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老六軟倒在地,他家裡的那些人也都傻了。

他老孃張大了嘴,好不容易發出一聲嚎,就被差役給打斷了。

“閒雜人等閃開!走,進去搜!”

包家這番變故,自然是早就被村民們看著了。

不過他們這些村漢們,要是跟村人打個架吵個嘴的啥的,誰也不怵。

就算就是再蠻橫的無賴,也不敢跟如狼似虎的差役們對上啊!

因此,左鄰右舍的,不是躲在門後頭,就是藏在牆根下,豎起耳朵偷偷觀察老包家呢!

就見那夥差役進了老包家院子,呯呯咣咣,老包家一陣雞飛狗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差役們才扯著包老六走了。

眼瞧著這一干人都走出村口,快看不著身影了。

老包家的老孃們,這才發出震天的哭叫聲。

“天吶!這是怎麼了呀!”

“孩兒他爹,他爹呀!”

這會兒村民們才敢過來一探究竟。

“包叔,剛剛是怎麼回事?”

“哎呀!這是抄了家呀!怎麼就能弄成這樣!”

村民們都瞧得目瞪口呆。

老包家好好的院子,這會兒是狼藉一片。

門上掛的布簾子被扯到地上,露出了屋裡的光景。

箱籠倒地大開,衣裳物事散了一地。

八仙桌上的供瓶碎成了八片,兩張太師椅也都是東倒西歪。

“包老六這是犯了什麼事了?怎麼不光要抓人,還要抄家哩?”

站在外圈兒的長嘴媳婦們,交頭接耳,嘀嘀咕咕。

包家老孃正哭得傷心,幾個平時要好的老婆婆們,又是去扶,又是安慰。

包老孃順勢起身,接著放聲大哭。

“我那兒啊!定然是被冤枉的呀!”

這可不是人在家裡坐,禍從天上來?

那些差役不光是抓走了她兒子,還把家裡給翻了個底朝天,少說搜走了十兩銀子,還打壞了傢什無數啊!

這還叫她們一家人,怎麼活啊!

因差役們已經走得遠,村民們紛紛熱心地給老包家出主意。

“要不還是想辦法去府城打聽打聽,看看包六哥究竟是得罪了哪個?”

“包叔不是有個表姊妹,嫁到了府城,不若去尋親戚幫忙?”

“哎,這些差役也太蠻橫,搜東西就搜東西,怎麼把好端端的傢什都打壞了?”

包老爹坐在臺階上,兩手抱頭,不住地哎聲嘆氣。

包老六的媳婦,卻是隻知道摟著自家小兒,一把鼻涕又一把眼。

村民們幫忙將包家稍稍收拾一番,這才搖頭嘆氣地散了。

有幾個平時就看不慣包老六的悄悄議論。

“說起來,這包老六也的確不是什麼老實人!”

“去年,還欺負咱村老薛頭家裡沒兒子,硬是把種在薛家房後那兩棵樹給砍了賣了呢!”

“嗐,大前年,老胡家的雞不見了,可不就是他摸走的!有人親眼瞧見他從後山鼓著肚子出來,嘴上都是油光!”

“就是呢!前幾日,那不是包老九摔死了麼?聽說包老六兩口子就惦記著包老九剩下那幾兩銀子,還想要賣了老九媳婦和閨女呢!”

“咦?還有這事?”

“怎麼沒有?只是老九媳婦不知道從哪兒得風聲,帶著閨女跑得不見蹤影!”

“包老六前兩日不是領著咱村那不幹正事的陸賴子,天剛亮就去別的村裡踅摸,就是想抓老九媳婦和閨女哩!”

“呸!若是這般,那他遭了這事,倒也不冤!”

就說那包老六,一路上被扯著,踉踉蹌蹌,有時摔倒了爬得慢還要挨差役們踢打,一路走到府城,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是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好端端地為啥要拿他?

可無論他怎麼向那些差役們求告,差役們都是冷笑連連,什麼都不肯透露。

好容易捱到了府城衙門,只覺得這一個時辰的路,倒有一年那麼長。

他這一路受苦,反倒有點子破罐破摔,心想明明他什麼也沒幹,他家裡不過是山村窮家,也沒有肥田大屋,家裡就有十幾兩銀子也已經被搜走了,又沒有美貌媳婦和妹子,想來想去,在那些大戶眼裡,也不過跟臭蟲一般,向來是懶得搭理的。

所以估計是什麼事弄差了,這才牽連到他。

等到上了堂,見了知府大人,可不就能知道他的清白了?

可誰知道,他哪裡有運氣見著知府大人呀?

腳不沾地就被關進了大牢!

還不是他聽說的那種大監房,而是給他關到了一個跟他家地窖般大的小黑屋裡!

這小黑屋連讓他直著躺下都難。

一人高處,有個小小的視窗,也就勉強能伸出去一個頭。

不過這視窗還用細密鐵條給封著,他要想往外看,就只能抓著這些鐵條,像只老王八一樣,伸長了脖子,才能看到一星半點的。

他坐在黑暗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上疼痛,腹中飢火,越想越怕,忍不住跳起來,抓著小視窗的鐵條大喊大叫。

“我冤枉!我冤枉!”

他才叫了兩聲,還沒接著喊叫,耳邊又聽到了兩聲冤枉。

開始只當是他耳朵出了岔子,可細一聽,那聲音卻是從外頭傳進來的,還越來越響!

牢門一開,一行差役已經推著人進來了。

“冤枉啊!我是良民!我家世代都是獵戶,從來不曾作奸犯科啊!”

聽到這聲音,包老六如遭雷劈。

是丁獵戶!

他居然也被捉進來了!

那日哥幾個吃酒分肉,好不爽快……

他忽然腦中閃過一道靈光。

呀!

是那個指環!

是指環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