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絲鎖在她那凳子上捂著腦袋裝睡,艾爾芭光著身子坐在床上梳頭。

窗外的太陽漸漸落了下去,她們就好像夜行的動物,在一個白天睡了個囫圇覺,到了晚上反而精神了。

艾爾芭似乎沒發現黛絲已經醒來,而她又沒穿衣服,還是個膚白貌美大長腿的大美人,只是偷瞟的幾眼就讓黛絲感覺臉上發燙,只能繼續裝睡。可黛絲現在的確精神了,之前幾乎一天沒休息,有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就算是縫合怪好像不用休息,可她也覺得精神上很疲憊需要睡覺。

試著睡睡,沒想到真睡著了,以至於艾爾芭什麼時候侵佔了她這個小房間也不知道。

這個強勢的將軍艾爾芭讓黛絲感到壓力,尤其是黛絲知道兩人之間存在實力上的差距。在黛絲看過的不少小說中,這些強大的傢伙總是有些怪癖的,你要是讓她們不爽了,她們就會給你表演一番人命如屠狗,刷刷的幾下子就把你殺了,還能側面體現她們的威武霸氣。而這偌大帝國好像也沒多少愛狗志士,也沒什麼墮落生物保護組織把她當個寶,艾爾芭這強龍壓著她這小毛蟲,黛絲當然不會主動去襯托她威武霸氣。

更有黛絲自覺沒勇氣做個直面女孩身體的勇士,加之還有性命之憂,只能捂著頭當縮頭烏龜。

“醒來就準備準備,我們去鎮中心大酒館看看。”艾爾芭冷不丁的冒出這麼一句來。

黛絲嚇的一個激靈,一句‘好漢饒命’就差點從嘴裡崩了出來,可還是硬著一口嚥了回去,換成一句,“好的老大!”

可話一出口,黛絲心裡就大罵糟糕,這夢裡當了狗腿子還沒轉過彎來,這是要死的節奏。

可接下來艾爾芭沒理他,只是站起身來穿衣服,剛準備抬起頭的黛絲趕緊捂頭閉眼,地上那四處散落著的套裙、片甲、彎刀和內衣被艾爾芭用腳尖一件件勾起,然後在悉悉索索的的聲音中穿在身上。

黛絲還是忍不住偷偷看,那片甲和彎刀刮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異常,這是重物才會擁有的聲響,這套裝備應該穿在那戰場上出征的將軍身上,可它們的主人只是個身材姣好的年輕女孩。

似乎艾爾芭也明白黛絲的窘迫,她並沒有對這黛絲奇怪的表現做出更多的動作,只是旁若無人的穿上一件件衣服,似乎她沒有任何更換衣物的打算。這是黛絲最奇怪的一點,對方可是個正常的女孩,而不是黛絲這樣不要吃飯不要洗澡都沒啥變化的怪物。艾爾芭她吃喝拉撒睡樣樣齊全,可這樣的人應該需要換衣服,何況還是個身居高位的女將軍。而黛絲在這鐵匠家的櫃子裡和衣架上看到了不少衣服,女人的衣物也不算稀少。可這傢伙似乎沒有任何這方面的意思,黛絲甚至能看到她那雪白短襪上的泥點。

不過這都是小事,人家自己都不在意,萬一人家只是穿不慣普通人家的粗布衣服呢?

“出發了。”艾爾芭拍了拍埋著頭的黛絲。

黛絲跳起來晃晃腦袋,甩掉那滿腦子胡思亂想。

“怎麼去?”黛絲問。

“走過去。”

“你不怕那個地下的怪物麼?”

“你腦子到不算傻。”艾爾芭眼睛一亮。

黛絲明白了艾爾芭的意思,大概是因為她說出怪物處在地下這個位置,畢竟之前幾人沒有太多的交流,到達鐵匠家之後也只是睡了個囫圇覺,艾爾芭這句話應該是真的稱讚。不過反過來想想,黛絲又覺得有些略微的不爽了,感情艾爾芭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傻子?有誰見過腦子轉的這麼快的縫合怪麼?

“它應該出不來,不然這鎮子早該毀了。”艾爾芭一副雲淡風清的樣子,“我們去找些騎士,他們應該能幫幫我們。”

黛絲忽然有些奇怪了,難道是艾爾芭想要聚攏殘部了?之前的戰鬥中,不光只有時靈說的路西法鑽的空子,連帝國的軍隊也鑽了某些空子麼?難道這鎮子裡藏了一隻超強的奇襲部隊?

艾爾芭忽然從開啟一個壁櫃,從裡面拿出一把十分簡陋的長劍遞到黛絲手中。黛絲看了看這粗製的長劍,摸著那劍身上粗糙的坑洞,內心多多少少有些無語,回想過去還有些後悔把自己那把長劍送給傑克了,結果現在傑克人大概是凶多吉少了,而在凶多吉少的情況下,黛絲不覺得自己那柄應該很值錢的長劍能夠保住。那才是好東西,劍柄上有漂亮的寶石,劍身能看到疊層的鍛花,血槽和劍身圓潤而光滑,劍鋒能輕鬆切開輕放在上面的麻布,之前砍起屍體,簡直比切南瓜難不了多少。而看看現在的這把呢?血槽都沒有開,劍鋒上能摸到奇怪的顆粒,不用力當鋸子來回拉扯幾下的話,估計連切塊麻布都難。

這到底是有多看不起自己啊!就給個屁用都沒的樣子貨?她們好像腳下就是一隻大怪獸吧?

沿著不長的走廊,艾爾芭敲了敲副官所在的房門,也沒有多說就繼續走著,直到手摸上鐵匠家的大門,才回過頭看了一眼跟著的黛絲,眼裡似乎有些讓黛絲更為不爽的意味:“還不錯,終於有點跟班的樣子了。”

黛絲氣的鼻孔直噴氣,心說感情你是沒看到我殺屍如切菜的英姿,也自然沒看見我穿月白色的蕾絲小襯衣時那顛倒眾生的魅力!要是傑克那小子沒死,我就給你比劃比劃他目瞪口呆還流著哈喇子的樣子!要不是那該死的魔神,害的我在泥裡打了個滾,還有狄龍那傢伙把麥格給我梳了幾小時的髮型給毀了,我現在可是要多高貴美麗就有多高貴美麗!

可在黛絲不斷的肺腑中,一隻蒼白嶙峋的手惡狠狠的給了黛絲一拳頭。

偷襲者速度極快,她藏在陰影中,從那副官的房間裡衝了出來。它力量極大,黛絲被那一拳從後面正中左臉,只覺得臉部在咔嗒聲中變形,緊接著一頭撞在走廊盡頭的粗木側柱上發出一聲悶響。可黛絲是縫合怪啊,只有微小的感覺,腦子也晃盪蕩的不怕撞,眼看那影子就要衝向艾爾芭,黛絲用腦袋頂著柱子,借力反手一劍砍了回去,可劍只打在一個如同橡膠般的物體上,沒有劃破任何東西的感覺傳來,而偷襲者似乎力量很大,身體卻很輕,這一劍居然把它打的彈了回去。

偷襲者重新落在地上,此時副官的房間裡傳來了打鬥聲,艾爾芭反倒是神色一凜,手中猛的甩出一把帶著電光的彎刀,那刀帶著呼嘯刺破空氣,並穩穩的釘住了那偷襲者的腳踝。

那是一隻長相極其醜陋的怪物,和食屍鬼有些類似,可沒有食屍鬼那標誌性的利爪和碩大的口器,它像個人類的小孩,面板上滿是駭人的褶皺,它的臉上沒有眼睛與鼻子,可咧開的嘴裡全是雜亂的利齒。

“小鬼。”黛絲認出了這個東西,她在麥格的書架裡看過這東西的素描手繪形象。

那小鬼忽然高聲嘶吼,聲音難聽又有些類似犬類的哀鳴,它不斷的掙扎試圖擺脫禁錮,可那釘住它的匕首閃耀出藍色的電光,噼啪的電弧在小鬼的面板上畫出紅黑的焦痕。

電弧漸漸密集,然後聚攏成球,艾爾芭似乎在用力催動那彎刀,藍色的電光越發的耀眼,直到轟的一聲爆響,小鬼徹底被碳化,紅黑色的灰燼散落在地上。

“該死,那個男人是個巫師?”艾爾芭聽到房間裡的打鬥聲消失了,似乎戰鬥已經結束。

黛絲這才反映過來,那個艾爾芭的副官伯恩應該是被艾爾芭安排的看守,而現在小鬼從副官的房間裡突出,那麼副官的情況應該很糟糕。

可一段腳步聲響起,這讓艾爾芭的神色一鬆。

“Fuck,居然給她跑了。”副官從那房間裡出來,一邊整理著身上被撕扯碎裂的衣服,好讓自己看上去稍微體面一點。

“她?”艾爾芭注意到了副官用詞的不同。

副官倒是很惋惜的搖了搖頭,“是的,將軍。的確是‘她’,她其實是個女扮男裝的傢伙,自稱被永恆之火神教脅迫,所以才幹的這些偷盜的勾當。我白天並沒有休息很久,直到下午才小憩了一會,可沒想到她居然騙我,她根本就是永恆之火的人。”

“她趁你休息的時候,偷偷準備的巫術麼?”艾爾芭問。

“不不不……”伯恩連連搖頭,“如果她本身就是巫師,身上的氣息不可能瞞過我,曾經我也受過獵魔人的訓練,巫師特有的幾種味道她一種都沒有。她身上有很多符咒和巫術用品,而且都是成品的道具,道具讓她只需要一些簡單的準備就可以使用的巫術。”

一邊說著,一邊伯恩展開手掌,他手裡放著一枚有些奇怪的銅幣,上面刻著五芒星和一些符號。

“這是她封著小鬼的道具,因為搏鬥中來不及施加複雜的命令,她只說了‘開啟大門’這個簡短的命令。”

艾爾芭結果那銅幣,只是看了看,就隨手一彈丟給黛絲:“那她是怎麼逃走的?”

“一個黑色的布條,拿出來後她就被黑色的煙霧裹住,然後瞬間消失在了房間裡。”伯恩說。

“看來真的是使用道具啊。”艾爾芭點點頭,“那麼我們計劃不變,還是去大酒館找騎士,不過之後多了個任務,找到這個女人,邪教居然在這種時候滋事,一定有特別的打算。”

伯恩點點頭,恭敬的鞠了一躬就退回了房間裡,艾爾芭也明白他要幹嘛,就只是點了點頭,接著就靠在門框上思慮了起來。

而黛絲心思複雜,在接過艾爾芭隨手拋來的銅幣之後,她立馬認出了那銅幣上的法陣,一個簡單的封印陣列,混合著一份釋放條約和驅逐法陣,巫師透過降服某些惡魔或者墮落生物,將他們封印在某物中,再與之達成條約,完成條約後可以透過法陣驅逐放它們,而這些圖案她在麥格家看過無數遍。

同時,心裡還蹦出了一點極其不好的想法。銅幣側面有一個小小的C,說明這枚銅幣是凱撒家鑄幣廠生產的,帝國鑄幣廠採用分級制度,其中銅幣廠分散在帝國許多地方,因為民間銅幣需求量極大,運輸成本又較高,所以為了減少運輸成本和製造壓力,銅幣的鑄造權被下發,而部分公爵負責帝國鑄幣工作,而凱撒家正好管轄著整個希望平原的銅幣鑄造。

索爾鎮對外貿易又主要集中於凱撒家,而大宗交易使用銀幣和金幣,這種銅幣大多數用於索爾鎮及平原地區的流通,所以銅幣流通至平原以外的數量極少。

而永恆之火黛絲稍有耳聞,是活躍於帝國西部和東部的教派,崇尚追尋更美好的未來的他們認為‘無限的光明’為世間唯一真理,所以他們以崇拜火焰為神聖的職責。所以民間多稱呼他們為‘拜火教’,而永恆之火教派行為過於狂熱,他們曾多次對女巫極墮落生物進行公開處刑,這觸犯了帝國自身的威嚴,所以後來被定性為邪教,受到軍隊的追捕。

而黛絲現在仔細想想,或許是因為樞機會和巫師會達成了合作協議,所以對於永恆之火這種對巫師敵意滿滿的教派,自然要出兵打壓。

可他們因為同樣積極狩獵墮落生物,所以在最底層的人民之中也具有不俗的威信,所以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才難以被徹底根除。

這麼一件件推斷之後,黛絲不由懷疑,這永恆之火的女人,似乎是偷盜了麥格家後,才得到的這些巫術道具,這些東西應該是她來到鎮子後才得到的,而不可能是從帝國西部和北部帶來的,因為在北部城市極少,而且都是小城大鎮,這種規模的城市其實最好管理,居民的構成一目瞭然,而且地處邊疆重地設施完善警備也不缺人手,受到帝國明令追捕的邪教,幾乎不可能在這擁有什麼秘密基地。

可黛絲不敢和艾爾芭說‘我認得這東西。’,在心裡黛絲把她定義為帝國的忠臣良將,她要是說這東西和麥格或者自己有關係,那麼她百分之百會去麥格莊園查個究竟,到時候萬一給她找出什麼東西,證明了黛絲其實是‘見證者’,或者至少還有一部分是,那麼那時候絕對就是黛絲災難的來臨。

她見識了那閃電彎刀的厲害,一下子就把一個小鬼電成了碳,黛絲可不想親自試試。她只能把那銅幣貼身放好,藏在衣服最裡面的口袋裡。

而幾分鐘後,副官伯恩終於換好了衣物,他穿上了一身粗布的套裝,大概是鐵匠的衣物,那撕碎的衣物也被他丟進了壁爐,然後點著了火,壁爐裡的木炭不多,等衣服燒完,火大概就滅了。

艾爾芭只是隨性的勾勾手指,示意兩人跟上,就率先走了出去。那被封在地下的利維坦也算反應迅速,索爾鎮立刻重新開始了輕度地震。

“她真的不怕那東西破土而出麼?”黛絲隨便找了句話,想扯開一下注意力。

“那東西應該不會出來。”而副官伯恩似乎更本沒有在意到黛絲的任何異常,只是如常的拉出一個優秀副官該有的從容微笑,然後牽起黛絲的手,“走吧,美麗的小姐。”

黛絲看著伯恩忽然覺得有些惡寒,但還是裝著受用的樣子由著他牽著自己走。

他大概是個哄女人的好手。

黛絲如此惡意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