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村民應該是識得這村婦,不過卻沒見過齊熾和小女娃,好奇地問了好幾句。

“周娘子,這是你相公?腿上怎麼了?”

“旁邊這是你家的小閨女吧?生得可真好!”

“郝婆子正好在家哩!”

段沁滿臉帶笑,一一招呼作答。

“誒,對對,我相公上山打獵,不小心摔了腿,這不,就想著去府城尋大夫來看看。”

“是呢!讓她一個人在家也不放心,就都帶來了。”

“我郝嬸子在家呢?那可是正好!”

段沁之所以能在這臥牛村認得熟人,還是因為她常去府城繡坊賣繡品,而這位郝嬸子也時常去繡坊賣些自己打的絡子,見的次數多了,這不就攀談起來?

聊著聊著,段沁想著自己一介孤女,無依無靠的,多認得人自然是有好處的。而郝婆子呢,則是看中了段沁這個小媳婦,心靈手巧,畫出來的花樣子俏得很,想著跟段沁借幾張花樣子使。

臥牛村也正好在去府城的路上,郝嬸子便時常請段沁到家裡來歇歇腳,喝口水,嘗幾個自家樹上結的果子,而段沁呢,也不藏私,自己有的花樣子,便給上郝嬸子一份,可以說是兩相便宜了。

段沁一邊扶著齊熾,一邊看顧著寶兒,一路走到東頭郝家。

郝婆子人在院裡坐著,離得老遠就瞧見了這三人。

一開頭還沒認出段沁,畢竟往日裡,段沁都是獨往獨來的。

等三人到了院門口,她這才一拍大腿,扔下手裡的繡繃子,就上來迎接。

“哎呀,是周娘子啊!”

段沁打小就是周家買來的童養媳,無名無姓,只能跟著周家姓周,在周家也沒個正經名字,等又被賣到山裡,包獵戶高興時就叫她媳婦,不高興時就喊婆娘。

因此段沁去府城賣繡品,都是自稱姓周的。

後來她才知道自己原是京城段公府的嫡長女,單名一個沁字。

不過這會兒,她當然沒必要去糾正這個稱呼了。

“郝嬸子,這是我相公,還有我家那小閨女!”

她把在路上那套說詞,又給郝嬸子說了一遍。

“本想著去府城尋接骨大夫看病,又聽說府城那邊的客棧都是貴得很,這不,就想著在嬸子這裡叨擾一兩日,不知嬸子家裡,方不方便?”

她說著,就拿出一錢銀子,塞進郝嬸子手裡。

郝嬸子年近五十,老伴三年前沒了,有兩個兒子,大兒子領著妻兒在鄰縣討生活,小兒子則在府城的木匠鋪子裡當學徒。

她家共有三間房,除了她自己住的那間以外,可不都是空著的?

現在段沁一家人不過是要在她家住一兩日而已,就能給她一錢銀子,那還有什麼不行的?

郝嬸子滿臉帶笑,“有啥不方便的?只管住,咱家裡有的是地方!”

又推讓那錢銀子,“哪裡用得著這個,快拿回去!”

二人推讓了一番,郝嬸子這才收下,熱情地張羅著讓他們一家到房裡坐下,又去燒茶。

見那婆子走了。

齊熾坐在床上,忍不住哼了聲。

這村婦,老臉皮實在是厚得很,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就說他是她相公,還把這小女娃硬塞給他當閨女……那個理直氣壯的模樣,簡直,簡直……

段沁看他那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相公,出門在外,可就別總是拉著臉冷聲冷氣的了。”

“要不是咱家沒什麼錢,還能不讓你住客棧?”

“能省一些是一些,還不都是為了你?”

齊熾想起剛剛段沁的話。

如果他貼身侍衛都出了內賊的話,那丁王妃的遠親是殺星還是救星可還真說不定。

他要是這麼大喇喇去了府城,自然用不了多久,那丁知府就能知曉。

而他行動不便,丁知府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他,的確不用費多少工夫。

這村婦倒是挺有心眼!

想到這兒,他的臉色好看了些。

“來來來,先洗把臉!”

郝婆子端著一盆水進來,熱情地招呼著他們。

段沁謝過了郝婆子,郝婆子又端進來一盤果子,就去了灶房看火。

段沁從包袱裡尋出了兩條帕子。

她把兩條帕子都打溼了,一條遞給了齊熾,另一條則給寶兒擦了擦臉和手。

齊熾看著手上這條麻布做的帕子,粗糙得很,只在邊角繡了一朵小花。

他這輩子都沒用過這麼簡陋的帕子!

他還在那兒嫌棄,就見那村婦給女娃抹了淚,在盆子裡洗了兩遍,又擦起了自己的手和臉……

當著他這個大男人的面兒,竟是一點也不顧忌了!

想到這村婦口口聲聲說了,代王世子妃非她莫屬,齊熾心裡就升起氣悶,幾乎要將手裡的帕子扔掉。

“你昨兒被野豬追著咬,這臉上又是泥又是血的,不擦擦,難道就不怕嚇壞了旁人?”

聽到村婦這幾句帶著嘲諷的話,齊熾還是老老實實地自己動手,擦起了臉。

看著只兩三下,就滿是髒汙的帕子,齊熾嘴角微抽,不用問,他臉上定然是目不忍睹了。

三人都稍做清理,段沁又拿出一個餅子,分做三份,把一份最大的給了齊熾。

齊熾從昨兒白日就被他那個侍衛追殺,算來有兩頓沒吃了,這會兒確實腹內空空,接過餅子,也不嫌簡陋,啥也沒說,大口吃起來。

難得這餅子雖然看上去不咋地,味道倒是還挺香。

他幾口就吃光了,雖然還沒飽,但也不好意思開口討要,便用餘光瞄向那村婦。

明明她剛剛拿餅子的時候,他看著還有好幾張的!

然而段沁卻沒再分餅。

畢竟這是在旁人家裡,大吃二喝的也不像。

只能先墊墊肚再說。

果然沒多久,郝嬸子就端了三碗茶湯進來。

除了茶湯,還有三隻烤番薯。

“家裡也沒什麼好東西,就先吃點番薯墊墊吧?”

段沁連忙道謝,“勞煩嬸子了!這東西倒是正好!”

她拿了一個小的,剝了一半的皮,遞給了寶兒。

剩下兩個擺放在齊熾身邊。

齊熾這會兒肚子已是半飽,且他長這麼大,見都沒見過這等粗食,看著那焦黑的外皮就沒啥食慾了,更不用說吃了。

段沁瞥他一眼,也沒那閒工夫勸這位王府小公舉吃烤番薯,而是抬腳出了門外,向郝嬸子打聽醫館。

“嬸子,不知道你可知道府城裡哪家醫館的大夫能治跌打損傷的麼?”

她也是快到府城之後,才突然轉了主意。

先前她跟齊熾說那些話,倒不是她前世後來聽說過丁妃的貓膩。

而是以她在內宅中混了三十來年的經驗而言,事有反常必有妖。

堂堂一個代王府,橫禍頻頻,最後竟然人都死絕了?

這合理嗎?

而丁妃與周妃同時產子,她的兒子莫名夭折,而周妃兒子卻是活蹦亂跳地長大,但凡是個正常人,又怎麼可能沒有怨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