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信盯著窗外發生的一切,心如平靜,似乎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管家輕輕的合上門,湊到劉志信身邊說了兩句,隨後又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房間,意思是邊上那間屋子裡待著的人也很關注樓下的動靜。
劉志信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管家便問道:“城南城北兩個大營還不清楚情況,是否需要傳信?”
“不用擔心,出發之前我交代過,他們都會見機行事。”
管家明白事理,稍稍退後了兩步立在一旁,同劉志信一道看著窗外激烈的打鬥場景。
正月十四,臨安城。
啟凡在趙憶南跟前就說了四個字:“聖上被襲。”
趙憶南大吃一驚,偷襲來得如此突然,他們剛剛找到黃巾軍的線索,還沒來得及順藤摸瓜,又被黃巾軍搶先一步。
她轉身剛準備趕去救駕,蘇秉燈卻攔住了她。
“天后必定在樓上,不管如何今日都要將她抓捕。”
“可保護聖上要緊。”
“聖上身邊有高展,一時半刻不會有事。但是此時錯過了這個機會,下一次不知猴年馬月了。再者,黃巾軍的計劃應該沒有那麼簡單,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偷襲應該只是第一步。”
“不行,親衛職責就是守衛皇族,我必須去。”
“那就兵分兩路,我去查樓上,你去救駕。”
趙憶南點了點頭。
蘇秉燈腦海中一個念頭閃過,雲悅茶娘還在那。
他猛然間反悔:“你去查樓上,我去救聖上。”
說完也不管趙憶南同不同意,徑直奔了出去。
趙憶南無奈,讓啟凡找了兩個兄弟,一道朝著二樓而去。
中和樓外已經亂作一團,不停地有百姓逃離文市河,巡防營和禁軍的視線都匯聚在聖上的龍船邊,只有部分人員追擊偷襲者。
可終究是太多人,僅僅片刻功夫,便出現了踐踏事件。
蘇秉燈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老弱幼小在這恐慌中受傷。
他沿著中和樓的邊沿,撥開人群,鑽到文市河邊。
龍船上安然無恙,而不遠處的羅氏橋上正有兩個人打的火熱,一人乃聖上的御前護衛高展,另一個人便是雲悅茶娘。
就算她蒙著臉蘇秉燈也能認得出來。
蘇秉燈歪了歪頭,罵道:“為何不聽!”
外人聽起來,似乎這句話是說給蘇秉燈自己聽的。
前一刻在河邊看到雲悅茶孃的身影之時,他便已經猜到了這個結局,總希望她能明白,萬不可衝動。
無奈,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景。
雲悅茶孃的習性,蘇秉燈一清二楚,甚至連茶孃的喜好,愛吃什麼,愛穿什麼,愛用哪種香料,他都心知肚明。
運河工程和城西兩次救他們的那個女子,劍術與新燕不相上下,雖然蒙著臉穿著黑衣,但是那身上一股濃濃的花香,蘇秉燈十分熟悉,就是雲悅茶娘。
這種花香其實就是岑瀟瀟曾經說的西域之香,蘇秉燈當年流浪之時結識了來自西域的小兄弟,習得了這種簡單而又奇特的花香製作,並將製作方法傳給了茶娘。
他認識雲悅茶娘之際,正是茶娘落魄之時,被流氓圍堵,被飢餓糾纏,被寒冷偷襲。
蘇秉燈替她解圍,趕走了流氓,又將手中的大餅塞給了茶娘,還把茶娘帶到了自己那個小破屋。
如今想來,也許一切都是安排。
茶娘憑著花香和製茶的手藝,在臨安城落了腳。
蘇秉燈知道,雲悅茶娘一直感恩在心,也對自己有著一份出乎常人的關心。
可她卻從來沒有強求過,只是默默地守在蘇秉燈身邊,充當他一個溫馨的港灣。
因為她知道,蘇秉燈的心裡一直住著一個叫麗孃的女子。
蘇秉燈朝著羅氏橋飛速奔去,內心是多麼希望這一切不要發生。
“住手!”
雲悅茶娘聽出了蘇秉燈的聲音,用劍逼退高展,轉身看著飛奔而來的蘇秉燈。
雙眼的淚水從臉頰上緩緩滑落。
她知道,蘇秉燈已經認出了自己。
蘇秉燈奔上羅氏橋之時,高展橫劍立在橋頭,凌厲地看著不遠處的茶娘,隨時準備出手。
蘇秉燈攔在高展和茶娘中間,都沒來得及問候茶娘情況,一直不停地揮手讓茶娘趕緊走。
雲悅茶娘卻充滿歉意,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那股特有的花香,四方劍客可沒有。”
雲悅茶娘又驚又喜,驚訝的是蘇秉燈能一眼看穿,喜悅的是蘇秉燈對自己的在意和了解。
只是自己內心深處四方劍客之一的暖樹身份,一直保密著,沒有讓蘇秉燈發現,她有些慚愧。
蘇秉燈催促著茶娘速速離去。
可茶娘口中不停地說著:“我不能走!”
“黃巾軍已經窮途末路了,為何還要執迷不悟!”
“四方劍客,只講恩怨,不說權貴。”
“你說黃巾軍對你有恩?”
“等你見到天后,就一切都會明白的。”
蘇秉燈愣了一下,黃巾軍天后的身份突然變得撲朔迷離。原本他以為應該是一個異域人士,或者是朝中權貴,為了爭奪權力不惜引狼入室,可聽茶孃的意思都不是,似乎天后與自己相識。
“可黃巾軍沒有機會贏,茶娘,你趁早放棄,速速離去。龍船上的護衛雖然已經被殺,可是御前侍衛高展武藝不在四方劍客之下,加上龍船兩邊禁軍和巡防營,黃巾軍沒有一絲勝算。”
雲悅茶娘笑而不語。
高展平靜地看著笑容神秘的茶娘,似乎他也不著急回到聖上身邊。
“你的劍法不錯,可惜想要憑藉你一人來刺殺聖上,無疑是以卵擊石,天方夜譚。”
“你覺得我是來刺殺聖上的嗎?”
“那你來做什麼?”
看著神秘的茶娘,蘇秉燈忽然明白,或許她的任務並不是要刺殺聖上,而是調虎離山,將高展引走,順便解決聖上身邊的小嘍囉。
看著蘇秉燈變得透徹的樣子,雲悅茶娘玩笑道:“你猜對了一半。”
“你什麼意思?”
雲悅茶娘還沒有回答。
趙憶南飛奔而來,還沒來得及開口。
緊接著兩岸邊幾處地方突然爆炸,逼退了守在文市河邊上的守衛。
巨大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臨安城,炸燬的碎屑四處飛揚,原本受驚龍船上的各路官員,此刻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或鑽入船內,或躲在角落,顫顫巍巍地觀察著四周,尋機溜走。
塵埃落定,文市河兩岸突然衝出來了數百名百姓著裝之人,分頭在文市河兩岸的柳樹上、花燈前、石樁底下等等各種地方,抽出各色兵器,與禁軍和巡防營針鋒相對。
這些人臉型不同江南人,毫無疑問,這便是蘇秉燈二人千辛萬苦尋找的北遼狼衛。
趙憶南著實大吃一驚,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會有如此數量的狼衛混跡在百姓人群中。
蘇秉燈倒是鎮定自若,似乎眼前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同樣鎮定的還有不遠處龍船上的聖上,挺直腰桿,目視這一切。
高展見狀,揮劍指天,當即下令:“眾禁軍聽令,包圍刺客,保護聖上!”
僅僅片刻功夫,先前散亂的禁軍迅速組成數隊朝著狼衛包圍過來。
狼衛毫不畏懼,甚至都不曾轉身與禁軍面對面,反而紛紛亮出藏在柳樹下,文市河岸邊的各種兵器,目視著他們的目標,隨時準備出擊。
蘇秉燈掃了一眼在燈火下明晃晃的刀劍,嘆了一口:“原來藏在這裡。”
趙憶南是滿眼疑惑和內疚。
“這些兵器是怎麼運進來的呢?運河工程的材料冊上並沒有登記,城門監的登記也沒有出入。”
“別急,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蘇秉燈指了指不遠處的龍船,隨口問道:“你看船上少了誰?”
趙憶南掃遍了整艘龍船也沒有數清楚船上同行的官員少了誰。
經歷過兩次襲擊,官員躲的躲,藏的藏,根本無法數清楚。
趙憶南還想著問蘇秉燈,忽然聽到高展一聲大喊:“繳械縛手,伏低不殺!”
此言一出,禁軍隨令而動,迅速朝著狼衛方向推進。
狼衛已經無處可去,眼前是文市河,身後是數倍於自身,裝備精良的禁軍,一旦交手,只需要片刻功夫就會被禁軍斬殺乾淨。
龍船上的官員見狀,也重新亮出身來,與聖上一道面對狼衛,連一旁四處逃散的百姓也不再亂竄。
所有人都認為眼前的情況都是禁軍必勝,偷襲必輸。
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
只有蘇秉燈隱隱擔憂,黃巾軍籌謀數年,絕對不會這麼簡單,何況兩個重要人物左將軍和天后都還沒有露面,一切還都是未知數。
他轉身問一旁的雲悅茶娘:“眼前這是一個必死局,你為何還不走?黃巾軍還有什麼招式?”
雲悅茶娘搖了搖頭,回道:“行軍者,事需密不透風。黃巾軍從來不會透露全部的計劃,每個個只知道自己負責的部分,我的任務是調虎離山,將徐寧引走,離開龍船,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就是把你留在我身邊。”
“什麼意思?”
蘇秉燈聽完愣住了。他思索了片刻,雲悅茶娘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將他留下,無非就二種可能,一是這原本就是她的任務,黃巾軍需要他不在場,二是茶娘知道未來可能發生的危險,不希望他涉險,就想他留下。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能同意。
龍船上的部分官員已經在吆喝著大宋威武,聖上英明,狼衛自不量力前來送死等等的說法,還有武事派的官員已經向聖上建議,狼衛偷襲視同北遼開戰,大宋要堅決反擊。
突然,中和樓邊上傳來一陣鑼鼓聲,禁軍騷動起來,部分將士發現身邊眾多兄弟紛紛倒戈,轉向了黃巾軍。
一時間,禁軍壓倒性的優勢化為烏有,反倒是狼衛一方,由於部分反叛的禁軍加入,氣勢如虹。
天有不測風雲,戰場之勢瞬息萬變。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聖上直屬的禁軍居然會有反叛的一日。
這下輪到聖上和眾人無路可走了。
狼衛近在咫尺,而救兵遠在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