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不一般的村婦,穿著醬色粗布祅子,灰色粗布裙。

頭上挽了個圓髻,插了支木釵,長髮既不烏黑,也不發亮,還有點灰撲撲的。

若論這身打扮,竟是連他家的燒火婆子都不如!

他家燒火婆子好歹還有支銀釵,戴對玉墜子呢!

不過憑心而論,這村婦的長相,倒也不算太難看。

五官的輪廓倒是還算端正,只是面板黑不溜秋的,一眼看過去,就很難不被歸到粗使僕婦一流去。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村婦雖然貌不出眾,卻絕不簡單。

就看那一雙眼睛,賊光乍現,轉來轉去,彷彿一瞬間就能轉出好些個壞主意來似的。

至於說這村婦懷裡的小女娃,也是瘦瘦小小,看著約摸才三歲吧?

小女娃倒是生得白白嫩嫩的,因小臉瘦尖,更顯得一雙眼眸又亮又大……

不過有這樣牛心精怪的娘,閨女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中了親衛下的毒,又從崖上摔落下來,左腿不知是斷了還是怎樣,不但變形,而且痛得鑽心。

那姓孫的下的毒是軟筋散,雖則昨日村婦從姓孫的懷裡搜出瞭解藥,也讓他服了,但軟筋散的效力少說還有兩個時辰才會完全散去。

此時他走不了路,手上無力,自然只能靠這村婦脫身了……

牛車吱吱呀呀地拐了個彎,眼看著前方有兩條岔路,一條大道,一條小道。

段沁忙叫停。

“老叔,走前頭那條小道。”

趕車老漢扭回頭來,老臉面露疑惑。

“大道才是去府城的路,再有不大會兒可就到了!”

段沁面上帶笑,“老叔,小道是去臥牛村的,我們一家輕易不上府城來,既然路過,就順道去村裡瞧瞧我堂姑。”

趕車老漢這才點點頭,“那是,那是。”

牛車又行駛了盞茶工夫,就看到了依山而建的小村子。

這小村子就是段沁提過的臥牛村,全村加起也不過五十來戶。

其中住在村東頭的一家,就是段沁嘴裡的堂姑。

牛車停在了村口。

段沁扶著齊熾下了車,摸出十文錢來付給老漢,老漢笑呵呵地趕車而去。

齊熾冷臉道,“不是去府城?怎麼到這小村裡了?”

這詭計多端的村婦,不會是怕他去了府城,找上官府,然後就用不著她了吧?

段沁指了指村東頭的一處房舍。

“你腿受了傷,還是早點尋個地方休養的好。”

“這村子裡又怎麼休養得好傷?連個大夫都沒有!”

齊熾深吸口氣,“你放心,本世子既然應了你,這世子妃就是你的!”

呵呵,別人的世子妃,那是既富且貴,本世子的世子妃,那可是要命的。

夠膽你就來好了。

段沁瞥了他一眼,“這會無人,你胡亂說話倒也罷了,等會兒見著了村裡人,可萬不能再口沒遮攔了!”

齊熾怒目而視,“你竟敢管本……本人!”

段沁嗤笑一聲,另一隻手向著自家女兒招了招,示意她跟在自己身邊。

代王世子這傢伙,可是夠沉的!

“這傷還沒好呢,就忘了是怎麼來的了?”

“你以為去了府城,見著了知府大人,你就能被奉為上賓,良醫好藥地伺候著?”

齊熾微愣,“不然呢?”

就算他代王府不如二十年前那般風光吧,那也是大晉朝裡數得著的親王吧?

就算他去了京城,皇帝堂伯對他也是慈愛有加,時有賞賜,幾位皇子跟他也是稱兄道弟十分親近的呢!

段沁笑了。

“要不說你走黴運呢,堂堂一個……貴人,能被身邊的人給暗算了,還是在這種荒郊野外,你覺得普通的……身邊人,他有幾個膽子敢背主?不怕全家受連累麼?”

“姓孫的沒全家,就是他自己一個人……”

齊熾忍不住反駁。

段沁側過頭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哦!他自己一個人哦!”

這是什麼眼神?

怎麼這村婦的眼神,就跟看到村口二傻子似的?

齊熾正要接著反懟,忽然頭腦中靈光一現。

對哦,他身邊怎麼會有姓孫的這種貼身護衛?

“堂堂貴人,若是在這種地方出了事,別說你家,就是京裡,難道就不會派人來嚴查?他又不是第一天在你身邊,能選在此地動手,必然是有所倚仗!你猜這倚仗是誰?”

齊熾回想起他往潞城府來之前,孫侍衛就曾經勸他到這邊遊玩,又透露過,說這一帶廟宇眾多,很有不少奇人異士。而且潞城府的丁知府,正是府裡王妃的遠親。若是有什麼事,正可以尋丁知府幫忙。

想到這兒,齊熾後背發涼,冷汗直冒。

“你,你是說丁……”

他正要問出口,就看到幾個村民好奇地走過來,只好把這後半句話給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