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出行的隊伍浩浩蕩蕩,上百名大臣一路跟隨,有條不紊地出了和寧門,朝著御街而出。

不遠處,上元燈會的燈火已經通明。

隊伍中,最忙碌的當屬那些服務之人,有皇城裡帶出來的太監宮女,還有上百名大臣隨身管家。

其中有一人最為忙碌,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這人便是樞密院樞密使史元進的隨身管家,劉心。

劉心剛剛接到傳來的一條緊急訊息,便匆匆穿過人群,跑到史元進身邊,悄悄說道:“老爺,都準備好了,可那兩個人一直咬著不放,怎麼辦?”

順勢他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姿勢,試探史元進的意思。

史元進沒有說話。

劉心便明白了,跟了史元進這麼多年,自家老爺的一舉一動什麼意思自然得心知肚明。

正月十四,臨安城。

蘇秉燈和趙憶南從祝枝山口中得知了運河工程鳳凰遊和火藥之事,匆忙做了個決定。

隨後便又回到祝枝山跟前,準備繼續盤問。

畢竟最重要的狼衛還沒有找到。

祝枝山還是有些不放心,便問道:“親衛確定能保我性命?”

“這個你不用擔心,只需要配合我們,說出狼衛在何處,我立刻安排親衛來接你。”

蘇秉燈一邊抄錄著火藥埋藏的點位,一邊安慰祝枝山:“趙中郎言而有信,臨安城人盡皆知。你只管說出狼衛的位置,其他都交給親衛。”

蘇秉燈這話聽著像是在表揚趙憶南,可趙憶南聽著聽著就不是滋味。

祝枝山聽了,回應:“狼衛是左將軍負責的,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

“左將軍?誰是左將軍?”

“左將軍就是……”

祝枝山還沒來得及開口,花店的門就被一股強大的衝擊力撞破,碎片如同飛刀般四濺。

蘇秉燈和趙憶南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狀況,被迫拉起祝枝山朝著房間的東邊躲去。

木頭碎片乒乒乓乓砸在牆上,柱子上,砸碎了桌上的茶杯和一旁各色各樣的花盆。

燭光閃爍,燈籠搖擺。

眾人眉頭緊鎖,來者不善,而且武藝高強。

果不其然,木頭碎片剛剛落地,塵埃還在飄動,花店便迎來了一名高手。

蘇秉燈等人早就意料到會有這般情況,黃巾軍怎麼可能對祝枝山的處境置之不理,定會派出高手追殺。

可眼前這高手長髮飄飄,英姿颯爽,絲毫沒有要掩面遮耳。一根大紅色的發扎,配在一身素衣上顯得格外亮眼。

這分明是一個精緻的女子,曼妙的身材和嬌小的面容讓人絲毫感受不到殺氣。

唯有手上那把青色的劍,透露著淡淡的冷。

蘇秉燈看著有些熟悉。

趙憶南見狀,皺了皺眉頭,還以為蘇秉燈對美女動了心,醋罈子一下子就溢了出來。

情感的事,豈是說放下就放下的。

而此時的祝枝山已經驚恐地退到牆面,嘴上不停地說:“我不知道,我什麼都沒說。”

從祝枝山的表情中,蘇秉燈和趙憶南已經料到眼前這位必定是黃巾軍中的高手。

還沒等蘇秉燈問,高手便開口自我介紹。

“小女子早鶯。”

“你就是一柄青色煙雨劍,浪跡天下無處尋的早鶯?”

“這位官人還認得小女子呀。”

“四方劍客之一,豈能不識。”

趙憶南暗暗稱奇,黃巾軍究竟使了什麼魔,能讓四方劍客中的三大劍客為其效勞。

早鶯清脆的笑聲打斷了趙憶南的思緒。

“小女子找祝尚書有些事,兩位能否先回避迴避?”

蘇秉燈也哈哈大笑:“倒是奇了,黃巾軍那幫人遮遮掩掩,你倒是大大方方。”

“小女子天生麗質,走在大街上乃萬人迷,豈能被一塊黑布遮面?”

這般自信之人,蘇秉燈還是很少遇見。

“早鶯,都趕時間,沒必要拐彎抹角。人,我們不會交給你,要打,我們奉陪到底。”

早鶯一邊笑眯眯地順著頭髮,一邊拔出青煙劍,回道:“那自然最好。”

突然,早鶯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原本俏皮的眼神變得十分凌厲,冷冷中透著殺氣。

蘇秉燈匆忙揮劍應對。

只聽“當”一聲,手中的斬影劍被早鶯擊飛,整個身體就暴露在青煙劍面前。

趙憶南大吃一驚,急忙起劍協助。

說時遲那時快,青煙劍撥開蘇秉燈的肩膀,直取祝枝山。

原來早鶯的目標並不是蘇秉燈,而是祝枝山。

眼前的兩個人她早就聽說了,糾纏起來不好對付,不如直取目標來的方便。

可蘇秉燈豈能讓她得逞,他朝著身後踹去,一腳蹬在柱子上,藉著柱子的力量,用身體將早鶯的劍撞開,自己的卻朝著趙憶南撲了過去。

趙憶南大吃一驚,劍頭此時正對著撲來的蘇秉燈。

她慌忙撇開援助蘇秉燈的劍,轉身左手向迎。

撲通一聲,兩人撞在一起,倒在地上。

好巧不巧,蘇秉燈壓在趙憶南身上,嘴正好親在了趙憶南的嘴上。

兩人今日第二次親密接觸。

又是在這樣的場合。

早鶯趕緊扭過頭去,羞羞地責罵:“怎麼還有人這麼不要臉,大庭廣眾之下行苟且之事,爾等可知男女授受不親!”

早鶯三兩句話驚掉了眾人的下巴。

眾人都不曾料到堂堂四方劍客,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居然還有羞答答的一面。

這倒是給了蘇秉燈一個啟發。

趙憶南不好意思地推開蘇秉燈,低著頭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生怕父母責罵。

早鶯透過指間的縫隙瞄到了躲在一旁的祝枝山,瞬間回過神來,恢復了殺手那凌厲嚴肅的表情,提著手中的青煙劍就要刺。

蘇秉燈過了先前那一招,已經緩了過來,掏出勁弩對著早鶯連發三箭。

早鶯見狀,冷靜地揮劍撥開三箭,噹噹噹三聲,聲起箭落。

蘇秉燈暗暗稱奇,這麼近的距離,就算一般高手也是非死即傷,早鶯居然能輕鬆應對,挑落三箭,毫髮未損,真是奇人!

“小赤佬,反應這麼快!”

他已經意料到今天必定是一個難關。

早鶯尋思著蘇秉燈纏著不是辦法,便改變目標,直取蘇秉燈而去。

這讓趙憶南始料未及。

兩劍相碰,頓時火花四射,不一會功夫,花店的牆上掛滿了劍痕。

趙憶南想要協助蘇秉燈,蘇秉燈忽然大喊:“快帶著祝枝山撤回皇城。”

趙憶南皺了皺眉頭,從蘇秉燈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用意,一個聲東擊西,此去皇城與親衛府,一個向南,一個向東,完全兩個方向,此話便是用來迷惑早鶯的。

可兩人都沒有料到,早鶯根本沒有留機會給趙憶南。她三兩劍擊退蘇秉燈,橫劍立在花店門口,封鎖了唯一的出路。

“想走?留下祝枝山!”

蘇秉燈心裡已經十分清楚,他們就算聯手都不是早鶯的對手。早鶯之所以沒有全力擊殺他們,只是因為他與趙憶南兩頭牽制著。

如今唯一的出路也已經被封鎖,只能硬著頭皮闖。

二人合計了片刻,雙雙出劍。

劍所到之處,皆是風塵。

三柄劍在小小的花店裡耍得風生水起,遊刃有餘。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的祝枝山正在緩緩朝著門口移去。

等到三人發現之時,祝枝山的後腳已經離開了花店門。

蘇秉燈與趙憶南想擺脫早鶯,追擊祝枝山,比較還有很多資訊得從祝枝山口中獲取。

可早鶯卻是另一種想法,她的目標是殺了祝枝山,阻止親衛從祝枝山口中獲取黃巾軍的秘密。

如今祝枝山從親衛底下溜走了,也正好達到了她的目的。

蘇秉燈與趙憶南打又打不過早鶯,走也走不了,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眼見情況不妙,蘇秉燈靈光一閃,忽然對趙憶南說道:

“再相信我一次,得罪了!”

趙憶南還在發愣不解之時,蘇秉燈收回手中的劍,雙手抱起趙憶南的頭,直接吻了上去。

嘴唇接觸的一剎那,趙憶南全身打起了寒顫,兩眼迷茫,腦海一片空白。

……

正當趙憶南不知所措之時,一聲尖叫劃破了天際。

原來早鶯見到蘇秉燈和趙憶南兩人當著她的面親吻,急忙矇住了雙眼,害羞地轉身尖叫,嘴上還罵著:“男女授受不親,授受不親啊!”

蘇秉燈瞅準時機,拉起趙憶南悄悄溜出了花店。

趙憶南這時才明白,原來蘇秉燈看穿了早鶯對男女之事害羞的弱點,利用這個弱點製造空隙,好趁機撤離。

她微微一笑,內心欣喜而又帶著一些失落。

喜的是他們能順利撤離。

失落的是蘇秉燈親吻只是逢場作戲,並非真心實意。

兩人不敢耽擱,快速朝著御街而去。

早鶯還蒙著雙手在花店裡自言自語。

突然周邊安靜下來,她偷偷睜開眼瞄了一眼,才發現蘇秉燈和趙憶南早已經溜走。

她憤怒地罵道:“蘇秉燈,你個混蛋,敢騙我!”

罵完,還不忘對著桌子劈了一劍,隨後才急忙追了出去。

蘇秉燈和趙憶南一路到了御街外三橋邊,兩人亮明瞭身份,過了路卡。

此時蘇秉燈說道:“趙中郎,我們就在此地分頭行動,運河工程火藥之事我去處理,找到祝枝山和狼衛搜尋之事就交給你,看看親衛或者皇城司有沒有訊息,至於鳳凰遊,還得靠禁軍多防著點。”

“運河工程火藥埋點如此之多,一定會有黃巾軍眾人看守者,你一個人要去如何處理?”

“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擔心。處理了火藥之事,我去看看城北仁和橋,城東的鹽橋就交給你了。一旦發現新的情況,就用望樓通知我。”

趙憶南點了點頭,也沒有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