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兒,姐夫還有事,你先自己玩。”廖母道。

“少爺。”阿仲過來將廖紀拉開。

“姐夫,姐夫你快點,紀兒等你陪紀兒玩。”

“紀兒乖。”薛玉遲撫了撫廖紀的頭。

這會兒,廖母讓下人在外面嚴嚴的把守。

三人照例坐下。

“信兒,我和你娘想好了,就過繼一個比較好。不過,我家的種不好,看慣了你娘和你這樣子的,我不想矮個裡拔將軍,將來生出的後代還是像我這樣的。”

“我也不想從我家選,我家的人太沒良心,自私自利。”廖母亦道,她父親好吃懶做,母親好賭,從小家境不好,從小對她非打即罵,長大些更是要將她賣了,幸好遇到了廖父,廖父被訛了一筆,後來父母還是各種法兒上門索取,她對孃家是一點也沒有感情。

這種事情也非絕對,不過確實機率高些,但最重要的還是尊重他們的願意,薛玉遲不置可否。只是耐心的聆聽。

廖父道:“所以我們決定了,就從你的家族過繼一個。”

薛玉遲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本來以為他們會想著從友人或者鄰里這邊過繼一個,那也是可以的。

“我們想過了,只有信兒家的後代才是品貌皆德。”

薛玉遲才終於確定了自己沒有聽錯,看著二老實在不是開玩笑,“這,萬般使不得。”

“當年,我們能將你救出來,金蟬脫殼,改頭換面,如今你又做上了郎將,我們再如法炮製,總是可行的。”

薛玉遲還是不同意,今非昔比,當年在那樣的情況下,隨時會有生命危險,廖琳的出現,就像一道曙光,為了家人的安全,為了洗刷冤屈,他拼命的抓住這一線生機。

他成功了,大部分親人的境遇,因他而改善,但要想申冤,還是想得太簡單,他蟄伏了十幾年,也沒有做到。

現在二老的提議,他不是不心動,但他不能這麼自私,廖家難道終其一生,只為他作嫁衣。

“信兒,我知你的顧慮,在當年你確實是有你的心思,但後來你待琳兒怎麼樣,待這個家怎樣,我們都看在眼裡,你待這個家,全心全意,這個世上沒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我們是感激上蒼,把你這麼好的女婿賜給我們,我們也是已把你當成了親兒子,我知道,你這樣重情重義,恪守不違,是不可能專顧自己的,這麼多年,你對本家有照顧,我也知道,薛家能教養出你這樣的人,我相信一定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家族,一定是被冤枉的。信兒,琳兒走後,沒辦法與你一同為我們傳沿後嗣,現在我們只盼望,與你有血脈相連的人能成為我廖家的後嗣。

你和我們家,我們與你,我們是一場雙向的救贖,所以,信兒,不要再拒絕你爹。”

“爹!”薛玉遲握著廖父的手哽咽。

廖父又道:“無論你心裡醞釀著什麼,將來要做什麼,爹雖然幫不了你,但會一直默默的支援你。”

薛玉遲熱淚盈眶。

霖王府。

大年三十一早,朔安和蓮馡一起書寫對聯,花湛字寫得有些遜,便只負責貼對聯,荊嬤嬤和倚瑟她們一起剪窗花,扎綵綢,端得也是喜氣洋洋。

午飯有些豐盛,朔安公主是將子除夕夜團圓飯提前了。

潛嶺平桃村,因著過年,這個罪役村,也難得有了幾天閒睱。

雖然日子過得磕磣,但大多人家,還是會用摳出的錢,買紙,貼春聯,穿花紙等,以迎新年,值此之際,便這個卑微的流放村也增添了不一樣的鮮活氣息。

天已將很晚了,薛放仍坐在木幾前,昏黃的油燈下是滄桑褶皺的臉,頭髮早已全白。

他的妻子和兒子媳婦都死在當年流放的路上,妻子病重馡得水到救治,兒媳被人凌辱後自戕,兒子被活活打死,孫子也被摔死。

只有他憑著心底的不甘,一腔的信念,忍辱負重活了下來。

他知道他的女兒已將被打入賤籍,這麼多年也生死不明。

而今,就在前幾日,得到薛玉遲的口信,他的女兒雖故,但還有一個外甥女還在人世。

他的旁邊還坐著他的兄弟薛牧,同樣的滿臉滄桑皺紋,滿頭的白髮。

桌上還有他一筆一畫,極其認真書寫得三個大字:薛白曙。字跡早已乾透。

“大爺爺,爺爺,你們還是進去先睡會兒吧,等堂姐回來,我再喚您。”薛白亭道。

薛放搖頭,“不,我不睡。”

薛牧亦很堅定,“我也不,我陪你大爺爺。”

蓮馡穿著鎧甲,跟另兩名士兵一起,在此處下馬。

與巡邏的兩名士兵換班,兩名士兵看到今晚有三人來換班,還有新面孔,也沒多想,軍中每天都可能有新人入職,被分配在各處觀摩學習都有可能。

為首的接過兩道牌子,其中一道拋給蓮馡。

“都給我打起精神,即便是最不起眼的工作,也要十分的盡責,不能有一絲懈怠。”

蓮馡心中默記著往右第十二排,第九戶,來到所在之處,按著事先約定,果然看到了木窗上,連貼了三排,每排三個,共九個圓形福字。

蓮馡四顧無人,便上了臺階,輕輕推門,門果然是虛掩的,她將門反栓上。

聽得聲響,她來了,薛放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薛白亭當下起身。

隔著幾米,蓮馡依舊可見旁門昏黃的燈光下,坐著兩位花甲老人,她不確定誰是她的親外祖父。

還有旁邊站著的一位年輕男子,她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她只是將頭盔摘下。

薛放淚光氾濫,顫巍著起身。

薛牧也盈了淚光但比薛放鎮定,便起身將扶。

“堂姐。”薛白亭接過蓮馡的頭盔。

“孩子,過來,讓阿翁好好瞧瞧。”薛放的聲音有些滯澀。

蓮馡的眼裡也瀰漫了水霧,聞言當即過去,“阿翁。”

“我的兒。”薛放蒼老的手捧起蓮馡的臉,他在看他的外甥女,又在透過她看自己的女兒,他落淚,“和你娘一樣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