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丫鬟,隨著陽光,匆匆跑進小姐的閨房,在小姐耳邊輕聲細語。
正在梳理頭髮的小姐突然停下手中的木梳,原本清澈有神的兩眼漸漸轉變為黯淡和低落。
“喜鵲,你可曾聽錯?”
“絕不會錯的,小姐,我都聽到老爺喊他的名字了。”
“是嗎?”小姐匆匆走到閨房門口,朝著正廳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後披上細軟,抓起身邊那把銀龍劍,走出房門。
正月十四,午後。
臨安城賈府。
趙憶南見賈司光拔劍架在蘇秉燈脖子上,連忙上前好言相勸。
她怎麼也沒有料到,似乎認識的兩人,一見面就刀劍相向。
“賈尚書,憶南不知您和狼牙將之間有何過節,但今日我等二人拜訪,以劍相待總不會是賈府的待客之道吧?”
賈司光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前的蘇秉燈,然後哈哈大笑,說道:“狼牙將?蘇秉燈,你穿的人模狗樣,原來是靠上了親衛這棵大樹,難怪能有這膽子走進老夫的府裡!”
“我穿的怎麼樣並不重要,賈尚書能否聽中郎一言。”
賈司光沒有理會,當即表示:“趙中郎,老夫還沒來得及恭喜,從今日起,親衛府便是趙中郎為首了。趙中郎來鄙府,老夫自然歡迎,好茶相待必不可少,可是這蘇秉燈,那老夫見了是分外眼紅,豈有以禮相待之理?”
趙憶南緩步走上前,把手搭在賈司光握劍的手臂上,說:“今日前來有要事相商,事關聖上安危,還請賈尚書大局為重。”
“一碼歸一碼,我與蘇秉燈之事,與聖上之事,乃兩回事。趙中郎稍後,等我解決了蘇秉燈再商國事。”
說完,賈司光就要橫劍抹蘇秉燈脖子。
蘇秉燈一個激靈躲開了賈司光的那一劍,踉踉蹌蹌撞在一旁的柱子上。
兩人對手,趙憶南驚出一身冷汗。
“賈尚書切莫衝動,蘇秉燈乃本次任務的關鍵之人,若是他有什麼閃失,賈尚書就得承擔龍顏之怒了。”
果然,趙憶南掐準了賈司光作為曾經的將領,對於聖上的忠心毋庸置疑,一聽蘇秉燈是聖上所需之人,手上的動作便慢了下來,神情也有所轉變。
趙憶南乘勝追擊:“賈尚書,今日本需賈尚書協助,如今看來您心存疑慮難以全力以赴,不如話說分明,憶南做箇中間人,解開賈尚書與狼牙將之間這個結,如何?”
話音剛落,正廳外便傳來悅耳的女聲:“趙中郎,尋常結容易解,這個心結如何解?”
聽到這聲音,蘇秉燈一個激靈,賈司光也默默的收起了劍,背過身去。
趙憶南看著兩人有些莫名其妙,到底是誰能有這樣的本事,讓兩個大男人都沉默下來。
只見片刻之後,走進來一名妙齡女子,束身著裝,乾淨幹練,一根腰帶勾勒出上下協調的黃金比例身材,腿十分修長,褲子裹在靴子裡,雙峰傲人,映襯著標緻的瓜子臉,一角辮子隨著步伐左右搖擺,頭上沒有任何姑娘的頭飾,手上還提著一把銀色的劍,看上去渾然是一名練武之人。
趙憶南看著練武著裝的女子十分驚訝,天下還有如此精緻的女子,若是換成了女裝,豈不是能讓整條御街的男子臣服。可趙憶南豈能料到,精緻只是表象,下面隱藏著強大的內心和高強的武藝。
賈祿秋出身在秋季,取名便採用了秋字,畢竟賈司光武將出身久在官場,便加了一個祿字,寓意仕途暢達、功成名就。原本賈司光希望生個兒子,將來繼承賈府,可如今只有一名女兒,所以賈司光十分焦急。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有了賈府與蘇秉燈之間的恩怨。
“你是?”趙憶南問道。
“趙中郎來之前當下足功夫,瞭解賈府人口。”
眼前的女子絲毫沒有驚慌,反倒是教訓起趙憶南。
趙憶南也算是明白了,眼前之人必定是賈府的千金。
身後匆匆趕來一名丫鬟,見此狀,行禮致歉:“老爺,是喜鵲沒能拉住小姐,還請老爺不要責備小姐。”
正如趙憶南所料,眼前之人便是賈府千金賈祿秋,也是她們此行真正的目標人物。
趙憶南還沒來得及正式介紹,賈祿秋兩三步走到蘇秉燈跟前,拔出銀龍劍就架在蘇秉燈的脖子上。
這倒好,父女兩人如出一轍,見面二話不說就動手。
蘇秉燈舉起雙手,笑眯眯地說道:“賈小姐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賈小姐,我們今日是有要事要與你父親商量,還請莫要動粗!”
“動粗?”賈祿秋看了一眼趙憶南,又瞪了一眼蘇秉燈,隨後慢慢地收劍入鞘。
正當所有人以為這一切要平息之時,賈祿秋一個轉身,對著蘇秉燈胯下就是一腳。
只聽“啊”一聲大叫,蘇秉燈捂著胯下彎著腰蹲在了地上,雙腿使勁的夾著兩隻手,咬著牙說不出一個字。
這一舉動,除了賈祿秋的丫鬟喜鵲外,驚呆了在場所有人。
賈祿秋指著蘇秉燈說道:“這算是你欠我的,我們扯平了。接下來你們有什麼事?”
賈司光也沒有料到女兒會來這一出,他十分清楚女兒的心思,拔劍也是隻嚇唬嚇唬,出出氣罷了。
趙憶南十分汗顏,能有什麼恩怨需要這般扯平。
她扶起地上的蘇秉燈,清了清嗓子說道:“既然恩怨已平,今日前來還請賈尚書一定鼎力相助。”
“中郎請講。”賈司光放回長劍,坐到了主位,隨即示意趙憶南坐下詳談。
“我二人想要找軍器監宋編判調查蒺藜火球之事,事關昨夜偷襲倉基上百萬倉的賊人。”
“軍器監與兵部並無直屬關係,中郎怕是求錯了門吧?”
“眾人皆知,軍器監宋編判向來不買其他人的賬,唯獨尊重兵部尚書賈司光,特別是……”
趙憶南特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賈祿秋,欲言又止。
賈司光混跡官場這麼多年,早已明白了趙憶南的意思。
“親衛完全可以以聖上的名義調查軍器監呀。”
蘇秉燈緩過勁來,捂著胯下解釋:“賈尚書不必兜圈子,軍器監雖然品級低於親衛府,但都直屬聖上,想要調查軍器監,聖上的諭旨自然少不了,此時去討聖旨,沒有一個時辰下不來。再者,宋編判若是心情不好配合不足,調查又會拖延。時間緊迫,我等實屬無奈,還請賈尚書准許。”
“那你找我又何用?”賈司光明知故問。
蘇秉燈也不慣著,直截了當:“宋編判對賈小姐之意世人皆知,我等就想請賈小姐一道前往,說服宋編判,以便調查順利。”
“混賬東西!用美人計也用到我寶貝女兒的頭上來了,來人,轟出去!”
蘇秉燈慌忙抱拳:“賈尚書,此事不僅關乎聖上安危,更系全臨安城的百姓,包括你我,賈小姐。此時此刻,親衛還不知有多少賊人在臨安城作亂,他們的目的是什麼,連今晚的上元燈會能否順利進行我們都無法保證。就如昨夜賊人襲擊百萬倉,讓臨安城的百姓蒙受了多少苦難!他們都是有備而來,我們無備應對,勝算不足。如今蒺藜火球是唯一的線索,若是賈尚書不助我二人,就再難尋得賊人蹤跡!前有王允獻貂蟬,後有楊堅計除宇文贊,今日並非要賈小姐獻身,只需要賈小姐與我等一道前往軍器監,說服宋玉德配合查案。”
蘇秉燈言辭動容,情真意切,字裡行間都是理和情。
賈司光沉默了三秒鐘,回道:“祿秋是我唯一的寶貝女兒,我不能讓她冒險!來福,送客!”
蘇秉燈和趙憶南看著態度堅定的賈司光,不再言語,只好轉身離去,另尋他路。
兩人行至門口,對天長嘆。
再不行,硬闖軍器監,無非就是再進天牢,又不是沒進過。
蘇秉燈對趙憶南開玩笑似的透露著自己的想法。
趙憶南哪裡會同意。
都進去了,還有誰來查賊人,還有誰來保護聖上,保護臨安城百姓。
臨行之際,兩人身後突然傳來了賈祿秋的聲音。
“蘇秉燈,我跟你去。不過你記住,當年你沒有兌現許下的諾言,欠我一個恩情,今日我助你破案,你又欠我一個恩情,我要你這一輩子償還!”
說完,賈祿秋牽過管家準備的馬,輕鬆上了馬背。
“還愣著幹什麼?不去軍器監了?”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賈祿秋已經一人一馬衝了出去。
蘇秉燈當即向賈府借了一匹馬,與趙憶南二人並肩跟了上去。
留下賈司光在正廳感嘆:“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終究女兒留不住,隨瞭如意郎。”
“你我當年尚且如此,何況今日祿秋呢,隨她去吧,了卻她的心願!”
賈司光身後走來一名高貴婦女,乃賈司光原配農氏。
兩人並肩遠望大門。
賈司光順手挽過農氏,相視一笑,恩愛如初。
中午的暖陽下,三人三馬飛奔在臨安城的大街上,先後交錯,騎術相當,匆匆而行,與御街混亂過後歡愉的情況格格不入。
趙憶南用力踢了馬肚子,拉著馬韁趕上蘇秉燈,悄悄問:“當年你與賈小姐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許下了什麼諾言?”
“親衛中郎訊息通天,還需要我來回答?”蘇秉燈微微一笑,不再答話,專注騎馬趕路。
臨安城艮山門上,一名男子大白天頭戴黑帽,佇立在城牆頭,眺望著遠處的天宗水門。
天宗水門下有一艘艘掛著張字旗號的商船有條不紊的入城,沒有任何的搜查。
艮山門下一輛輛車,運著眾多包裹,在一名高鼻樑男子帶領下進了城,朝著白洋池東岸而去。
城牆上空,飄落一名白衣之人,輕盈華麗。
只見他腳尖點地,雙手靠背,腰上彆著一把銀蛇長劍,帥氣的臉上帶著半張銀白的面具,整一個看過去像是純白的天使,夾著一絲銀色和珍珠點綴。
與黑衣人並肩而立,一黑一白,讓人看了毛骨悚然。
“果然是新燕,來去如燕,身輕如燕。”
白衣男子哈哈大笑:“右將軍過獎了。”
兩人似乎十分熟悉。
“春泥已順利進城。蘇秉燈已經在查蒺藜火球之事,你的任務也開始了。”
新燕點了點頭,隨後指著不遠處的車隊,問:“那李隆社如何處理?”
“先留著吧,他的任務還沒完成。另外,讓李三加快提煉,三個時辰內必須完成所有的佈置,否則他一家老小性命不保。”
“是!”
新燕運起輕功,飛落城牆,潛入臨安城巷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