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遲騎馬往城東而去。
“客官,您是點包間還是大堂?”
“我找一位叫阿玥的姑娘。”
“哦,找阿玥姑娘啊!”掌櫃馬上吩咐小二引路。
薛玉遲被帶到蓮馡所在的包廂。
門被關上,一時間只剩二人。
薛玉遲終於問道:“你到底是何人?”
“我不是告訴你我叫阿玥嗎?大人為什麼這麼問?”
“這麼說,你是真的只是想成為我的女人嘍?”既然她不肯坦誠,那麼他必須先確定一件事。
如果她回答是,那麼就是受人指使,說明有人開始懷疑他的身份了,才找了一個這麼相像的人來試探他的,那麼他現在的處境就很危險。
如果不是,那麼此人很可能就是他的外甥女,他還是很期盼的。
“嗯,確實秀色可餐,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伸手去勾蓮馡的下巴,蓮馡躲開了。
“看來你是不情願嘛?”他已經基本確定了。
“可是你先來勾搭我的,要是一點誠意也沒有,那就沒有意思了。”
“若我說不願意,大人可會惱羞成怒殺了我?”他但凡流露出一絲殺意,就證明他想與過去決裂,不想讓過去成為他現在人生的羈絆障礙。
“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不會殺了你。”薛玉遲誠心道,像至親之人他捨不得殺,如果是有血脈關係的人,他更不會殺。
蓮馡看到了他眼裡的虔心和期盼,加上他之前在花府給的銀子,至少可以確定,他還是在乎的。
便也認真道:“我告訴你我不願意。”
“你……你真的阿姐的孩子對嗎?”薛玉遲眼裡閃過淚花,那祈盼和激動是不會騙人的。
蓮馡點頭。
薛玉遲雙手撫上蓮馡的肩膀,還是有些顫抖。
“好孩子,阿姐,可還好?”
“我娘已經走了。”
薛玉遲僵住了,這麼多年,他經歷過太多的分離和親人的慘死離去,他不停的接受和麵對,他和朝晚阿姐也分離了整整十九年,多少次夢裡夢到過,現實設想過,他在心裡其實已經接受過這份失去,可是親耳聽到還是這般的難捱。
蓮馡倒了一杯茶,然後扶著他坐下,將茶奉上,“舅舅,您先喝口水。”
薛玉遲接過茶,灌了下去以期平復傷緒,又盯著蓮馡的臉看,“你和阿姐好像。”
薛玉遲自幼失去父母,就是伯父薛放養大的,與朝晚的關係就像是親姐弟。
“我和母親其實長得也沒有這麼像,頂多五六分像,今日是添了仿妝。”蓮馡也不隱瞞了。
“哦?”只要是阿姐的孩子,是他薛家的血脈就好,“是你娘讓你來找舅舅的?舅舅早已隱姓埋名,你一路找來,必定付了很多代價,吃了很多苦,你放心,以後舅舅一定會好好愛護你,不會讓你再吃苦受累。”
“不是我娘讓我來找舅舅,是另有其人,不過,在我回答您其它問題前,我需先問舅舅一個問題。”
“你說。”
“這麼多年,舅舅能夠隱姓埋名,換一個身份,能夠走到現在,確實不易。我就問舅舅,對當年薛家受冤一事,是想放下過去,也放過自己,重新生活?還是潛伏隱忍,希望有朝一日能為薛家平冤,盡上一力?如果是前者,那麼我請您放心,我能夠理解,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來打擾您,並衷心的祝福您以後平安順遂。”
“我身為薛家人,自然是要不惜一切為薛家平反昭雪,我這麼多年,改頭換面,忍辱負重,又豈是貪生怕死,貪圖權利,我就是為了等待機會,若薛家還能沉冤得血,就是犧牲我這條命,我亦能含笑九泉。”
“舅舅!”蓮馡握住薛玉遲的手。
“我去洗把臉。”蓮馡起身,這是要徹底坦誠相待了。
蓮馡洗完臉回來,坐在對面,臉上沒有了任何粉黛。
薛玉遲看著蓮馡的臉道:“還是像。”
蓮馡便將自己從小被掉包,直到蓮馥施苦肉計,自毀容顏,自己被嫁給沈嬤嬤的殘疾兒子沈敬峰,這一段如實陳述,只是將沈敬峰這一處做了處理,畢竟他的身份也是隱蔽的,她不想將他暴露給他人。
她只說,沈敬峰人很好,並沒有將她怎樣。在山上又遇見一個世外高人授她武學。這一段便跟她如何向朔安公主呈述的一樣。
後來朔安救自己離開北莊,為自己換了身份,直到柳州,遇見婉窈,把該講的都講了。
薛玉遲聽了,這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喚蓮馡的名字了,“孩子,你也受苦了。”
蓮馡淡然一笑,“世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如我這般也只是情節跌宕曲折了些,談不上苦。”
“你性慧堅韌,不愧是我薛家的孩子!”
薛玉遲出也將自己的經歷講述,本來同胞兄一家,及叔父叔母,一起發配到此間塔嶺,那裡終年覆雪,他們每日開荒做苦力,有一處雪山需要移平,上方打算在此建一個大型冰庫。
他們便和其他犯人一樣負責最危險的鑿冰開山工作,雪山終年積雪化冰,隨時有有滑體,將人覆沒淹死等危險,便是大嫂,小侄子和叔母都要參與這樣的勞作。
那些官兵,便只負責只在稍遠處看守,根本就不能有任何的小動作,只能將她們三個保護在相對安全有角落。
他們每日提心吊膽。
他永遠忘記不了,那日狂風肆虐,山上一處覆冰融化,大塊的砸下來,伴隨著泥石流衝下來,多少人湮滅,他的小侄子和叔母也被永遠埋葬。
大嫂自是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沒了生志,只是為了不連累家人,才如行屍走肉般生活。
那日,有一個人體力不支,自山上栽了下來,大哥一個沒注意,大嫂便也跟著栽了下去。
“其實我們都知道,大嫂只是遵循內心,去陪她的孩子去了,大哥卻一直愧疚悔恨,很長時間都走不出來。”薛玉遲早已講得眼泛淚光。
後來,廖百戶的女兒來此處遊賞,第一次見面為他所驚豔,總時不時的跑來,有意無意的在他面前駐足,他能感覺到她就是為了他而來,她的目光也總在他身上留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