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鼠一窩麼?”

其他村民亞瑟可以不管,這個柯瑞卻不想放過,他端起草叉正要追去,卻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攔住——是寇格林姆。

比起散兵遊勇的村民,常年的遊走在危險邊緣,已經將獵魔人的心智煉成了堅鋼。他只是最開始失神了一瞬,就擺脫了戰意吶喊的影響。

“為什麼要攔著我?”

亞瑟嘶聲質問:“那人是昨天在酒館鬧事的醉漢,這事兒肯定是他在搞鬼!”

寇格林姆解釋道:

“我是個獵魔人,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就傷害人類。況且你難道忘了他是誰的人了?!

“要對付士兵容易,可然後呢?衝進城堡,把領主一起宰了,順便給自己背個通緝令,毀掉獵魔人好不容易有所提升的形象?

“小子,你可以衝動,但我沒有這個資格。我的一舉一動,都會對獵魔人整個群體造成影響。”

獵魔人說完最後一句話,才鬆開按在亞瑟肩膀的手。

這時,遠處的衛兵已經在村民的指引下朝這邊走來,寇格林姆,安慰道:

“放輕鬆,最危險的部分已經過去了,接下來是勒索環節,交給我處理就好。”

衛兵的表情看起來比亞瑟還要緊張,他們結結巴巴的要求所有人前往亞瑪維特堡,由領主裁決剛才發生的這起暴力衝突事件。

說是押送,其實更像是帶路。衛兵和村民們同兩位獵魔人保持著七八米的距離,帶著幾分悠閒走入了城堡。

在寬闊的大廳裡,亞瑟終於看到了聞名已久的伊格納修斯男爵。

這位男爵的身體胖大又笨重,兩頰堆滿了粉嫩的肥肉,酷似加勒比海盜中的英國國王。

他似乎早已預見到今天有案情需要裁決,因此既沒有醉態,也沒酒氣。只是看起來很不耐煩。

剛見到寇格林姆和亞瑟進來,男爵就尖聲叫道:

“有罪!”

管事皺眉在他耳邊低語,亞瑟聽的分明:

“我們該等那些村民先提出訴訟,這樣看起來剛正式一點。”

“不過是個小小的獵魔人,哪犯得上那麼費事!”

男爵不耐煩的在扶手椅上用力一拍:

“關起來!”

大廳兩側列立計程車兵一起抽出劍,指向亞瑟和寇格林姆。

這,這情況怎麼和說好的不一樣?

亞瑟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他的雙手顫抖著,想要撕碎眼前士兵的渴望不斷衝擊著理性,隨時可能決堤。

正焦躁時,卻被寇格林姆捏了捏手掌,低聲道:“沒事的,交給我。”

獵魔人彷彿沒有看到明晃晃的劍刃,語氣平穩的說:

“既然如此,領主大人,我要求試煉審判。”

見獵魔人很上道,男爵滿意的點點頭,不再理會二人。刀劍也立刻消失的乾乾淨淨。

一旁的管事上前幾步,說道:

“最近白果園出現了一隻獅鷲,不但殺死了數頭牲畜,還重傷了一名無辜平民。

“如果你們能殺死那隻猛獸並把它的腦袋帶來,先前的罪行就一筆勾銷。”

寇格林姆點點頭:

“我需要知道襲擊發生的地點,還需要和目擊者談談。”

管事側過身,看向領主右手邊一名神情陰鬱的青年:

“襲擊發生在城堡和村子中間的路上,當時少領主弗洛瑞安正在護送一名姑娘返回村莊。

“如果不是他趕跑了獅鷲,那可憐的姑娘現在就已經喪命了。”

“真是英勇的行為。”寇格林姆乾巴巴的說,“我能見見被襲擊的那姑娘麼?”

“不,你不能。”

弗洛瑞安用冰冷的強調說出了他在整場審判中唯一一句話,就再次陷入沉默。

管事沉著的解釋道:

“蓮娜,那姑娘被傷的很重,現在還在昏迷中。除了看護醫生,誰都不能見她。”

“明白了,給我幾天時間,這畜牲將再也無法威脅您的領民。”

寇格林姆有板有眼的對著男爵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這就完了?連十分鐘都沒有。”

走出大廳後,亞瑟有點不敢置信的指著城門在地上留下的影子,它的位置和進去時比幾乎沒有變化。

寇格林姆:

“不然你還想怎樣?讓那幾個找茬的‘農民’憋一套供詞,再從樓梯間(僕人住處)給你湊個陪審團出來?

“反正結果不會有任何變化,大家節省點時間不好嗎?”

亞瑟氣哼哼道:

“這分明就是男爵那老狗日的陷害的,他…”

“借試煉審判的由頭,迫使獵魔人免費為他除掉領地上的怪物。”

寇格林姆相當無謂的補完了亞瑟的話,解釋道:

“小子,這才是大部分貴族對待獵魔人的方式。

“比起釋出懸賞任務,他們更喜歡隨便安個罪名,逼我們以‘試煉審判’的方式免費剿滅怪物。

“哦,也不完全是免費。有時候他們會發下不足十分之一行情價格的賞賜,為了封口。”

“不管你將來當不當獵魔人,都最好記著這一點——貴族整天宣揚的榮耀和尊敬,都是給同等地位的人準備的。”

看看城堡逐漸被拋在身後,亞瑟低聲對寇格林姆說:

“反正他們也沒扣下我們的馬,要不乾脆直接走人?”

寇格林姆重重的嘆了口氣,拍拍馬鞍袋:

“他們是沒有扣下我的馬,但拿走了貴重的多的東西。

“這個袋子裡原本裝著兩張圖紙,那是蝮蛇學派要塞被攻破時流失的,對整個學派來說意義非凡。

“我花了整整十年才終於在瑞達尼亞把它買回來。如果丟下圖紙跑路,我還有什麼臉回去見伊瓦·邪眼。”

亞瑟學著獵魔人的樣子聳聳肩:

“好吧,看來我得幫你狩獵獅鷲了——你能幫我搞把劍麼?”

寇格林姆的臉色忽然嚴肅起來:

“小子,你的想法很危險!假使你沒失憶,我會說獅鷲比你從小聽說過的所有怪物加起來都要可怕,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們最好就在這裡分開。帶上這幾枚克朗,足夠你在維吉瑪站穩腳跟了。”

(克朗,北方地區通用的大面額貨幣。1克朗=100歐爾)

亞瑟看也不看獵魔人遞來的金幣,堅持道:

“那就更沒有理由拋下你一個人了,再怎麼說你也救了我的命。而且別忘了,那夥暴民是怎麼被我趕跑的。”

他已經想好了,以自己的實力,想要和獅鷲正面對抗有點困難,但在局面失控時來一發戰意吶喊,也能降低不少戰鬥風險。

寇格林姆定定的看了亞瑟一陣,終於點頭同意:

“好吧,你在戰鬥時的確壓迫力十足,這一點或許在對付獅鷲時能派上用場。”

但接下來,寇格林姆沒有給亞瑟任何武器,反而帶他在白果園的郊外挖草。

按照獵魔人的說法,對付獅鷲這種強大的獵物,正面硬剛是下策中的下策。

至於上策,當然是在羊羔身上塗滿毒藥騙獅鷲吃下去,自己躲在遠處等它一命嗚呼。

問題在於,這種混合生物兼具鳥類的敏銳和獅子的耐受,很難選擇適合的毒藥:

便宜的老鼠藥,隔著二十米就會被嗅出來。

扼喉者倒是無色無味,可這玩意貴為國王特供是有原因的——要想毒翻一頭獅鷲,花的錢都夠買下半個白果園了。

好在,獵魔人有獵魔人的辦法——混合獸油。

這種藥劑採用多種植物萃取物炮製而成。綠色純天然,環保無公害。

成品無需冷藏,也不用防腐劑。最妙的是還能去腥增鮮,活血化瘀,安神助眠,內服外敷均有奇效。

實在是居家旅行,狩獵獅鷲的必備良藥。

倘若不是毒性足以殺死獵魔人之外的其他類人種,這藥劑換個安眠藥或跌打酒的名頭,想必也能風靡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