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秉燈與趙憶南趕到中和樓守護範圍之時,聖上的龍船正好到達。

人群之中,蘇秉燈無意間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材苗條,一頭長髮隨風飄蕩,宛如仙女一般。

她站在岸邊,呆呆地望著文市河上的龍船出神,彷彿周邊一切都與她無關。

蘇秉燈讓趙憶南在原地等候片刻,自己撥開人群尋了過去。

“怎麼一個人來這裡?”

蘇秉燈打了招呼。

女子聽聞熟悉的聲音,習慣性回過頭來,發現眼前之人果然是蘇秉燈,先是微微一笑,隨後又露出些許惆悵和警惕。

女子正是清樂茶樓掌櫃,雲悅茶娘。

茶娘定了定神,回道:“一人煩悶,這般熱鬧的場景也來看看。”

蘇秉燈湊過頭去,聞了聞雲悅茶娘身上的味道,略有深意地說道:“還是熟悉的味道。”

“看你這色樣!”

雲悅茶娘趕緊一把推開了蘇秉燈。

“我記得你不喜歡熱鬧,喜歡清靜。”

“今日有所不同。”

“沒什麼不同的,這些喧鬧不適合你,聽我的,不如回茶樓品茶的好。今日茶樓生意應該十分紅火!”

雲悅茶娘看著認真地蘇秉燈,心裡似乎已經猜到了蘇秉燈的心思。

可是她依舊搖了搖頭,站在岸邊盯著不遠處的龍船。

趙憶南有些吃醋,便過來拉著蘇秉燈朝著中和樓走去。

“記住我說的話!”

蘇秉燈遙喊。

雲悅茶娘瞥了一眼遠去的蘇秉燈,沒有說話。

正月十四,臨安城。

中和樓段文市河兩岸的花燈還沒有點燃。

龍船上,聖上手託夜明珠,與幾名大宋重臣立在船頭,迎接著臨安城百姓的歡呼。

一切看著都十分順利,剛剛也接到了皇城使夜明的訊息,潛伏在龍船裡的黃巾軍已經找到,正如蘇秉燈所料,黃巾軍偽裝成了龍船守衛,想要趁聖上路過動手。因為守衛半個時辰便會輪換一次,所以黃巾軍無法提前上船站崗,否則輪值之時就會被發現。只可惜那人誓死不說,咬舌自盡了。

趙憶南倍感遺憾,能捉到混在龍船上的黃巾軍也算是甕中捉鱉之計的大成功,若是好好利用,興許能從那人入手,找到一些線索。

蘇秉燈倒是無所謂,畢竟敢上龍船行刺之人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龍船上前不著店後不著村的,如同孤島,上船之人根本逃不了,所以必定是敢死隊之人,不會有好的線索。

反倒是眼前,看似一些風平浪靜,蘇秉燈內心反而感覺不踏實。

中和樓親衛守衛啟凡帶著兩名親衛前來彙報。

從戌正至今,中和樓周邊路卡,水陸兩邊都有親衛不斷巡邏,禁衛軍一直堅守在關鍵點位,巡防營在外圍保障,一切正常。

趙憶南聽完,急忙問道:“可曾關注過期間的百姓,有何異樣?”

啟凡不解,問:“百姓?此地除了高官達貴,還有異國人士外,都是持有入場券的臨安城百姓,關注這些人做什麼?”

趙憶南將蘇秉燈的分析說給了啟凡聽。

啟凡恍然大悟,隨後便開始回憶酉時這一個時辰在中和樓所發生的大小各事,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連忙說道:“中郎,蘇帥,關於狼衛或許混入百姓這種可能,我想到一個情況。大概在半個時辰前,中和樓的馬老闆匆匆離去。我讓下面的兄弟去打聽了一下,說是去找臨安府尹莫大人了。等他回來的時候,我去找他詢問情況。結果馬老闆矢口否認並沒有去找莫大人,還一直強調中和樓一切正常。我就覺得很奇怪,便帶人檢視了中和樓,並沒有發現異常,也就收隊去其他地方了。”

“你的意思是中和樓裡有狼衛?”

“回中郎,這屬下不敢確定,只是覺得馬老闆形色異常必定有事,可為何不承認自己去找了莫府尹。”

“中和樓乃官樓,尋常百姓無法入內,除非有權貴相帶,假扮百姓的狼衛不會傻到直接去中和樓。”

啟凡豎起大拇指讚道:“蘇帥分析在理。”

蘇秉燈接著說道:“不過,啟凡懷疑的沒錯,中和樓肯定有問題,至於是不是狼衛,不敢確認。中郎,剛才有人塞給你紙條,既然如此,趁此刻聖上還未遇到危險,我們就速速去中和樓檢視。”

話落,二人便直奔中和樓,留下啟凡盯著聖上的龍船。

天后盯著眼前的龍船,不禁感嘆:“聖上出行真是勞民傷財,不說隨行人員多少,光這龍船打造費用恐怕是數萬百姓數年的口糧,這些虛頭巴腦之事毫無用處卻浪費著整個大宋的國力,真是奢靡。”

“要不是狗皇帝如此,我們也不會有機會呀。”

身後的範意一邊確認著黃巾軍的部署,一邊與天后閒聊著。

“龍船已經到達指定位置,是否開始,請天后明示!”

一男子上來彙報情況,請求指示。

天后微微一笑:“這一天,我們等了整整十年,一定要讓這狗皇帝付出代價。動手!”

“是!”

男子看著激動的天后,瞬間信心滿滿,匆忙下樓。

蘇秉燈與趙憶南三步並做兩步到了中和樓,也來不及欣賞中和樓雄偉的氣勢,趕忙上前亮明身份,朝著大院走去。

走得比較匆忙,與迎頭而來的一名陌生男子撞了個滿懷。

蘇秉燈看了一眼男子,樸素著裝,面容平常,神色中似乎帶著匆忙。

只見男子率先道歉:“對不住公子,走得急,礙著您的路。”

蘇秉燈遲疑了片刻,回道:“兄弟哪裡話。”

隨後便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目送男子離去。

過了這個小插曲,趙憶南叫來了中和樓的掌櫃。

掌櫃匆匆而至。

蘇秉燈開門見山,問:“馬掌櫃,今日可見過什麼可疑之人?或有什麼可疑之事?”

“不曾見過,也不曾有過。”

馬掌櫃回答的十分乾脆,也十分堅定。

蘇秉燈隨意地點了點頭,看了看四周的客人,轉頭就要往二樓走去。

馬掌櫃連忙阻攔,嘴上問著:“大人這是要去哪裡,小的給您引路。”

“我就隨便走走,你不用管我。”

馬掌櫃假笑道:“大人出入官場多年,自然也明白本樓乃官樓,進出的都是官家人,不喜歡被人打擾。大人若是不小心走錯了地,恐生誤會,不如讓小的來引路的好。”

馬掌櫃面上客客氣氣,話裡行間卻透著警告,拿著高管來壓人。

趙憶南聽不下去了,上去就責備:“聖上將上元燈會守衛之責交於親衛,親衛自然得排查任何一處可疑之處。”

“大人這話可就有些不合事理了,來中和樓的都是官家人,怎麼還有可疑之處?大人是懷疑官家人嗎?”

蘇秉燈瞪了一眼馬掌櫃,大聲說道:“是人都懷疑!”

這一句話著實讓馬掌櫃尷尬不已。原本想著拿官壓官,可他不曾料到,蘇秉燈豈是那種會屈於權貴之人。他這一腳算是踢到了鐵板。

可說歸說,馬掌櫃依舊沒有從樓梯口讓開。

蘇秉燈二話不說,拔出劍就架在馬掌櫃脖子上,嘴裡蹦出兩個字:“讓開!”

趙憶南有些出乎意料,雖說掌櫃阻攔親衛調查確屬不該,但所言之事皆為事實,二樓若真有權貴在,賠禮道歉也是件麻煩事,還會耽誤查黃巾軍之事,著實不划算。

可蘇秉燈已經堅定地出劍,自然也沒有走回頭路的道理。

馬掌櫃沒有後退,也沒有慌張,而是平靜地回道:“大人這般也無用,不能上就是不能上。”

兩人爭吵的聲音吸引了樓下所有人的眼光。

天后專心地看著窗外的龍船,內心不停地推算著整個計劃。

忽然樓下傳來吵鬧的聲音,一旁的範意立刻警惕起來,緩緩開啟房門,朝著門外看去。

一樓大廳的部分茶客雙眼狠狠盯著蘇秉燈,手已經放到了桌子底下。

蘇秉燈微微一笑,絲毫不懼,招手叫來啟凡,直言:“將此人拿下,找個地方審問,他不是真的馬掌櫃,就是看著像而已。”

此言一出,一行人大吃一驚。

趙憶南瞥了一眼眼前的馬掌櫃,無意間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閃爍。

這時她意識到蘇秉燈或許判斷正確,眼前之人雖說不一定是假的馬掌櫃,但絕對有所隱瞞。而周邊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茶客,此時有些不知所措。

啟凡帶著兩個親衛的兄弟將馬掌櫃五花大綁往門外帶。

馬掌櫃沒有絲毫掙扎,茶客們也恢復的神情。

趙憶南忽然笑道:“今天陪你到底。”

蘇秉燈樂了,看了一眼趙憶南的笑容,又指了指二樓,回道:“還記得豐樂樓四樓的指揮大營嗎?”

“當然!”

“大營裡有兩幅輿圖,兩幅標註著不同的內容,有二處卻一模一樣。”

趙憶南迴憶了片刻,未曾想起,便問:“哪兩處?”

蘇秉燈向下指了指地面,說道:“一處便是豐樂樓,另一處……”

“是這裡!”趙憶南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這個也是指揮大營?”

“黃巾軍若是想要時刻指揮行動,這裡便是最好的前線陣地。而且我懷疑黃巾軍天后便在此地,否則假的馬掌櫃不會這般阻攔。”

這倒是勾起了趙憶南的疑問:“你為何說他是假的馬掌櫃?”

蘇秉燈一邊向上爬樓梯,一邊解釋:“世人皆傳馬掌櫃處事圓滑,絕對不會頂撞權貴,而此人卻三番五次不配合,言語之間根本不像是混跡商界之人。”

趙憶南皺了皺眉頭,開玩笑問:“就憑這一點感覺?”

蘇秉燈這才不好意思地說道:“真的馬掌櫃後脖子上有一塊胎記。”

趙憶南甩開小手拍了拍蘇秉燈後背,搖頭道:“這還藏著掖著。”

二人蹬蹬地上樓,此時也不管發不發出聲音,找到天后才是關鍵。

範意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暗暗將手中的劍拔了出來。

窗戶邊的天后也已經做好了跳窗的準備。

就在樓梯的拐角處,蘇秉燈與趙憶南停下了腳步。

啟凡奔進茶樓打呼:“中郎,中郎!”

隨後奔上樓梯在兩人面前彙報了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