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樓,取中原祥和之意,寄託了百姓的希望,也是臨安城裡最重要的建築之一。

中和樓本是臨安府修建的地標性建築,後因財政緊張,賣給了江南富商孫氏商行,遂改為酒樓。酒樓依舊沿用“中和”二字,成為臨安城裡出名的官酒,尋常百姓倒是少去。

正月十四,臨安城。

趙憶南迴望樓資訊,讓守在仁和橋和鹽橋的親衛通知附近的禁軍,控制好現場,排查黃巾軍蹤跡。

寧燃的話倒是提醒了蘇秉燈。

他說:“整個熙春樓周邊,都是親衛、禁軍還有協防的巡防營,每個角落都排查過了,連河道邊上的柳樹下都不放過,沒有發現狼衛的蹤跡。這裡裡外外也都是臨安城百姓,那些奇裝異服的也都是有臨安府換髮的入場券和身份證明的,狼衛能藏到哪裡呢?”

正如寧燃說的,蘇秉燈等人追查了這麼久的狼衛,除了塌房裡遇到的,其他地方壓根沒有看到過。可是想要對抗上元燈會守衛,襲擊聖上,狼衛的數量絕對不會少,這些人究竟會透過什麼樣方式接近聖上?

唯一能解釋通的,便是這些人打扮成了百姓的模樣,混跡在真的百姓群中。否則,想要短時間內從臨安城外安排眾多了狼衛來襲擊聖上,根本不可能。

蘇秉燈的論斷嚇呆了趙憶南眾人。

這就意味著眾人的身邊極有可能便是一名潛伏的狼衛,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起進攻。

一時間,眾人看周邊百姓的眼神都變了樣,變得謹慎,變得嚴肅。

來來往往的行人都像是可疑之人。

眾人的沉默與百姓的狂歡形成了兩幅天地。

隨著上元燈會的開始,龍船根據原本的聖上施恩路線前行,全城的百姓也忘記了初春的寒冷,紛紛吶喊起來。

蘇秉燈與趙憶南默契地選擇避開人群,從八作司邊上的南瓦子巷,繞道三橋,經過濮王府到官巷花市,再到中和樓。

一來是要趕在聖上的龍船之前到達中和樓,二來也是避免混跡在百姓中的狼衛從中作梗,儘管這些還都是猜測。

劉府管家開啟小紙條,緩緩遞給眼前正在欣賞風景的老爺劉志信。

信上寫著“繳獲糧食”四個字。

劉志信微微一笑,道:“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見長安花啊。”

管家看著興致滿滿地老爺,內心寬慰。

先有親衛中郎趙憶南順利獲救,後有奪糧順利完成,其他如計劃進行,他豈能不欣喜。

向來這麼多日子,劉志信生活上常常深入簡出,工作上多是熬到深夜,為官之道沉默不語,盡避鋒芒,連親衛郎的位置都可以不要,為的就是今日。

如今這個時機已經成熟,即將完成大計,他豈能不替老爺高興。

話語片刻,一男子匆匆來報:

“訊息已經傳到,中郎已與狼牙將往此地趕。”

劉志信滿意地點了點頭。

“如今就看他們怎麼出牌了!”

同樣在視窗看風景的還有黃巾軍的天后,一邊順著眼前的聖上施恩圖路線緩緩而行,一邊抑制不住內心的歡喜,嘴角微微上揚。

兩邊都等這一天很久了!

蘇秉燈與趙憶南剛到三橋邊上,卻與從城外趕來的四方劍客之一新燕碰了正著。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本想著回去跟天后彙報此事,領幾句罵也就罷了,想不到天無絕人之路,讓我在此地碰到了你。蘇秉燈,今日就留下狗命吧!”

蘇秉燈與趙憶南自然知道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他們要事在身,必須趕在聖上龍船之前到達中和樓,免生事故。

若是被新燕纏上,且不說能否順利擺脫,就是擺脫了也耗費大量時間,根本來不及趕往中和樓了。

“這該如何是好!”

趙憶南已經急暈了,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們已經無法再等待。

新燕倒是嘻嘻哈哈,不緊不慢地逼近蘇秉燈二人。

他著了幾次蘇秉燈的道,如今也變得小心謹慎。

這倒是給蘇秉燈一個機會。

新燕不容蘇秉燈思索,出劍逼迫二人。

蘇秉燈和趙憶南不得不匆忙應對,三劍相交,火花四濺。

新燕使上渾身解數,抱著堅定之心,誓要把蘇秉燈二人碎屍萬段。故而招式十分凌厲,揪著要害部位不放。

幾回合下來,蘇秉燈二人再也招架不住,邊打邊撤。

一直向北到了甘泉坊,曾經的小餅子蔥油大餅店門口,蘇秉燈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虛晃一劍,擊退新燕,拉著趙憶南鑽進大餅店。

等新燕反應過來的時候,二人早就躲在店裡些許時間。

新燕自然不肯放棄,追到大餅店門口,卯足勁就要往裡走。

蘇秉燈透過門縫看到了新燕的全部神態和動作,拿出身邊的強弩,對著新燕放了一箭。

這一箭放得出其不意,新燕未曾料到,要不是他武藝高強,強行恐怕收回身體,恐怕此時已經命喪黃泉了。

箭擦著新燕的胳膊,擊中了身後的木門。

新燕當即臭罵:“狗賊,學會放暗箭了,趕緊出來,否則我不客氣!”

“你怎麼個不客氣法?”

“必定移平這大餅店。”

“我看你沒這個膽量。”

蘇秉燈話音剛落,又對著新燕射出一箭。

這次新燕有所準備,箭偏離了新燕射中了不遠處的木柱子。

新燕哈哈大笑:“就你這本事,也就第一次有用。”

“那你也不敢進來啊!”

新燕自然不敢隨意靠近。此時蘇秉燈在暗他在明,冷不丁被射中也是難防的。加上蘇秉燈詭計多端,新燕是又急又氣,進又進不去,走又不服氣,只能愣站在此地。

趙憶南見箭無法趕走新燕,嘆了口氣:“雖然弓弩暫時壓住了新燕,但我們也被困在了這裡。時間不等人,再耗下去,聖上的龍船就要到中和樓了,屆時就算我們躲過了新燕,也前功盡棄了。”

蘇秉燈卻神秘地說:“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

他指了指從大餅店拿出來了小泥塊,挨個裝在箭頭上,解釋道:“新燕本就小心謹慎,如今又被我的暗箭震懾著,不敢輕易進攻,我就利用這一點,來個虛兵之計。”

趙憶南指著箭頭的泥塊問:“就這個,虛兵之計?”

“你就看著吧。”

只見蘇秉燈將準備好的箭,挨個點燃,一連數發,纏著門外的新燕射去。

新燕一時吃驚。

畢竟箭的數量有限,若要堅守大餅店,自然是惜箭如命,非必要不射箭,才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他未曾料到蘇秉燈居然在他沒有任何動作之時,隨意射出數箭。

等他依數躲過之後,嘲諷道:“你有多少箭啊,這麼浪費。”

蘇秉燈應道:“一點都不浪費,正好。”

話音未落,忽然原本落在新燕身後的箭依次爆炸,冒出了滾滾白煙,包圍了整個大餅店,連周邊的巷子都看不清。

新燕大吃一驚,猛的閉上眼睛,用袖子掩住口鼻,深怕此物有毒,嘴上還不停地罵著:“蘇秉燈!你個卑鄙無恥之徒,居然用這般下三濫的手段!”

蘇秉燈才不理會。

隨著煙霧瀰漫,蘇秉燈瞅準時機,拉起趙憶南悄悄地往外跑。

不過新燕可是高手,就算看不到,聽到些許動靜都能應激出手。

好幾劍差點刺到蘇秉燈的身體。

終究是有驚無險,蘇秉燈與趙憶南趁著煙霧,一路穿過壽安坊的花市官巷,從御街繞道中和樓。

留下新燕在原地打轉。

趙憶南好奇地問蘇秉燈:“那些白煙究竟是何物?”

蘇秉燈笑道:“其實只是狼煙里加了一些火藥。那個大餅店的主人原本是我在巡檢司時候的線人,擅長配置火藥。生前經常出入危險場地,都會備一些狼煙,用來求救發訊號用。今日我就搭配著火藥,將狼煙做成了爆炸生煙的情況,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念頭,想不到有這般效果。”

“原來你選擇這條路後退,就是為了到這個大餅店呀!”

“急中生智而已。”

“躲在裡面的時候,我還在想,若是新燕衝進來,那其實不甕中捉鱉,毫無退路了。”

“這你到不用擔心,我又把握新燕不會衝進來。”

趙憶南疑惑地看著蘇秉燈,問:“你為何這般自信?”

蘇秉燈神秘一笑,說道:“新燕在我手上著過道,如今已經變得十分謹慎,謹慎意味著草木皆兵。我們躲在屋內憑空射兩箭,以暗制明,他自然不敢再靠近,深怕有陷阱。後來,白煙生起,他就更擔心有其他埋伏或者招式,更不敢輕易追趕,只是憑著聲音胡亂揮舞幾劍罷了。”

趙憶南恍然大悟,機械式地點了點頭,不得不佩服蘇秉燈洞察人心的能力。新燕這樣四方劍客,只是交手了幾次,就被蘇秉燈一眼看穿,如同一個透明人一般,任由蘇秉燈算計。

這能力實在恐怖。

趙憶南瞟了一眼蘇秉燈,又看了看自己,倒吸了一口冷氣。

“該不會我也被看透了吧?”

趙憶南翻著白眼,默默地問自己。

兩個人在一起,感覺都沒有秘密可言。

“啊!”

趙憶南尖叫一聲,隨後雙手抱在胸前,兇兇地盯著蘇秉燈,弄得蘇秉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