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樂樓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幾乎掌握了豐豫門和水門進出的所有人員船隻的蹤跡。
有著同樣地理位置的中和樓,此時正在經歷著重大變故。
一刻鐘前,幾個異域風情之人闖進了酒樓,控制了掌櫃,掌控了酒樓的人員進出。
聯通著市后街的後門被悄悄開啟。
片刻功夫,一群狼衛從後門蜂擁而入。
而中和樓樓上,走廊盡頭東面的廂房,那名白鬚老者正在悠然自得地飲酒,欣賞著窗戶外各色各樣的花燈,聽著此起彼伏的爆竹聲。
正月十四,臨安城。
“狼衛是北遼計程車兵,我們怎麼知道他們在哪裡!”
被蘇秉燈質問的幾名彪形大漢紛紛否認。
蘇秉燈自然不會理會幾名大漢無力的辯解。
在場之人心知肚明,被蘇閻羅盯住的人,八九不離十就是幹過壞事的,只是早點招少受罪,晚點承認多受罪的區別。
一般人就蘇秉燈瞪一眼便會承認,吐出真相。
可偏偏這幾名彪形大漢,仗著自己身體健碩,硬是不把蘇秉燈放在眼裡,絲毫沒有要坦白的跡象。
蘇秉燈不慌不忙,先把幾個大漢晾在一邊,反過來問玲南:“你可曾想過靖遠侯為何把豐樂樓這麼重要的地方讓你來管?”
這話著實把玲南問住了,曾經多次她問自己,靖遠侯與自己素昧平生,能在困難的時候幫自己一把已經是大善舉,把豐樂樓這麼大的酒樓交給自己,讓自己衣食無憂,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興許是靖遠侯寬宏大量,菩薩心腸。”
話雖如此,可玲南心裡一直有個疑惑,這個疑惑與她的秘密有關,只是她不願意說。
蘇秉燈有意無意地點了點頭。
“狼衛乃北遼嗜血之鬼,曾經對大宋邊疆百姓殘暴掠奪,百姓流離失所,妻離子散,食不果腹,陷入生活苦難的各位應該或多或少有體會。後來金兵以暴制暴,將北遼趕到了北方,只是沒有料到金兵比北遼還要殘暴,邊疆的百姓生活更加艱苦。”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家都是一個人的歸宿。朝廷什麼時候能收復河南河北,那些從北方逃到南方的百姓,才能回到家鄉。”
“如今狼衛重新出現在臨安,還將豐樂樓作為大本營,謀劃的全是對臨安城不利之事。我請問各位,若是狼衛奸計得逞,整個臨安城,甚至大宋都將陷入困境,屆時疆域之內無大宋百姓安生之所,普天之下皆是狼衛橫行之地,這些是否是各位願意看到的?”
蘇秉燈說得言真意切。
趙憶南透過蘇秉燈的側臉,看到了那兩個被淚水溼潤的眼眶。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蘇秉燈面對審訊,沒有透過暴力手段讓罪犯屈服,而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這是蘇秉燈的另一面嗎?
興許這是蘇秉燈內心真實的期盼。
幾句話,已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動容。
“論審訊,在場的各位都脫不了干係,靖遠侯張譚也包括在內。”
賈祿秋加了一句,似乎是壓垮抵抗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說!”
其中一名彪形大漢最終擺脫掙扎,站了出來。
“蘇使說的沒錯,我們是靖遠侯派來的。只不過我們來豐樂樓只有兩個目的,監視掌櫃,護住四樓。究竟四樓做什麼,我們也不知情。至於狼衛,我聽到過一些風聲,說是今晚有行動,具體什麼情況不知。”
“監視我?為何?我一個……”
玲南忽然意識到,或許靖遠侯知道她的秘密。
“對,把你的行蹤一五一十的告訴侯爺,保護你不受傷害,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你留在豐樂樓。”
“越說越迷糊,豐樂樓有什麼,一定要讓我留在豐樂樓。”
“因為趙憶南是親衛中郎,肩負著皇室安危之責,而你是趙憶南的母親。”
玲南不可思議的看著蘇秉燈。若真如蘇秉燈所說,靖遠侯從一開始便知道趙憶南的身世和自己的秘密,故意自己將安排在豐樂樓,為了就是抵擋親衛的排查,保護四樓的秘密。
玲南的表情更加篤定了蘇秉燈關於靖遠侯的想法。
至於狼衛究竟去哪裡了,唯一的可能便是圖紙上標識著的臨安城,御街。
蘇秉燈當機立斷,帶人速速回城。
三個人還沒有出豐樂樓大門,便被一個黑影攔住了去路。
黑影亮出了手中的劍,在蘇秉燈眼前晃了晃,笑道:“豐樂樓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豐樂樓掌櫃都不曾這般說,你一個外人何來阻攔?”
“小娘子如此嘴硬,留在閨閣穿線引針豈不是更好?”
“少廢話,你讓不讓?”
黑影沒有與賈祿秋糾纏,拔出劍就往蘇秉燈刺去。
好在蘇秉燈已經在親衛補充了兵器,否則又是赤手空拳對殺手。
他拔出劍,準備接下黑影的招式,誰知賈祿秋動作先他一步。
賈祿秋早就已經火冒三丈,原本在豐樂樓裡辦事遇阻就沒什麼好心情,偏偏這個時候遇到一個不知好歹的攔路者。
一時間兩人打得不可開交,你來我往,過了好幾招。
蘇秉燈從黑影的招式中忽然想到一個人。
“是他!”
“誰?”
“趙中郎可曾記得一個時辰前在運河工程遇到的黃巾軍殺手?”
“原來是他,難怪招式如此眼熟。”
黑影被認出來,也不再掩飾,拉下面罩露出四方劍客新燕的面容。
賈祿秋雖然武藝高強,但與四方劍客相比,稍遜一籌。
片刻功夫下來,賈祿秋的招式漸亂,體力逐漸不支。
一旁的將士一擁而上,將新燕逼退。
新燕卻哈哈大笑:“今日爾等已經出了城,就別想著再回去了。”
“黃巾軍難不成害怕我們回臨安城?”
“天后的意思,其他我一概不知。”
“堂堂四方劍客,怎麼還受一個小小的天后制約?”
“四方劍客最為守信,言出必行。”
話音未落,不遠處一騎飛奔而來。
蘇秉燈認得出來,那是皇城使夜明身邊的護衛飛雪。
只見約莫十尺的距離,飛雪從馬身上一躍而起,一個翻身,蜻蜓點水般落在蘇秉燈跟前,斜眼瞟了瞟一旁的新燕,在蘇秉燈耳邊輕聲說道:“使君讓我通知你,城西洪福橋邊上的花市發現工部尚書祝枝山的蹤跡,另外城北仁和橋和城東鹽橋兩個地方都人員異動,需要關注。”
“洪福橋邊上的花市?”
“對,就是與步安對接訊息的那個點。使君派人去查過,彼時並無異樣,便讓人盯著。”
“嗯,飛雪姑娘辛苦。不過今日想要回臨安城,還得過眼前這一關。”
蘇秉燈指了指眼前的新燕。
“這不難,你儘管與趙中郎趕回城,這裡我來處理。”
“你一個人,行嗎?”
蘇秉燈帶著一絲疑問。
“還有我呢!”
賈祿秋一個人打不過,又氣不過,如今有了幫手自然要再打一番。
蘇秉燈點了點頭,說:“好,一定小心。”
說完便與趙憶南往豐豫門趕去。
這般場景與塌房似曾相似。
新燕見狀,想要飛撲到蘇秉燈身前阻攔,可一直被賈祿秋和飛雪纏著,內心十分惱火。
賈祿秋也未曾料到,飛雪的功夫遠在她之上。
洪福橋邊上的花市此時此刻已經鮮有人至,百姓都已經紛紛入御街參加上元燈會。
蘇秉燈和趙憶南片刻功夫就趕到了花市,找到了飛雪說的那個可疑的花店。
花店並不起眼,門口擺著一個用花做成花盤。
蘇秉燈給趙憶南一個眼色。
趙憶南低頭看去,才發現眼前的花盤居然是御街附近的地形圖,不同位置插著不同的花。
兩人靜悄悄地靠近緊閉的大門。
透過門縫,看得到裡面有幾個人影閃爍,密切交談。
蘇秉燈看準時機,一腳踹開了店門。
花店內眾人未曾料到此時會有人闖進來,不知所措。
直到祝枝山與蘇秉燈四眼相對,兩邊才都得到確認。
祝枝山率先開口:“半個時辰前塌房沒能抓住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祝枝山,岑瀟瀟呢?”
“誰?”
“別裝蒜,快說,岑瀟瀟呢?”
“哦,你是說那個姑娘,戶部尚書岑瑞明的千金。”
面對祝枝山的嬉皮笑臉,蘇秉燈把拳頭捏得緊緊的。
可此刻他還不能把祝枝山怎麼樣。
“祝枝山,你是朝廷命官,工部尚書。掌管著普天之下的工程,其中油水你心知肚明,為何還不滿足?”
祝枝山不屑一笑,說道:“到了我這個位置,你就會明白了,錢不是萬能的。”
“位高權重、光耀門楣、腰纏萬貫,尋常百姓能有一樣就已經無憾,而你佔全了三樣都不滿足,貪得無厭。”
蘇秉燈見說理不行,嘗試著激將,又給趙憶南使了眼神。
趙憶南趁著蘇秉燈說服祝枝山之際,緩緩移到一邊,想要從另外幾個人下手。
“我貪得無厭,總比大宋狗皇帝偏安一隅的好!就知道享樂,不知道收復北方失地。連徵北之戰大好形勢,最終都能失敗,還簽訂了喪權辱國的紹興和議。你說要這為了自己富貴,不顧百姓生死的朝廷何用?”
祝枝山說著說著有些激動。
蘇秉燈見時機成熟,對趙憶南揮了揮手。
趙憶南一個健步,將祝枝山身邊兩個男子打暈。
蘇秉燈趁著祝枝山一時混亂,躍身過去,將他反手束縛,押在了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