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事有變故,聖上提前出行,已到和寧門。”一名男子匆忙彙報。

天后微微一驚,問:“無緣無故為何會提前出行?御街是否已經安排好?”

“具體原因不知。不過請天后放心,一切都已經安排到位。”

“既然如此,也無需擔憂,通知下去,一旦看到訊號,果斷行動,不可遲疑。”

“是!”

男子匆匆撤離。

竹林男子有些疑問:“聖上提前出行會不會和城南城北的訊息有關?還是跟這圖失竊有關?”

天后看著眼前的聖上施恩圖,搖了搖頭:“不管如何,這一天我等了十年,不能錯過。你去通知仁和橋和鹽橋的兄弟,半個時辰後動手。”

竹林男子領悟其意,轉身離去。

正月十四,臨安城。

蘇秉燈和趙憶南用一招突然出擊,讓祝枝山和其隨從措手不及,片刻功夫就將他們制服。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祝枝山在蘇秉燈手中冷笑不止,用鄙視的眼光盯著趙憶南,就好像是他一個人抵擋了所有,成就了黃巾軍。

“沒有用的,歷史的車輪已經滾滾向前,荒漠飛鷹早就瞄準了目標,這一刻沒有人能逃得了。”

“哈哈哈……”

趙憶南皺了皺眉頭,跨上一步賞了祝枝山一巴掌。

蘇秉燈驚訝地看著趙憶南,這般粗魯可不是她的作風。

沒想到蘇秉燈強壓祝枝山沒有讓他憤怒,倒是趙憶南這一巴掌讓祝枝山惱羞成怒。

他漲紅著臉,青筋暴起,牙齒咬著嘴唇。

“我祝枝山堂堂工部尚書,行走臨安城也能讓百姓讓道,只有我打別人,哪輪得到別人打我。更何況是一個女子,地位地下的女子!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母親能這樣打我,你算什麼東西,敢扇老子巴掌!”

“女子地位地下,你不是你媽生的嗎?當今聖上也是皇太后生的!”

“別讓我抓到你,否則一定將你碎屍萬段!”

蘇秉燈算是聽明白了,祝枝山是一個典型的重男輕女之人。

趙憶南這麼一鬧騰,倒是打破了僵局。

只見她指著祝枝山質問:“等你過得了今天這關再說,我問你,呂梁和岑瀟瀟呢?”

祝枝山吃力地瞟了一眼蘇秉燈,再次冷笑道:“那個姑娘,很潤!”

“小赤佬!”

蘇秉燈看著祝枝山那姦淫無恥的表情,內心怒火一下子竄了出來。

他一把拉起祝枝山,狠狠地砸在牆上。隨後右手迅速拔出劍,一個箭步跟進,左手壓在祝枝山胸前,反手握劍架在祝枝山的脖子上。

“別逼我宰了你!”

蘇秉燈憤怒而顫抖的手,在祝枝山的脖子上留下了一條細紋。

鮮血緩緩流下。

祝枝山笑得更加囂張。

“就憑你,根本不敢殺我!哈哈哈哈!”

蘇秉燈聽完,上去就要用力斬斷祝枝山的脖子。

趙憶南一把拉住了蘇秉燈高高舉起的右手,大喊:“他這是在激你!”

蘇秉燈用力捏了捏握劍的手,深吸一口氣。

他心裡清楚,與祝枝山已經照面過好多次,先前在塌方早就結下了樑子。祝枝山對自己存滿了怒氣,曾經放下狠話,一定要致蘇秉燈於死地。如今囂張跋扈,無非就是捏準了他們二人沒有得到訊息之前不敢對他怎麼樣。

“岑瀟瀟和呂梁的仇,我一直會報。”

“你有這個本事嗎?過了今晚,整個大宋都將不復存在,何況是你一個小小的親衛。”

“哦,是嗎?”

蘇秉燈冷靜下來,順著祝枝山的話說。

“臨安城內有禁軍巡防營,外有其他駐紮軍,整個燈會還有親衛守護,出去上元燈會均需要入場券,你說黃巾軍今夜成功的機率有多大?更何況聖上身邊還有御前侍衛高展,四方劍客都不是對手,黃巾軍又如何近身。”

“你以為黃巾軍只有強攻,不會智取嗎?”

蘇秉燈見祝枝山開口,乘勝問道:“智取?黃巾軍何來智慧?我是不信的。”

“鼠目寸光,我告訴你……”

祝枝山忽然閉上了嘴,邪笑著說:“想套我的話,做夢!”

蘇秉燈見此路不通,換了另一條:“暫且相信你說的,就算黃巾軍今夜能成功,那也跟你無關。重要的是今夜過後你就會有生命危險,而你卻不自知。”

祝枝山白了一眼蘇秉燈,側過頭去,根本不相信蘇秉燈說的。

黃巾軍對他而言有知遇之恩,何況今夜又要一同經歷大事,建立大業的同道中人,豈能如蘇秉燈所說會有生命危險。

其實祝枝山並沒有意識到,雖然蘇秉燈隨口一說,並沒有點明為何他可能有性命之憂,但他腦海裡潛意識就已經將這個危險的來源判定為黃巾軍了。

蘇秉燈微微一笑。

祝枝山的不理會對他而言正中下懷,一來給了他足都時間勸說,二來也明確了祝枝山的想法,若是惱羞成怒,反而是因為信仰太堅定,無法動搖。

“黃巾軍的殘暴不仁我一個外人早就見識過了,而你就更熟悉不過了。”

“熟悉什麼?”

“我追查黃巾軍足足十年,每每接觸到軍內之人,尚未開口就會有殺手來滅口,沒有任何逃生的機會。就如今日的軍器監編判宋玉德,艮山沈府沈淵,醬香坊掌櫃曾遠等等,人還沒有開口,殺手就已經來了。”

“那是他們已經成為了無用之人!”

祝枝山說這句話的時候,刻意強調了無用二字,想要說服自己不聽蘇秉燈的話,其實內心已經有了新的想法。

蘇秉燈反問:“對,被追查到就是無用之人,那如今你已經被我們追查到了,對黃巾軍而言是無用還是有用?”

祝枝山“哼”了一聲,不理會。

他當然知道可能背叛黃巾軍或者洩露機密之人對於黃巾軍而言是無用的,甚至是累贅、危險。

可他不能因為蘇秉燈的一句話亂了心神。

蘇秉燈看著祝枝山微微變化的臉部表情,知道自己說到了他心裡。早就聽說工部尚書一個惜命之人,民間流傳著一個故事,說是工部尚書因為無意間聽到城東的琉璃巷曾經有盜匪出沒,就害怕的再也沒有去過。每次上班都會選擇多走一倍的路程繞道而行。很多人私底下都稱呼他為祝膽小。如今看來,傳言不假。

他順著祝枝山的情緒,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黃巾軍在乎的就怕洩露機密,只要什麼都不說,黃巾軍就不會追究你。”

“對,蘇秉燈你說的對,就別費心思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樣啊。”蘇秉燈向趙憶南擠了擠眉,使了一個眼神。

趙憶南明意,上前說道:“其實我們也掌握著一些資訊,如果我出了這個門對外宣佈,親衛已經掌握了運河工程的秘密,黃巾軍的計劃已經落空。你說,黃巾軍聽到了會怎麼想?”

“胡說八道,我什麼都沒說!”

“黃巾軍可不會冒風險,正所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此言一出,祝枝山瞬間陷入了恐慌。一旦黃巾軍對自己有所懷疑,性命必定堪憂。他上有老下有小,全部靠他,怎麼能輕易放棄。

蘇秉燈知道已經到了火候,趁機說道:“祝尚書,信不信如今黃巾軍的殺手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你對於黃巾軍而言只是一顆棋子,但對於大宋而言,卻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八牛弩和神臂弓都是出自你手,親衛神箭營就配著神臂弓,為大宋發展立下汗馬功勞,豈能輕易讓黃巾軍迫害。我這裡倒是有一個保命之法,就看你想不想要。”

蘇秉燈軟硬兼施,捧壓共進,說得祝枝山一愣一愣。

蘇秉燈能明顯感受到祝枝山的眼神裡又出現了希望。

趙憶南著急地不停撓手,按時間推算,聖上此時應該已經出了和寧門,也就意味著沒有了皇城的保護,完全暴露在黃巾軍的視野裡。

蘇秉燈看出了趙憶南的焦急,可此時不是急的時候。他一邊暗中安撫趙憶南,一邊慢慢引導祝枝山。

過了片刻,祝枝山捏了捏拳頭,終於開口問:“你有什麼辦法?”

“親衛府有一牢房,常年親衛守護,外面沒有人知道,你在那裡可以高枕無憂。”

“條件呢?”

“說出黃巾軍的計劃。”

祝枝山頓了頓,緩緩吐露:“黃巾軍目標當今聖上。他們借上元燈會之機,等聖上乘舟泛運河之時用鳳凰遊和火藥襲擊,將運河河堤和兩邊的高樓都炸燬,阻斷運河擾亂守衛,然後出擊狼衛趁亂刺殺。”

“鳳凰遊所需的材料都出自運河工程?”

祝枝山點了點頭:“將工程所需的部分材料替換成了製造鳳凰遊和火藥的材料,做好的鳳凰遊準備透過與百姓一道放孔明燈時候偷襲用,製成的火藥埋進了工程中。”

蘇秉燈與趙憶南大吃一驚,若是按照已查到的工程冊上所示,那火藥劑量足以將整個御街炸燬。

蘇秉燈連忙問道:“鳳凰遊在哪裡?火藥埋在哪裡?”

祝枝山注意到了兩人的慌張,又氣又笑,隨後指了指門口的那個鮮花沙盤,說:“鳳凰遊在天后手中,火藥就埋在門口黃色花的位置。”

蘇秉燈和趙憶南恍然大悟,難怪外面的花盤佈局會與御街如此像。

兩人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花,毫無思緒。

親衛、禁軍、巡防營已經分散佈局在整個臨安城,留在親衛府的機動部隊一時半刻也無法處理這麼大量的火藥。

“還是讓親衛試試吧。”

蘇秉燈搖了搖頭:“親衛不說能否及時處理,但官府的人出動必定驚動黃巾軍,極有可能引發其他問題。”

“那我趕緊回去通知聖上!”

“聖上已經出行,此時半路返回會讓異國他邦之人恥笑,以聖上脾性,斷然不會同意。”

“那怎麼辦?”

……

蘇秉燈思索了片刻,內心已經有了主意,便安撫道:“火藥必須要安排人手點燃,只要處理了那批人,就能解決火藥的問題,這事交給我處理。”

趙憶南將信將疑地看著蘇秉燈,機械地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