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秉燈帶著呂梁和岑瀟瀟一路飛奔到了琅琊客館。

琅琊客館與臨安府十分近,僅一坊之隔,須臾功夫就能到。

故而從耶律弘基傳遞訊息到親衛府,再到蘇秉燈手中,最後趕到琅琊客館也就一刻多鐘。

看著外事巷上混亂的場景,耶律弘基此時此刻已經充分認識到趙憶南的一番話並不是簡單的說教,更是由衷的勸導。

琅琊客館的未來與臨安城的安危息息相關。

正月十四。

臨安城市西坊。

多虧了趙憶南,耶律弘基才能守得住琅琊客館,否則早就讓那些盜匪和混亂的百姓衝破了。

趙憶南聯絡了禁軍,又將追擊李隆社而散開的二十人親衛府派往了琅琊客館,才鎮住了這條市西坊的外事巷。

蘇秉燈剛下馬,耶律弘基就迎了上來:“想必閣下便是狼牙將蘇秉燈吧?在下琅琊客館館主耶律弘基。”

蘇秉燈知道耶律弘基也是一個善於察言觀色之人,光憑他的著裝就可以判斷自己的身份。

“勞煩耶律館主帶我等幾人去曾遠最後消失之處。”

蘇秉燈也不拖泥帶水,時間緊迫,容不得面上來往。

耶律弘基會意,急忙在前頭帶路。

琅琊客館十分宏大,踏進門,前頭便是一個圓形的花壇,流觴曲水、山綠花紅,頗有詩意。

花壇中間的流水一路引著蘇秉燈等人穿過走廊,到了琅琊客館的西北角。

西北角本是館中最大的客房,後因風水相師測看,表示此地乃乾坤西北角,主男主,不可或缺,故而在此地設定了水晶球和銅葫蘆來聚氣補角。房間四周都是牆壁,唯一的窗戶便是頭頂的通風口。

“館裡的管事說曾遠就進了這個房間,但一直沒有出來。等他們再來敲門的時候,人就不見了。”

耶律弘基解釋。

蘇秉燈點了點頭,推開房門,“嘎吱嘎吱”的聲音暗示著戶樞已經許久沒有動過。

陽光從頂部的窗戶透進來,落在地上印出了一個方形的圖案,漂浮在空氣中的塵埃隨著人員流動被捲了起來,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明顯。

房間裡有一股濃濃的黴味。

蘇秉燈等人沿著房間牆面依次轉了一圈。

房間的結構十分簡單,除了牆面,就剩下中間地面的一個八卦,兩處卦眼各立著一個石墩,石墩上分別擺放著水晶球和銅葫蘆。

“除了日常館員打掃外,其他人不會到這裡來。”

看得出來,地上的腳印並不混亂。

蘇秉燈剛進來的時候還特地留意了一下,並沒有特別的人員腳印。

打掃的人員偷懶,圍繞著水晶球和銅葫蘆的那一圈已經被踩得光溜溜,周邊還是成片成片的灰塵。

現場一切看起來都十分的正常,沒有任何破綻。

這一眼望到頭的房間,一個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呂梁想不明白,便在蘇秉燈的耳邊偷偷說道:“是不是琅琊客館的人說謊,曾遠壓根就沒有來過此地?”

“他來過!”

呂梁的話沒有把握好聲音,被一旁的岑瀟瀟聽了去。

蘇秉燈疑惑地問:“你怎麼知道?”

“醬香坊的醬是臨安城出了名的香,隔了一條街都能聞得到。曾遠是醬香坊的掌櫃,身上有一股濃濃的醬香味,是長時間浸潤的結果,不是換件衣服或沐浴就能除去的。這個房間裡面就有醬香坊特有的香味。”

此言一出,眾人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氣,細細品味空氣中的味道。

可是除了黴味外,並沒有聞到其他氣味。

呂梁還不信邪的重複做了一遍,依舊無效。

“別聞了,你們聞不到的。”

“那你怎麼聞到的?”

“我可是制香高手,能辯百味,這點氣味怎麼可能難倒我!”

岑瀟瀟得意地說著,一談到香味,她就收不住嘴。

蘇秉燈用手擦了擦鼻下,走到房間外,問耶律弘基:“管事是如何看到曾遠進這個房間的?”

耶律弘基連忙讓下人叫來管事,當面說於蘇秉燈聽。

今早之時,管事在打掃院子,走到西北角的連廊上感覺肚子不舒服,便在一旁的小亭子裡休息。透過小亭子的石窗,管事看到曾遠匆匆忙忙的跑進這個房間,一直到耶律派人來叫管事之時,管事都沒有離開過小亭子,也沒有看到曾遠走出來。

蘇秉燈走到小亭子中間,透過石窗注視著房間。

這裡視野並不好,雖然能看到整個房間的入口,但是石窗中間的十字石條遮住了部分的角度,需要調整一下視角才能完全看到。

聯通房間的連廊就一個,橫在小亭子正對面,哪怕石窗不能全部看清門口,也能從連廊裡知道房間人員的進出情況。

蘇秉燈將耶律弘基拉到一邊,輕聲問道:“不知管事在琅琊客館多少年了?”

“那許久了,算是琅琊客館的元老了,從琅琊客館成立至今都是許管事。”

說到一半,耶律弘基忽然意識到蘇秉燈的真正用意,連忙解釋:“狼牙將不必擔憂,許管事安分守己,盡忠職守,所言之事絕對可信!”

倘若真如耶律弘基所說,那此事便再次陷入困境,一個人憑空消失了。

眾人看著眼前的房間一籌莫展。

而時間不等人。

呂梁氣憤異常:“我就不信一個活生生的人在這麼個小房間裡消失!”

說完就衝進房間準備要翻個底朝天。

蘇秉燈連忙喝止:“這裡是琅琊客館,不得亂來!”

“你說不亂來就不亂來?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我是狼牙將!”

“你這個狼牙將怎麼來你心裡清楚!反正我們都不服!”

憤怒上頭的呂梁沒了節制,將對蘇秉燈的不服,一股腦的吐露了出來。

雖是惱怒之言,但蘇秉燈明白呂梁所說皆為事實,他這個狼牙將並沒有讓眾人信服。

那又如何,蘇秉燈面無表情,儘管呂梁的刺耳難聽,惹人憤怒,但蘇秉燈沒放在心上,他又不是為了這個官職,更不是為了捉到賊人!

呂梁還以為說中了蘇秉燈的軟肋,一個勁的戳著。

許久,連廊的另一頭傳來一聲:“他這個狼牙將怎麼了?”

聲音熟悉悅耳,蘇秉燈如同聽到了救世之人。

走進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親衛中郎趙憶南。

她聽到岑瀟瀟與蘇秉燈一道前來查案,內心按耐不住,便趕了過來,正好遇到呂梁發洩不滿,自然要來支援蘇秉燈。

“蘇帥是我請來的,也是我任命的,能請蘇秉燈來親衛府任職,乃我親衛府的榮幸,呂副帥可有疑意?”

“這,中郎,就是兄弟們不服!他一個巡檢,何德何能接任王帥!”

“我告訴你何德何能!是他第一個發現賊人在市斤弄,是他第一個找到石油的線索,還是他第一個發現了賊人的蹤跡,你們才能追查到此地。市斤弄捨身救人的是他,火場中帶領眾兄弟逃生的也是他,化解難題的還是他,你說他何德何能?沒有蘇秉燈,如何能如此快找到賊人線索!”

呂梁一時間愣在了原地,他豈能知道發生瞭如此多的事,更不會知道蘇秉燈解決了如此多的難題。

趙憶南的話讓蘇秉燈十分感動,還能有人記得他的好。

片刻功夫,呂梁撿起地上的小石塊,朝著曲觴流水砸去。哐噹一聲,將他徹底發洩出來的憤怒一到順著水流帶走了。

一路繞過假山和連廊,到了西北角房間邊上,打起了小轉轉。

蘇秉燈專心看了又看,忽然說:“耶律館長,是否有琅琊客館建館圖紙?”

耶律弘基猶豫了片刻,似乎不敢確定蘇秉燈的話。

圖紙與尋找曾遠有何關係。

“有!”耶律弘基如實回答,並讓下人去寶藏室拿來交於蘇秉燈。

圖紙已經十分陳舊,但設計內容和具體的搭建方案依舊清晰可見。

蘇秉燈依照著曲水的線路順手畫著,在圖紙上留下“莎莎”的聲音。

“耶律館長,這圖紙為何與實際曲水流向並不相同?”

耶律弘基解釋道:“此圖紙上一任建館主人留下,在下接手之後又進行了區域性改造。不瞞狼牙將,此地原先是回春院,院子中間便是臨安城最為有名的百花潭,每任眾公子選出來的潭主會在此地沐浴更衣。眾公子也一飽眼福,再重金購得出水芙蓉第一夜。在下覺得有些不雅,又有些不合時宜,便令人重新打造,變成了如今的流觴曲水。”

“那這塊地方可曾變換過?”蘇秉燈手指著圖紙的西北角問,此處正是眼前的這個房間。

耶律弘基搖了搖頭:“此地涉及風水,不敢輕易亂動。”

“原來如此!”

眾人一臉疑惑,可蘇秉燈算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