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也驚呆了青松,他也沒想到,自己搏命的一劍,竟然將人刺成了這樣,斬妖劍之上,血紅的氣息旺盛,不斷從白衣人身上流入自己手心。

可他不敢鬆手,生怕鬆手之後被人一劍反噬。那人神色驚恐是,嗓子嘶嘎,開始嘶叫:“道……道爺……繞我……錯了……錯了……!”

氣息越來越弱,一縷縷白色的青煙,混著紅色血氣,逐漸流入青松的手心,一道涼絲絲的感覺,不斷匯入他腦海。

這感覺很熟悉,青松殺那村正之時,也是這樣熟悉的感覺。

“這……這什麼妖法……”

兩名白衣弟子在身後顫聲道,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場景。

他們的師兄身子不斷收縮,臉上屍斑皺起,身體不斷萎縮,最後化成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點,沒入斬妖劍劍尖,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屍體都沒有。

剛才還是一個大活人,眨眼間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青松收起劍,將那柄插在自己身上的長劍拔了出來。這一劍刺傷了他的肺葉,他劇烈的咳嗽著,轉過身,一雙瀰漫著殺氣的血紅雙眼,盯著二人。

危險沒解除,身子就不能倒下。

雖然此時渾身虛脫,只想躺在地上睡一覺,可他明白,這時候倒下去,那就再也起不來呢,這二人肯定趁著自己萎靡,會將自己分屍。

看著渾身充滿殺意的道童,二人忽然身子顫抖,不約而同跪在地上,乞求道:“道爺……道爺饒命,我們有眼不識高人,放過我們吧!”

“你們走吧!”青松很清楚,此時的自己根本揮不出一劍,鮮血還在不斷的湧出,只有他們走後,自己才能包紮止血。

兩人跪著退了回去,走出十幾丈,回頭看了看還沒追上來的青松,驀然,二人同時看向對方的臉,眼神一交流,突然同時充滿了陰狠之意。

將劍擋在身前,突然間同時轉身,道訣一捏,同時厲聲喝道:“飛劍!去!”

兩道紅色劍芒,迅即無論的飛起,刺向毫無防備的青松。

這兩道劍芒來的太迅捷,太快,青松根本沒料到他們會在臨走之時,突然反噬,在劇鬥之後,兩柄飛速無倫的飛劍刺來,又是毫無防備之身,這兩劍幾乎躲無可躲,帶著淒厲的尖嘯之聲,

飛劍即將刺入他身子之時——

青松閉上眼,心中突然生出無盡的懊悔之意。

善念!善念終究還是害了自己,清禾上人臨死前的教誨,玄機師傅不斷的叮囑,在這殘酷的修道世界中,善良最終還是害了自己。

就在將死之際,耳旁突然傳來一聲輕聲的嘆息,那嘆息極靜極輕,聽在他耳中,卻如同天籟之聲。

眼前的黑暗彷彿出現了一絲光明。

耳旁傳來兩聲臨死前的慘叫。

青松睜開眼,就見到一身黑衣道袍,一個雄偉的身子站在身前。身前的兩柄劍尖之上,掛著兩枚銅錢。

遠處兩名白衣弟子,身首異處,沒了頭的身子兀自站在當地,頭顱被切了下來。在他們頭顱之中,飛出兩道紅光,沖天而去,在空中爆出耀眼的兩朵煙花。

煙花落盡,形成一把利劍之形,懸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玄機子仰頭看著,嘆道:“凌霄劍派自從死了長老,成了驚弓之鳥,在這等弟子身上,也裝了警訊,看來此地不能久留。”

招手一揮,四枚銅錢收入手中,兩柄紅劍跌落地下。

“走!”

玄機子拉起青松,祭起武帝金錢劍,掠著叢林,水面,貼著長草,盡揀低處飛行,向著村落,此時在凌霄山頂,無數道紅色劍芒飛起,撲向剛才血戰的叢林深處。

正是得到訊號的凌霄弟子。

到了村落,玄機子立刻收起了飛劍,徒步走回三間茅屋。

玄機子將青松受傷的身子放在案桌之上,取來一盆清水,手中道訣交引,形成細細一道水線,在他身上不斷遊走。

玄青色氣息從他掌中冒出,進入傷口,帶出一股細細的紅芒。

玄機子將那虹芒煉化,說道:“這是凌霄劍派的劍息,你身上帶了這東西,他們必定會找到咱們!”

青松只覺的渾身瑩潤,身上傷口在不斷的癒合,不到一刻鐘,傷口上只留下一道紅印。

青松喜道:“師傅,這是什麼法術,療傷這麼快,你教我好不好?”

“這就是本門的玉清道息,掌教師兄玄貞傳授與我,你是玉真觀的第三代掌教,將來必定要研習的!你回答我三個問題,我今日就將這道訣傳授與你!”

青松爬起身,欣喜的說:“師傅儘管問,別說三個,就是三百個問題,我也能答得上!”

“好,你跪下!”

青松愕然道,“怎麼呢?師傅?”但還是依言跪了下來。

“你知道錯了嗎?”

“知道,弟子不該還沒學會劍法,就御劍去外面招搖!”

“不對,掌嘴!”

青松輕輕打了自己兩巴掌,驀然明白過來,說:

“弟子不該心存善念,放過那兩個敵人!”

玄機子臉上終於露出了微笑,“知道錯就好,對敵人必須要斬盡殺絕,斬草除根,你今天的教訓,是用血換來的,明白嗎?”

“弟子明白!”

“下一次就沒這麼好運呢,這個教訓是你用兩個嘴巴換來的,一定要記住,下一個問題!”

“你是怎麼不到一息之間,從一境直接跳到三境的?別人數十年努力,在你這裡,不過彈指一揮間?”

“啊……”青松突然沒明白過來,三境,自己什麼時候進入劍道三境呢?

“你看看你的劍!”玄機子提醒他。

青松將劍拔了出來,在斬妖劍劍脊之上,清晰的三道橫著的血槽,吸過人血之後,此時正發著妖異的光。

他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弟子,真的……真的已經進去劍修三境了嗎?”

玄機子看著他激動的神色,淡淡的道:“還差的遠,不過勉強說來,也確實進入了,你如實回答我,怎麼會在一息之間,我剛傳你劍術,茶水還沒涼,你就御劍飛了出去,差點惹出大禍!”

青松腦子裡突然一片亂麻,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是這樣子,剛一開始修行,用道家尋常的吐納之術,和金色氣息一融合,身體之中澎湃的血氣衝入劍身,將劍身震成無數的碎截,血液又重新融合。

他毫無保留,一絲不苟的將自己修劍,滴血,劍碎,又重新融合一切原原本本都說了出來。

聽完敘述,玄機子突然良久的沉默不語,皺著眉,緊緊盯著斬妖劍上碎裂的血色傷痕。

“師傅,怎麼呢?有什麼不妥嗎?”

玄機子的眉頭越皺越緊,盯著他的雙眼,突然抬頭問道:“這是……這是……”

“這是什麼?”青松很不解,為什麼師傅吞吞吐吐。

“邪修……”他艱難的吐出兩個字,喃喃道:“玄貞師兄究竟做了什麼?難道這……就是仙靈的神異麼?”

“什麼仙靈?”青松被說的雲裡霧裡。

“沒什麼?你仔細說說,當日在三清殿,玄貞師兄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任何細節也被漏過。”

“好!”

青松沉思,回憶,逐漸將那日所有的一切都仔細說了出來:

“那日夜晚,木道長帶來一具兩歲的白棺男嬰屍體,平陽師傅從凌霄劍派偷來女嬰屍體,一黑一白兩具棺材,放在圖中,在三清殿前,開始施法融合。”

“用乾坤清氣圖融合失敗之後,天現異象,紫霞,神雷,玄貞掌教將一黑一白兩具嬰屍,壓入道圖陰陽兩線交織的極點。當日掌教口噴鮮血,乾坤清氣圖爆發出一陣強烈的氣浪,將所有人震飛,然後逆九天而上,直衝雲霄。”

“當夜黑暗退散,紫氣充盈,七道彩雲從天際匯聚入途中,狂風吹散,掌教以為融合失敗,臉色灰白,口噴鮮血,突然之間,道圖消散,化成飛灰,在黑色極點之中,冒出兩股清氣,一黑一白,凝結成一個陰柔氣息的嬰孩,躺在案桌之上。”

玄機子屏氣凝息,一聲沒敢出,靜靜聽著青松的講述。

隨後玄貞掌教抽他神魂,壓入嬰孩屍體之中,凌霄派殺人奪寶,木道人帶走了他,隨後人事不知,直到被村正從湖中救起,身體已經變了樣。

“這……就是仙靈的煉化之道嗎?玄貞道兄到底從哪弄來的邪法?”玄機子皺眉思索。

這是青松已經第二次聽到‘仙靈’這個詞。

“仙靈是什麼啊,師傅您說了兩次呢!”

玄機子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盡是糾結之意:“我明白了,那男嬰母親,是用女鬼身體,嫁九任丈夫,用男人精血養藥引。玄女屍身作骨,才引來聖嬰出世,仙靈入體,這世間再也沒了乾坤清氣圖,也就絕了這術法。”

“我明白了,為什麼你身上血氣如此旺盛,引來諸多修士搶奪肉身,看來,這仙靈既是你的福緣,也是你的災禍!”

“啊,師傅您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

“你就是仙靈,仙靈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