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個大晴天,天空像是加了神秘能量,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色。雲朵很少,只在天際飄著,頭頂一片亮汪汪的,彷彿藍寶石。

陶雲勇一早起來給樊西開打了個電話,說要過去聊聊,樊西開大笑著說自己要掃榻相迎。陶雲勇不禁莞爾,亂用成語一直是樊西開的特點。

因為是週末,開車過去還是費了些時間。來到金鼎大廈,一座二十層高的金碧輝煌的大廈,可以說是油城的地標建築之一了。一樓是自助餐,二樓到十樓是客房,十樓以上是寫字間。這些都是陶雲勇剛剛在一樓大廳裡才瞭解到的,在油城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來這裡。

坐電梯上到十七層,找到1710室,上面寫著“開元石油技術有限公司”,金光閃閃,很是耀眼。陶雲勇推門進去,是一個小小的吧檯,做前臺使用,但今天沒人,因為是週末。陶雲勇不禁咋舌,一個小公司還用得著前臺嗎?

往裡面走,是一個大廳,大概有六十平的樣子,放了十幾個格子間,東西各有幾個單間。四周和過道旁擺了些盆栽花卉,奼紫嫣紅的,雖然不認識,但看起來令人賞心悅目。南邊是落地窗,因為天氣晴好,房間裡看著也非常敞亮。

陶雲勇打眼一看,只有一個單間裡有人,便喊了一聲:“西開!”

“誒……”裡面人應聲而出,果然是樊西開,圓臉、寸頭、濃眉,和記憶中一點沒有變化,張開雙臂熱情的擁抱過來,“雲勇,好久不見!”

陶雲勇開始還有點不適應,印象中自己好像只有在大學籃球比賽中和隊友有過這樣的舉動,多少有些瘋狂的意味。不過,樊西開用力地擁抱讓他想起小時候的暑假和幾個同學在野外的大水塘子裡遊玩時的情形,連對方的心跳都能感覺到,不由得也伸出雙手抱住,用力地拍著:“西開,好久不見,真想你了呢。”

莫名的,兩個人都有些眼圈泛紅。

樊西開把陶雲勇讓進另一間單間,相對而坐。這個單間大概八九平的樣子,擺了兩張大沙發和幾張椅子,中間是一個頗大的木質茶桌。牆上有幾幅字畫,看不出好壞。牆角還有幾盆花,開的正旺。

樊西開笑著說:“就等著你過來喝茶,等好幾天了。”一邊說著,一邊熟練的燒水泡茶。又從茶桌下面拿上兩個乾果盤,分別放著瓜子和開心果,往前一推:“隨便吃。”

陶雲勇拿起兩個開心果,笑著回答:“我不怎麼喝茶,也喝不出好茶壞茶。”

“這我能不知道嗎?”樊西開白了他一眼,又繼續忙活著,“不過,雲勇啊,你也得慢慢學著喝茶了。”

陶雲勇奇怪地看著他,表示不解。

樊西開咳嗽一聲,望了過來,很認真地說道:“雲勇,你看看,我是不是變化很大?”

陶雲勇心頭一跳,總覺得這句話意有所指,但一時間也分析不出什麼,便只好老老實實地回答:“是。你的精神狀態和以前差別很大,說實話,我都覺得有些太熱情了,不太適應呢。你這才當老闆沒幾個月,看來開公司很鍛鍊人啊。”

樊西開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嘻嘻笑著,聽他說完,似乎很高興地大笑起來。足足笑了半分鐘,眼淚都笑出來了。

“甭埋汰我,你別看我開公司,當老闆,手底下七八個兵,但都是驢糞蛋表面光,實際上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的,自己也不知道能撐多久。”樊西開給兩人都倒上茶,自己先抿了一口,露出苦笑的表情。

陶雲勇聽了一愣,心想,這和你電話裡說的可不一樣啊,咋回事?

然而,樊西開放下茶杯,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陶雲勇的肩膀,突然又豪氣地說道:“不過,雲勇你要是來幫我的話,我敢說,不出三年,一定成為油城最大的民企,五年,上市!”

陶雲勇被這瞬間的變化驚到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乾笑了兩聲才說:“我哪有什麼本事,就懂一點採油的東西,不會做生意,咋幫你啊?”

這倒是陶雲勇的真心話。如果可以,他是願意幫樊西開的,但他這十五六年的工作基本以技術為主,而且只涉及到石油上游行業中的採油一項,可沒有膽量說自己的水平有多高。開公司、做生意,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用腳丫子想想都知道很難。

樊西開向後靠在沙發後背,抬頭指著右手邊牆上的一副字說道:“雲勇,你看這幅字。”

陶雲勇側頭去看,是一個草書寫成的豎幅,龍飛鳳舞的,不是那麼好辨認,仔細看了一陣才確認地讀了出來:“世界上唯一不變的事物,就是變化本身。”

“沒錯,我寫的,還行吧。”樊西開頗為自豪地說道。

陶雲勇知道樊西開以前學過毛筆書法,但想來水平是不高的,因為從來也沒有展示過作品,這還真是第一次見到。他不懂書法,便胡亂點評一番,權當捧個場。

樊西開笑著給兩人茶杯裡添上茶水,並慢慢地說道:“雲勇,你知道我變了很多,對吧?你也要變才行啊,我們才能向前走,看這個世界如何變化。”說完,看著陶雲勇,微笑起來。

陶雲勇再是愚笨,也知道這句話並不簡單,一時間愣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