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不屑一顧,滿心思想看蘇秉燈笑話。

臨安城水路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一個從水路逃走的賊人,可以從臨安城任意一個地方上岸,根本無處可尋。更何況眾人都不知道賊人模樣,哪怕遇見了也是兩眼一抹黑,擦肩而過不自知。

蘇秉燈將所有的親衛都散了出去,去追擊那個毫無線索的賊人,無異於大海撈針,竹籃打水,結果肯定兩個字:失敗。

到時候尋人不得,趙中郎自然會怪罪於他,眾親衛也會埋怨蘇秉燈,屆時他這個狼牙將的位置還能不能坐得穩就得打一個問號了。

正月十四,卯時,臨安城。

皇城東華門邊上的四方館,此時點卯正熱鬧,一日的早朝就在此地開始。

與此同時,全城親衛搜捕正在如火如荼,各大水門,各方水池,但凡與白洋池聯通著的都布上了親衛之人,還調動了禁軍和巡檢司配合搜捕。

整個臨安城在城門開啟之時被喚醒了。

可蘇秉燈倒是不著急,領著呂梁出了親衛府便朝著市南坊而去。

市南坊民食街是臨安城最熱鬧的早食街,顧名思義,都是百姓吃早食的地方,一般官員不會來此地。官員大多數都會在四方館邊上吃,因為那裡點卯之時都會有高階別官員閒聊,聽得一些風聲,對於底層官員而言可能就是重大訊息,有利於他們投靠和尋找關係。所以哪怕是再遠,臨安城混跡官場之人都會準時去四方館。

呂梁對於四方館還是比較熟悉的,而民食街卻不是很清楚。

“我們不去捉拿賊人,來這裡做什麼?”

呂梁問話帶著一絲不屑,甚至都沒有帶上稱謂,更別說官職了。

因為打心底裡,他就不服蘇秉燈。

“跟著就是了。”蘇秉燈沒有理會,徑直走到一家早食店。

店面很小,路邊就撐了一根竹竿,掛著一塊破布,上面寫著“小餅子蔥油大餅”七個大字。字是用紅色布繡的,歪七八扭不成樣子,但也算是這家店的招牌了。

桌子就擺在路邊,蘇秉燈抓了一把四塊木頭拼接而成的小凳子,吹了吹凳子上的落葉,一屁股坐了上去。

呂梁不明所以,帶著些許怒氣,坐在了蘇秉燈對面。

店家小餅子見客人來,隔著兩口土灶大鍋喊:“客官來點什麼?”

“小餅子,老樣子!”

小餅子一聽這熟悉的聲音,連忙跑了出來:“蘇使,好久不見。”隨後便“咚咚咚”跑回屋內,準備吃食了。

蘇秉燈這才不急不慢的開口:“別小看這家店不起眼,這裡做的可是全臨安城最正宗的蔥油餅,餅上的那個大芝麻最香最黑。”

“你還有心思在這裡吃餅!?”

“不吃飽,哪來的力氣追賊人?”

蘇秉燈接過小餅子遞來的兩張大餅,還有一碗鹹豆漿,溫潤順口,香鹹適宜,能提一天的神。

“那我們邊吃邊走!”

“不急,給趙中郎一些時間。”

呂梁一臉霧水,本能地想要發怒,可聽到趙中郎的名字時又強行將怒火壓下,一屁股坐在蘇秉燈面前,一邊隨手掰著大餅塞嘴裡,一邊等著看他究竟何為。

還別說,這餅確實好吃。

大風吹過臨安城街巷,掀起了地上的塵土。初晨的陽光灑在左搖右擺的旗幟上,印出來五花八門的影子。

人來人往,蘇秉燈時不時地抬頭注視著街對面的那條昏暗的巷子,又大口喝著豆漿。

那個巷子,陽光都照不進去。

呂梁記不清楚那條巷子裡面住著什麼人,甚至連巷子的名字都不曾記得。

約莫一刻鐘,一匹快馬飛馳而來。

快馬在蘇秉燈面前停下,馬上之人交給蘇秉燈一個竹筒,竹筒上面畫著紅點,刻著兩個字:緊急!

蘇秉燈連忙開啟竹筒,抽出紙條。

“巡防營和城門監登記石油與各家商戶出入無恙,這是什麼意思?”

“意味著我們要從鬼市去尋找線索。”

蘇秉燈看了一眼呂梁,又用眼睛瞪了瞪他,示意他付錢。

“憑什麼我付?”呂梁不服氣。

“我前一刻還在你們親衛大牢,現在哪來的錢?”

呂梁無奈,只好從腰間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

小餅子見了,忙上前阻止:“蘇使吃我幾個餅,我豈能收錢,那不讓我們那些兄弟笑話嗎?”

“你得養家!”

說完蘇秉燈就拉著呂梁朝著那個巷子而去。

呂梁翻了個白眼,好像在說你個沒良心的蘇秉燈,不是自己的錢就不心疼。

遠在數坊外的皇城紫辰殿,正式迎來了早朝。

經過早先時間宰執石林語與樞密院副使蔡君明殿前關於昨夜之事的爭論,聖上如今也已經心平氣和,唯一需要立刻解決的便是臨安城斷糧之事,至於緝拿兇手,保障上元燈會順利,那交給親衛即可。

紫辰殿上眾大臣全部到位,除了戶部尚書岑瑞明。

臨安府尹剛將此事上報給刑部,刑部還來不及上奏。

戶部尚書管著全國的錢糧,而此時早朝無故缺席,這怎麼能讓聖上安心。

“高展!速速找到戶部尚書,即日起,撤職回鄉!”

聖上臉色十分難看,大殿一片寂靜,沒有人敢出來為岑瑞明喊冤。

只聽一隻玉杯被重重的砸在地上,清脆的聲音在殿內迴響,嚇得殿內眾人連忙跪地,齊聲高喊:“臣等死罪!”

“爾等都是我大宋棟樑,上元燈會在即,發生此等惡劣之事爾等未有完全之策不說,連臨安城缺糧之事都束手無策!”

此時,殿外太監一路小跑,給秦公公傳了個信。

秦公公轉身在聖上耳邊悄悄細語。

聖上點了點頭,只聽秦公公高喊:“宣靖遠侯覲見!”

片刻,便有一名男子,身材高而清瘦,一身華麗,滿臉書生氣。走起路來,腰間青玉佩裹著金絲須,來回晃盪,像是一個來回擺臂的小人。

此人不是別人,乃靖遠侯張譚。

張譚手中捧一個鑲嵌著珠寶的金盒。

金河看起來十分貴氣,外行人一看就知道里面藏著一個絕世寶貝。

果不其然,張譚徑直來到聖上面前,請過安,便說:“皇上,臣近來得到了一件千年寶貝,乃西域夜明珠,碩大如果,晶瑩剔透,夜晚更是光彩照人。臣想,此夜明珠正合上元燈會寓意,屆時皇上帶著夜明珠一路前行,再暗的夜也能讓皇上光彩照人。故而前來獻給皇上,請皇上保重龍體,切莫動怒。”

只見盒子開啟,夜明珠散發出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殿堂,眾人無不驚歎。

聖上十分滿意,怒意漸無:“靖遠侯有心了。”

張譚隨即彙報:“倉基上被襲臣也有聽聞,請皇上安心,臣已經吩咐家丁提糧食三百石,各類藥物數車,騰空臨近街巷的廂房以朝廷的名義安置倉基上百姓和眾將士。燈會運河工程,並未受到影響,進展順利,已在收尾階段,定能按時完成。”

聖上先是眉頭一皺,隨後放鬆,滿意地說道:“靖遠侯辛苦了,處理十分妥當。”

“至於臨安城缺糧之事,臣有個想法,不知可否?”

“哦?靖遠侯但說無妨。”聖上喜上眉頭。

“回皇上,臣經商多年,承蒙皇上恩德,也積累了些家產,如今我大宋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倉基上兩大糧庫被毀,我想在座的各位大臣也各有損失,拿不出來糧食也屬正常。若是從明州與常山調集糧食,漕運最快也需半月有餘,難解臨安城三日之內便要斷糧的危機,不如就由臣出糧吧。”

“靖遠侯,你可有糧?”

“回皇上,臣有糧!臣在建德縣和錢塘縣有兩大糧倉,若是走運河或錢塘江,不足二日便能運達。雖說糧食不多,但足以支撐臨安城二十日口糧,解臨安城燃眉之急,為明州與常山糧食運送騰出時間。”

聖上聽聞大喜,拍手直叫好!

殿上眾人也紛紛向張譚投去感激的眼光。

但靖遠侯此舉也讓眾臣臉紅,大臣眾多,卻不及一個商人有魄力。

“不過,皇上,臣有兩個請求。”

靖遠侯見聖上開心,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說!”

“皇上,這其一是臨安城缺糧畢竟牽涉我大宋根基,若是讓臨安城百姓知道了,恐怕會引起轟動。所以臣從兩地運糧之事,還請皇上讓眾大臣保密。這其二,走運河與錢塘江到臨安城前後會經過三道報關六次稽核,若是使些銀子,最快也需要三日,特別是天宗水門和保安水門,稽核緩慢,恐怕會耽誤了行程。臣斗膽向皇上請個旨意,請沿途關隘免除稽核盤查,一路放行,確保最快速度到達臨安城。”

聖上聽完哈哈大笑。

“事關江山社稷,其間該做之事自然會有各部官員完成,穩定根基乃其職責,此事靖遠侯無需憂慮。至於通關憑證,特事特辦,朕準了!”

靖遠侯連忙跪地:“臣替全城百姓謝皇上隆恩!皇上若有其他吩咐,臣定當全力以赴。”

皇上捏了捏鼻樑,表示乏了,也算是退朝。

眾臣退去,皇上交給秦公公一個令牌。

“皇城司令!?”

“交給憶南,讓她大膽去查,查個水落日出。還朕一個熱鬧的上元燈會。”

秦公公明白事情重大,可涉及皇家威嚴,自然不敢耽誤,拿著令牌急忙去親衛府找趙憶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