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聲息落,殺聲震天。
“雄鷹天降,全軍出擊,擒拿皇帝。過了今夜,大宋易主,我們就是這江山的主人!”
一個頭戴面罩之人從中和樓一旁走了出來,指揮著狼衛前進。
狼衛如同餓狼撲食一般,有朝龍船射箭的,也有用別在腰間的繩子勾住龍船,攀爬而行的,更有甚者,直接找來長梯子,架在龍船上爬了過去。各個如同野外的狼遇到了鮮美的食物般瘋狂。
蘇秉燈當機立斷,準備帶著僅有的幾名親衛前去救駕。
可雲悅茶娘卻拖著受傷的身體,緊緊抱著蘇秉燈,嘴上不停囑咐:“別去,千萬別去。”
正月十四,臨安城。
一盞茶功夫前,部分禁軍反叛讓原本佔據天時地利人和的大宋形勢急轉直下,陷入了生存危機。
高展見狀,正欲返回龍船護駕。
可雲悅茶娘肩負著自己的任務,怎麼能讓高展輕易回去。
她瞅準時機,運氣提劍,朝著高展襲去。
高展避之不及,手上被劃了一道細痕。
一絲疼痛感竟然讓高展手中的劍遲疑了片刻,加上他匆忙應對,心思又在聖上那,一時間竟然完全處於下風。
雲悅茶娘從提劍的那一刻起就變成了暖樹的身份,不管蘇秉燈如何勸說,都不願離去。
高展無奈地搖了搖頭,暖樹的招式他已經摸透,四方劍客在尋常人眼裡,那是一等一的高手,江湖中甚至還流傳著沒有四方劍客刺殺不了的人,但凡得罪了四方劍客,只有死路一條。可在高展看來,這些傳言更多的只是傳言,四方劍客的劍術不及自己。
暖樹似乎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招式儘管凌厲驚險,但始終不能傷及高展一分一毫,反倒是高展強勁有力的招式,看似普通,實則威力無窮,打得她漸漸不支。
蘇秉燈已經看出了暖樹的危境,正欲提劍阻止兩人的打鬥。
只見高展向上虛晃一招,實則釜底抽薪。
暖樹被高展晃暈,避之不及。
劍在一念之間刺穿了暖樹的腹部,一口鮮血從暖樹口中噴湧而出,染紅了羅氏橋面。
蘇秉燈大吃一驚,上前扶住暖樹,懊悔萬分。
若是前一刻文市河邊他對茶娘明說,或許茶娘就不會做傻事,也不會有今日的命運。
暖樹躺在蘇秉燈懷裡,變回了雲悅茶孃的身份,溫柔地安慰蘇秉燈:“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就像你我相遇。”
“不說話,我給你上最好的金創藥。”
雲悅茶娘搖了搖頭,一切都太晚了。
“你說神不神奇,記得在臨安城外第一次見面,我也是這樣靠在你懷裡,今日最後一次見面,我還是靠在你懷裡。”
她握住蘇秉燈的手,輕輕安撫:“對不起,沒能聽你的。今生沒有遺憾,只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我還有一個小請求。”
“你說,我答應你。”
“片刻後打起來,你萬不可去,就站在這座橋上。”
蘇秉燈雙眼擎著淚水,默默地記下了茶孃的話。
還不等他思索,中和樓一旁的面具男子直接下令發起進攻。
一時間,龍船面臨餓狼撲食,千人襲擊的局面。
蘇秉燈想都沒想,帶著親衛就要往龍船而去。
可茶娘卻死死抱著他的腳,哪怕是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都不曾放手。
蘇秉燈彎下腰:“茶娘,黃巾軍與大宋之間發生衝突,不管勝負,遭殃的都是百姓。我們也都是普通百姓,在生活的底層掙扎過,見識過苦難。”
“今日我必須去,不是為了皇帝,而是為了臨安城的百姓,還有塌房的兄弟姐妹。”
雲悅茶娘最後用炙熱地眼神看著蘇秉燈,她知道無論如何,他做的決定一定不會改變,只有勸他小心。
一直到蘇秉燈點頭,她才安心的閉上眼睛。
蘇秉燈咬了咬嘴唇,帶著鑽心的痛,領著趙憶南和親衛,朝著龍船而去。
龍船兩邊已經掛滿了狼衛的繩索和梯子,而龍船經歷過暖樹的第一輪偷襲後,已經沒侍衛了,連划船的船伕也爬上甲板,拿起兵器對抗狼衛。
可是兩軍交手之後才發現,狼衛的兵器鋒利無比,禁軍和其他將士根本無法抵擋,手上的兵器相碰就被斬斷。
一時間,守衛節節敗退。
高展第一個回到龍船,護在聖上身邊。
蘇秉燈與趙憶南帶著幾個親衛,登上龍船。
趙憶南單膝跪地,請罪:“臣趙憶南救駕來遲,請聖上恕罪!”
此時知道自己身世的她,內心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平靜。
嘴上說不在乎,可真的面對的時候,誰又能做到波瀾不驚。
聖上一如常態,揮了揮手。
“起來吧,為今之計,擊退來犯者為重。此刻起,船上所有將士都由你排程。”
趙憶南感激涕零,內心已經下了決心,不退半步,人在船在。
蘇秉燈瞥了一眼趙憶南和聖上,轉身逼退攀爬過來的狼衛,揮劍斬斷繩索,推落長梯。
一時間,浪衛紛紛落水,龍船一側的壓力立刻緩解。
“女子辦事就是不靠譜!”
中和樓的蒙面男子見狀有些著急,偷襲講究的是速度,風雲變幻之際,失之毫釐謬之千里。眼見狼衛就要登上龍船了,高展和蘇秉燈幾個親衛趕回來壞事。
他一邊思索著重新登船的方法,一邊催促著狼衛推進。
要是他不能成功,右將軍那個胡亂的招式就會被啟用,到時候臨安城就成了一片狼藉,就算拿下了,也得重新建設。
他不同意。
可眼下繩索斷裂,梯子落水,該如何登船成了難題。
兩邊僵持著。
蘇秉燈忽然隔江遙喊:“黃巾軍都喜歡蒙著臉嗎?就算你成功了,也沒人認識你是誰,到時候他們翻臉不認,你不是吃了啞巴虧?你覺得我說的對嗎,黃巾軍左將軍樞密院樞密使史元進?”
蘇秉燈此言一出,龍船上的眾官員大吃一驚,紛紛議論。
連聖上都未曾料到自己身邊倚仗的大臣會是黃巾軍。
蘇秉燈的話說到了蒙面男子的心裡,他隨即哈哈大笑,問:“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然後摘下面具,露出了真容。
果然是史元進。
蘇秉燈笑道:“一個時辰前你還跪在承德殿廣場等候出發,龍船到了熙春樓就不見你的蹤影。今夜燈會聖上親臨,同行官員哪來的狗膽偷偷溜走,除非那人是另有所圖。不過你膽子還是不夠大,帶著面具跑來指揮狼衛,還是不敢露臉,本就死罪無疑,你怕什麼?”
史元進放聲笑道:“怕?真能說笑!江山即將換顏,何人還能判我?”
他語氣中充滿了狂妄和不屑。
“江山何時換代我不知道,也不關心。不過你看看現在,這些你們自以為是的狼衛對於文市河束手無策,誰能留到最後還不一定。”
史元進十分不屑,指著蘇秉燈的鼻子說道:“大言不慚,你們根本沒地方逃。”
說完,他就催促著狼衛想辦法登船。
蘇秉燈知道史元進急於進攻,拖一分就多一分危險,絕對不會休整,所以他打算賭一把。
整個龍船的守衛就那麼幾個人,其餘的都是船伕,傭人,根本沒有戰鬥力。看見由狼衛和禁軍組成的叛軍,很多人都嚇得不敢起身。
趙憶南看著自信滿滿地蘇秉燈,急忙詢問:“光靠守是守不住的,你還有什麼辦法?”
“我在等。”
“等一個時機。”
“現在怎麼辦?”
“盡力拖住他們。”
儘管趙憶南不知道蘇秉燈的計劃,她也沒有再問。
只見她拔出來劍,劍指天空。
“各位將士,此將生死存亡之際,拿出大宋將士的血性,萬不可讓賊人上船。”
不得不說,趙憶南是個天生的好帥才,三言兩語就調動了整個龍船人的激情,還順帶佈置了任務。
短兵相見之時,便是危機陡升之日。
狼衛為了上船甚至不惜砍兩邊的柳樹,就為了搭出一條路來。
蘇秉燈和趙憶南艱難地支撐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狼衛嘗試了幾次依舊沒有成功,史元進有些氣急敗壞。
蘇秉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立刻說道:“時機來了。”
隨後他對著岸邊大吼一聲:“動手!”
僅僅片刻功夫,疲憊的狼衛身後突然多出來了很多衣著破爛之人。
只見這些人手上拿著火藥,一邊跑一邊炸,火藥在狼衛群裡爆炸。
狼衛本就已經筋疲力盡,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龍船上,根本無暇顧及身後,更不會料到逃散的百姓中還有這樣的力量。
一時間狼衛四處躲藏,毫無還手之力。
不遠處,聞訊集結而來的親衛,巡防營和禁軍已經順著各個弄堂,沿著各個街巷前來支援。
史元進見狀,心裡清楚,就剛才那個遲疑,狼衛的大勢已去,已經沒有了翻盤的可能。
隨即他轉身就鑽進中和樓,一路小跑上了二樓。
趙憶南急忙指揮趕到的親衛,包圍了中和樓。
此時,趙憶南偷偷問蘇秉燈:“你就憑史元進不在,就斷定他是黃巾軍的人?”
“自然還有其他線索。”
“什麼?”
蘇秉燈講述著自己的判斷。
原來他老早就懷疑樞密院有鬼。右將軍曾經在塌房的山洞裡說過,狼衛的數量遠不止那些,那就意味著臨安城裡藏著數百名狼衛。這麼大量的人員,只有一個地方最合適藏,那便是禁軍,就在聖上的眼皮底下。
“為什麼不是巡防營?”
“巡防營守太子節制,事事都要稟報太子。而禁軍人員的臨時增加可以由樞密院決定。更何況他們也滲透了禁軍的幾個將領。”
趙憶南認同地點了點頭。她佩服而崇拜地看著蘇秉燈,總能在關鍵時刻想出妙招解決問題。
“那剛才來救駕的人呢?”
“那是塌房的親人,我把你的黑鬼令留給了他們,讓他們出來幫我們。臨安城裡只有他們我信得過。”
這一刻,趙憶南對眼前穿著破爛衣服,臉都沒有洗乾淨的塌房人肅然起敬。
中和樓上,天后看著匆忙而來的史元進,內心十分鬱悶。好好的一手牌被他打爛,還把官軍都吸引了過來。
如今中和樓被圍得水洩不通,已經沒有了退路,只能一路向前。
她示意範意行動。
只見範意從一旁的箱子裡拿出數個蒺藜火球,過了過石油,朝著窗外投去。
只聽咚咚咚數聲,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中和樓二樓的這個窗戶。
天后緩緩走到窗戶前,露出了她真實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