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老六是第一個被捉拿進大牢的,第二個就是丁獵戶。

當然了,剩下那兩個也沒被落下。

陸賴子和王獵戶則是第二天來的。

這兩個人之所以遲了一天,是因為陸賴子拿了銀子就去了二十里外的相好家裡鬼混,官差們一時半會地沒尋到他的蹤影。

而王獵戶則是心心念念地,想要再發一注財,進了深山,恨不得專門挑那狐狸和狼打,因天色太晚,還在山裡窩了一宿,等清晨回家,立時就被逮了個正著!

這四個傢伙,一人分了個小黑屋,雖然都挨著,卻只能聽著聲音,見不著面兒。

一個人被拖出去審的時候,另外三個人都是膽戰心驚的,等看到被拖回來的血人兒,可不就越發的嚇破苦膽?

於是就開始互相埋怨。

總之都是別人的錯,自己清白無辜什麼都不知道!

爭到後頭,就開始吵,吵到激烈時,那是恨不得把對方當場扒皮揚灰。

五天後,四個人總算能出了大牢,然而可不是就能出獄回家了,而是被差役們押著,讓他們帶路,去那日他們撿到斷指的山坡處指認。

四個人脖子上的鐵鏈雖然去了,只有雙手被麻繩綁著,但早就已經不成個人樣了。

不過幾天工夫,四個人都瘦了一大截,頭髮鬍子亂蓬蓬的,身上的衣裳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絲絲縷縷的,比街上的要飯的還不如,而衣衫破綻開的地方,可不就露出了條條的血痕?

別看之前在大牢裡罵得不可開交,彷彿生死仇敵一般,如今這四個人互相照了面,卻都跟鵪鶉一般不敢亂動亂說。

而押著他們進山的,卻是整整一班衙役,少說也有五十來號人。

除了差役之外,還有一隊騎在馬上的武士。

這些武士,騎的是高頭大馬,穿著錦衣官靴,一舉一動都透著說不出的傲氣,不用問也知道大有來頭。

四個被折騰得去了半條命的人,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

那斷指上的指環看著就像值錢的,他們既然得了,就該先藏上一段時日,過上他十年八年的再拿去換錢不遲,怎地那般沉不住氣,當天就去府城裡換了錢?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啊!

因他們被打得狠了,一瘸一拐的,指望他們走到地方,那估計就是要了他們的老命也做不到,因此那些騎著高頭大馬的武者們,就把他們給倒綁在馬背上……

他們這些鄉野村夫,做夢都沒想到過能騎到這般品相的寶馬。

沒想到如今雖然是坐上了大馬,卻是在這般狀況下,不但不威風,反而被顛得七葷八素,暈天昏地。

好不容易到了那日扔斷指的地方,這七八十號人就漫山遍野地鋪開來搜尋。

那副架勢,恨不得把這個小山頭給翻過來似的。

丁獵戶他們四個越發的面如土色。

那斷指,究竟是長在了哪位金貴人的手上了呀?

要不你們別找了,把俺的指頭賠給你們成不?

眼瞅著過了中午。

那些被派出來的差役們早都又餓又渴,只是礙於那些騎士都沒喊停,他們也只能接著找。

而搜尋的範圍已經擴大到了緊挨著的另兩座山頭。

“辛苦弟兄們了……這些吃食,還請王班頭分與各位兄弟,待此間事了,某再請大夥吃酒肉。”

一位明顯是領頭的武士,從身邊人手裡接過兩大袋東西,交給了差役王班頭,態度可以說是有些客氣了。

王班頭立馬受寵若驚,連聲道謝。

他在開啟這兩個袋子一看,原來一個袋子裡裝的都是油紙包好的大肉包子和燻肉,另一個袋子裡則是滿滿的餅子。

這些乾糧可都是稀罕物,他手下那些衙役們,也有不少家裡精窮的,有時半年都不一定捨得買這麼好的吃食。

看到這些東西,他原本被派出來幹活的少許怨氣就消散了不少,忙招呼自己手下們過來領吃食。

他身為班頭,有好的自然是他先挑,他隨手拿起燻肉,張嘴就啃了一口,只覺得滿嘴流油噴香。

心想,果然還是王府裡出來的人財大氣粗啊!

知府丁大人,好像還是那王府裡王妃的親戚,這一回,王府裡要尋人,知府大人自然是十分盡心盡力的。

只是他覺得,這麼大動干戈的,去尋一個府裡的侍衛,還是有些古怪。

況且那代王府,跟他們潞城離得有好幾百裡地,那王府的侍衛,好端端的跑到這兒荒山野嶺的幹什麼?還不明不白的失了蹤,現如今就只聽說過有一個斷指,斷指上的指環,能表明他代王府侍衛的身份,實際上,這人是生是死,究竟在什麼地方,按照這麼個尋法,也不知道能不能尋到?

眼看著夕陽西下,這整整一天,七八十號人翻山越嶺,辛苦勞累,竟然就要無功而回了,王班頭不由得恨恨的伸腳踹了那四個村漢一人一腳。

讓他們多事!

這些天嚴刑拷打,這四個村漢恨不得連前年偷過鄰家的雞都招了,諒他們也不敢做劫道殺人的買賣。

只是他心裡有火氣,可不就只能著落到他們身上了?

丁獵戶他們四個,此時就像淋著雨的鵪鶉,縮成了一堆,任打任罵。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呼聲。

“啊,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