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了血紅色的眼睛,正對著一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那臉空蕩蕩的,五官的位置只是滲人的黑洞。
她仰著頭與它對著,感受那貼著心臟的死亡。
狄龍的心口被一柄閃著雷光的長劍貫穿,它把她釘在地上,赤紅的血都被劍上的雷電蒸乾。
“世界上總是不斷的有麻煩冒出來,有些是自找的,有些是別人找的……按理說是誰惹得事情誰自己搞定,可世界上那些人總是因為一些自欺欺人的原因逃避責任。其實他們不是沒法解決麻煩,而是自私在作祟……一份付出一份收穫。”那幼時的警訓又在耳邊響起,她忽然有些懷念從前的生活。
其實狄龍是自願來到西方的,在東方呆久了也是挺無聊的,況且自己在東方一直都是被軟禁的,那關著自己的鎮子雖然不差,但大家都知道她是個罪人。那多多少少的嫌隙,就像魚刺卡著喉嚨,哪怕自己多愛吃魚,也是有些難受的。
而對於黛絲這個小傢伙,狄龍是有些奇怪的感情夾在裡面的,那感覺應該只能說是喜歡,談不上也算不上什麼愛。她總在黛絲身上看到一些故人的影子,自己沒由來的就想護著她。其實自己也算了解自己那執拗的性格,想好了做什麼就回不去頭了,這股子莽勁不太好,可沒這骨子莽勁她也做不到很多事。
就像現在……傻兮兮的就一路幹到這刻著世界樹的石碑之前,魯莽的想要解決這討厭的基督再臨,然後回到東方好好的休息一下,說不好用點什麼東西換換,還能把黛絲那個小傢伙帶回去給其他人看看。
看看她……她身上有沒有那個人的影子。
是啊,自己總是向著那個影子跑,可現在要是死了,她還怎麼找那個影子!
狄龍一把抓在那長劍的劍柄上上,輕聲唸誦:“萬機演武,一人之軍。”
“喀嚓。”一聲金屬絕命時的哀鳴。
劍刃纏繞的雷電瞬間掩旗息鼓,她一腳重重的踏在地上,巨石鋪設的地面瞬間迸裂,狄龍捏碎了那把她釘死在地上的長劍,金屬的碎片如雨般落在地上。她胸口還開著洞,血液流淌了一地,面板蒼白也失去了溫度,明明看著就是個死人了,可她渾身都暴動著強橫的力量……連那貼著她臉的詭異面龐都被逼退。
“我還是喜歡有個活人的樣子。”狄龍輕聲說,“原諒我擅自取下枷鎖,眼前的敵人我需要全力抗爭。”
在那滿是金色的神聖光輝下,強行撕扯出的一片無塵之地,一雙猩紅色的瞳孔緩緩張開,世界的真實向她揭開了面紗,那些光輝之中開始有墨水勾勒的線條扭曲其中,她髮絲生長,如同滄海孤舟。
眼角藏著一點孤獨、一分睥睨、一絲迷醉和一池……怒火!
空氣中點燃了烈焰,那是金黃色的火,有著攝人的溫度。
“螭龍……吞火!”她緩緩張嘴吸氣。
世界彷彿在那一瞬間凝滯,一股清晰又威嚴的立場以狄龍為中心擴散開來,在一個足以包裹整個巨大世界樹石碑的球形中結成了某種域。
那揮灑在地面上的鮮血,被那墨般的線條一勾,如巨龍吸水般的重新回到了狄龍的身體裡。
那至高的神碑震顫著,聖城中的天使終於緊張的聚集在了一起,她們圍著狄龍,而那個詭異的臉也重新凝聚起了那被擊碎的雷劍,閃爍著雷光的長劍懸在空中,鋒利的劍尖指著狄龍。
“哼!”狄龍絲毫不懼咫尺之遙的長劍,雙手一個抱拳。
她突然動了,那隻不過人類一般大小的身體裡忽然爆發出了宛如太陽般的溫度,可只是一瞬間那些溫度就又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徹骨的寒意。她宛如一條吞火的龍,所有火焰和溫度都被她吞進了肚子,留下來的反而就只有寒冷了。
她一瞬間閃在那雷劍的一側,一手就握住了劍身,經接著用力一握,那長劍這次崩碎的更加徹底,金色的粉末被她從手中隨意灑出。
“萬機演武,百物蕩盡!”她抬手,就這麼懸在半空中,對著腳下的城一捏。
權柄,就是能把所有東西都捏爆的力量!
下方那些匆忙起飛的天使忽然開始下墜,她們懼怕的提起武器向著地面劈砍。那聖城的光輝都好似弱了些,數不清的‘武機傀儡’由那磚縫中冒出的一片片零件組成,在聖城的領域裡忽然就多了一隻極其可怕的軍隊,它們紀律嚴明悍不畏死,每個人都是身經百戰的武人,刀劍棍棒舞起來像綻放的花,這寂靜如死的城中忽然熱鬧的上演了全武行。
可狄龍明白,自己這樣只不過是暫時脫離了那該死的神碑制約,那些虎視眈眈的中下階天使也只是拖住而已,傀儡的確不怕死,但是敲碎了就沒用了,而天使在聖城中是不會死亡的,那些神光會不斷治癒她們,就算砍掉了手臂都能長回來。
狄龍在賭,賭這個神還沒真正降臨。
直到一道金光從聖城的另一頭直射而來。
來人是烏利爾,他懸在狄龍面前,高傲的看了一眼狄龍開口道:“你很強,但那些不潔……”
“潔你個大嘴刮子!”一記勢大力沉的耳光,在狄龍一個閃爍之後刮在了烏利爾的臉上,聲音響亮的好似一瞬間蓋過了其他一切嘈雜的聲音。
被這一下扇的身體都一歪,烏利爾摸著臉頰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感到臉上火辣辣的開始疼,眼前這個女人能夠傷害到身為熾天使的他,而且傷害他的方式極具侮辱性,一股憤怒的火焰猛的從心頭竄起。
他,烏利爾徹底暴怒了。
狄龍在烏利爾的眼睛裡看到了火花,這是危險的訊號,是熾天使全力出手的預兆。
而下一個瞬間,她只感覺到整個人忽然飛起,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了位,她被撞的快速向後飛去,可只是一瞬間,背後傳來了更加沉重的一次撞擊。
“哇。”狄龍沒有忍住,臟腑的的碎片混著血被吐了出來。
熾天使烏利爾的速度比之前更快,這個速度與在和路西法打鬥的時候完全不同,之前的還能捕捉到快速移動的殘影和拖拽的光,而現在幾乎超越了光芒。而極致的速度帶來恐怖的衝擊力,狄龍的骨骼和正常人不一樣,她全身的骨頭是上萬塊細小的骨骼組成的,人形不過是她的化形,這樣的骨骼結構極其特殊,所以不容易碎裂,可她的內臟沒有骨那樣的特殊,烏利爾的攻擊很容易傷到她柔軟的部分。
狄龍不能再顧忌太多了,細密的青綠色鱗片突破了柔軟的面板,覆蓋在了她的全身,爪子和關節也開始扭曲變形,關節翻轉向後,這樣更利於攻擊和發力,指骨扭曲拉長逐漸變為猙獰的利爪。
“哦?”烏利爾饒有興致的停下來,看著狄龍的變化,“你果然不是人類,只是沒想到是龍。”
而狄龍沒有心情陪烏利爾進行無聊的對話,她瞬間消失在烏利爾的視線之中,她現在全身都是武器,如果再次用這龍的爪子擊中烏利爾,只需要一次命中烏利爾身體的某個部位,狄龍有把握打爆那個部位。
可對方是最高階的天使,僅次於聖靈的存在,那聖城中神碑不過是存有一些神的力量,就讓狄龍清除的判定為‘不可戰勝’,而眼前的烏利爾,比那隻會更強。
她的攻擊就快要打上那烏利爾的腦袋了,可一雙手驟然掐住了她的喉嚨,幾乎要捏碎她的頸脖。
狄龍被死死的制住了,那手有著詭異的魔力,它鉗制住了狄龍全身的力量,她在烏利爾手裡無力的掙扎,如同搖擺著即將凋零的花。
真的要死了,狄龍的眼神漸漸要失去神采。
她想起了自己離開東方時,那有些蕭索的送別,來的不過寥寥數人,雖然她也就認識這麼幾人罷了,可怎麼都覺得有些淒涼的意味涵在裡面。何況她最想見到的人來不了了,她期盼見到的人因為其他事而沒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魯莽。”狄龍說不出話來,可在心裡不斷的道歉,“那件事大家其實都沒錯,可我還在責怪大家……”
她用最後的力氣,取下了頭上那最後一根金色的髮簪,瀑布似的髮絲披散開來,像是一池碧綠的湖水盪漾。
烏利爾本以為她又有什麼新的招數,或者是死前最後的掙扎,用那尖利的簪子扎向他。她認為她就是那樣的人,這個女人強大又魯莽,之前以為是那些褻瀆神的傢伙們什麼超強的底牌,可烏利爾守在宮殿裡,護在那新任的王旁觀察了許久才發現真相。
這個女人就是個傻子,一個人就跑到聖城,想要毀掉世界樹之碑。
她現在只不過是攢著一根簪子,在哭。
那大概是什麼睹物思人的東西,死前緬懷一下過去。
烏利爾忽然覺得很無趣,他活了幾千年,看過太多的死,和這個女孩死前也和他們沒什麼不同。
他手上用力,準備徹底終結眼前的傢伙了。
可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捏不下去,那女孩明明已經失去意識,脆弱的在他手裡隨風搖晃,可這纖細的頸脖確如同鑄鐵一般堅硬……
不,就算是鐵柱,他也能一把捏碎了。
烏利爾雙手卡住了女孩的脖子,真是吃奶的勁都用上,可還是沒用,那頸脖就好好的在哪,無論如何都無法捏碎。
“該死的,主啊,這是到底是什麼?”烏利爾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可主不會回答他。
“人家好不容易浪子回頭了,你知道一句話叫做浪子回頭金不換麼?”一段話語幽幽的響起,“所以這種本該有眼淚的地方……不會哭的傢伙請退場好麼……”
一道細長的火焰一閃而滅,刺耳的破空聲中,烏利爾卡住狄龍的手被貫穿,緊接著烏利爾只感到胸口一悶,他就砰的倒飛出去,直直的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而隨著烏利爾的敗落,失去意識的狄龍卻好似被什麼無形的力量一託,輕飄飄的浮在了空中。
“最小的孩子總是最晚長大,哪怕不是父母也看的很糟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