一大跳,要不是他念頭轉的快,停步的早,這一劍斬下去就是身手分離。

白衣弟子冷笑道:“不留下點東西,這就想走嗎?你以為凌霄山是你家的廚房,來去自如!”

青松沉下臉,問:“你想要什麼?”

“你的頭,或者兩條腿也可以!”

青松下劍收身,將斬妖劍握在手中,凝神待敵。

他練過劍法,雖然不過是三腳貓的功夫,但此時玄機子不在,只能靠自己脫困。眼前這三名白衣弟子,身材高大,自己不過八九歲的身子,硬剛肯定剛不過。得想點辦法。

“荒主,您怎麼來呢?”青松眼睛圓睜,露出了極為驚異的神色,望著擋在他眼前的白衣弟子身後。

那弟子身子一抖,剛要回身看。

另外兩名弟子已經劍光霍霍,刺了過來,叫道:“師兄,別上當,這小鬼在唬人!”

白衣弟子大怒:“敢騙老子,毛都沒長齊就學會了騙人,等會把他弟弟切下來,做下酒菜!”

三劍齊出,劍光立刻籠罩住他幼小的身子。

青松左支右拙,立刻險象環生,他雖然練過劍,那不過是太極劍的入門式,和健身操差不多,此刻突然間對上,人生第一次持劍打鬥,而且對面是三名劍修。他的手臂上立刻被刺穿了個窟窿。

青松忍著痛,罵道:“不要臉,凌霄派的畜生,以大欺小!三個大人圍攻一個小孩!”

叫師兄的白衣弟子受不起激,立刻叫道:“你們退下,看我一人拿捏這小孩。”

失去了圍攻,青松身後驀然一鬆,那白衣弟子臉色兇狠,一劍狠似一劍,不斷的劈斬,劍劍不離他下身要害,彷彿真要將他弟弟切下來,做下酒菜吃。

三劍下去,青松褲襠被刺破,大腿上被劃了一劍。

這一劍激起了他的血性,罵道:“老子和你同歸於盡!”反手將手中斬妖劍,刺向那白衣弟子下胯。

這人想閹了他,他以牙還牙,也想閹了他,讓他做太監。

雖然他的身子比以前那具身體敏捷的多,感知也猶勝以往。可在這種低階劍修面前,根本半點都使不上勁。

沒出三劍,胯下又是一劍,刺的他腿上鮮血淋漓。

身後兩人哈哈大笑,叫道:“先切了他卵蛋,在斬了他兄弟!”

白衣人也是嘿的一笑,這種虐殺輕車熟路,他故意一劍一劍削向他下身褲子,眨眼之間,青松身下的褲子只剩下條內褲。而且被刺了個大窟窿。

“也不大麼,看來這下酒菜,咱們三個人還不夠塞牙縫!”

此時青松終於明白,有了內息,沒有劍招,對付這種低階修士,根本沒有還手之力。今天不搏命,這條小命就要交待在這呢。

咬著牙,大聲的喘息著,待那人一劍又刺向自己胯骨時。

說時遲,那時快,青松身子突然一蹲,用胸膛迎向紅色的劍鋒。

長劍刺入他胸膛,青松忍著劇痛,身子一側,將劍尖夾在肋骨之中。白衣人剛想奪劍,青松狂吼一聲,白衣人身子一頓,驀然呆了呆。

就是現在!

趁著他奪劍的慣性,青松身子跳起,飛身上撲,一劍插入他大腿。

長劍貫穿了他整個身子,他手中的斬妖劍也刺入了他大腿右側。

這一招搏命的打法終於見了效,身後兩人暴喝一聲,同時挺劍上前,突然間臉上出現恐怖的神色,頓住腳步,開始不斷的後退。

在他們眼前,他們的師兄身上白衣袍子貼在身上,不斷的萎縮,乾癟,像是被抽乾了氣的乾屍。

一張本來白皙的臉迅速下陷,由紅變紫,由紫變黑。臉皮貼著骨頭,形狀似乎骷髏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