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領主管轄的自由民村落!

亞瑟對這個詞沒什麼反應,寇格林姆卻似乎很吃驚,追問道:

“不受領主管轄,這怎麼可能呢?”

沃克指向遠處零星的火光:

“有什麼不可能的,看,前面就是我們的村子。”

“領主當然不願意,但這是國王的裁決,他也只能禁止霍佛村村民進入白果園。所以我才趁傍晚來買工具。”

亞瑟適時捧場道:

“我敢打賭這裡面有段精彩絕倫的故事。”

沃克哈哈一笑,整了整肩帶:

“這是自然,霍佛村的故事要講起來,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兩位願意做我的聽眾麼?”

這次寇格林姆沒有反對,亞瑟笑道:

“不勝榮幸,剛好我們這裡還剩下一點伏特加,正想找個好先生一起在它酸掉之前喝光呢。”

霍佛村的規模很小,總共也就七八戶人家。沃克家在正中央,門口是一眼水井。

沃克指著那口井,驕傲的說道:

“狗日的領主處處限制俺們,以為大家會屈服。可俺到底是把井刨出來了,有了這眼井,來霍佛村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說起來,你們住不上旅店應該是受了我的連累。領主肯定是怕我們招募到幫手,才派柯瑞去旅店鬧事的。”

亞瑟好奇問道:

“領主究竟幹了什麼,讓你們這麼堅決要擺脫他?”

沃克嘿嘿笑道:

“獵魔人是出了名的不愛管閒事,你倒是特別。”

寇格林姆喝掉杯中的酒水,忽然開口:

“亞瑟不是獵魔人,他是我從龐塔利亞撿回來的。身子骨很結實,幹活從不偷懶。你這裡缺人手的話,可以把他留下。”

這話來的實在突兀,亞瑟驚愕的扭頭看向寇格林姆,獵魔人平靜的說道:

“幹嘛那麼吃驚?之前問你要不要做獵魔人是因為你沒別的活路,而不是我真的缺學徒。

“再說,你的年齡已經太大了,透過獵魔人試煉的機率實在太低。還不如就留下來當個普通人。”

沃克哈哈大笑:

“術士和貴族們總說獵魔人是沒心沒肺的東西,眼裡只認得錢。現在看來這只是他們放的又一個狗屁。

“小兄弟,如果你想留下來,霍佛村歡迎你。這裡離首都維吉瑪很近,絕對不缺發財的機會。”

驟然變成了話題中心,亞瑟有點無措。

要做獵魔人麼?不但要冒著生命危險,還可能遭到人類社會的排斥?

可如果留下來,自己要什麼時候才能開發出金手指的潛力?

正為難時,寇格林姆開口了:

“你不用立刻做決定,在我離開之前想明白就好。”

亞瑟鬆了口氣,重又將話題拉回到霍佛村的由來上。

沃克顯然沒怎麼喝過烈酒,幾杯伏特加下肚就已經微醺,踩著凳子比劃:

“一百年前,維理雷斯家族在無盡戰爭中選對了效忠物件,於是被封賞到了白果園。

“聽村裡的老人說,他們剛開始的時候乾的不錯,透過木材和水果生意賺了大錢,村子裡的人口增長的也很快。

“可是到了伊格納修斯這個老雜毛當領主,事情就變了。他年輕的時候就喜歡喝酒,醉了就騎馬踩踏麥田,大家請了好幾次願都沒效果。

“這也就算了,反正白果園的主業是養維吉瑪人,踩點麥田不至於要命。可這老雜毛還有個更混賬的兒子,前段時間竟然在彼特的婚禮上把新娘給搶走了,說是要行使什麼初夜權!”

說到這裡,沃克嗓音有點啞,眼睛朝窗外的一戶人家看去:

“看到門框上有黑紗的那家了麼,那就是彼特家。他爹漢克跑到領主的城堡裡要人,結果臉上被砍了一刀,都沒撐到進村就死了。”

亞瑟接話道:

“所以你們就去找國王告狀了?”

沃克:“俺捧著漢克血糊拉的半張臉在維吉瑪集市上跪了半個小時。連國王都來了,他當場取消了我們對領主的責任和義務,還讓我們以維吉馬市民的身份建立自治村。”

亞瑟追問:

“那領主和他兒子呢,他有受到什麼懲罰麼?”

沃克重重吐了口氣:

“大夥兒都說砍漢克的是小領主弗洛瑞安,可老領主把所有事情都扛了,還狡辯說漢克沒有行脫帽禮在前,他才略施懲罰的。只不過當時喝多了酒把刀刃當成了刀背。”

說到傷心的地方,他臉漲的通紅,使勁拍著桌子嚷道:

“那兩個雜碎,他們當天就被釋放了!我就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那裡,騎上馬的時候,弗洛裡安還衝我笑!”

也許是喝的上頭,沃克一把抓住寇格林姆的手,悽聲道:

“大師,我爹媽死的早,是老漢克把我養大的。您…”

寇格林姆抽回手:

“抱歉,但我是個獵魔人,人類不在我的敵人名單中。”

沃克瞪著他,表情非常可怕,似乎下一秒就要將獵魔人趕出門去。

就在這時,亞瑟再次產生了蟲在飛的感覺,只是這次不是圍著自己而是掠過。

他順著這方向看去,正看到沃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唉,我今天太累了,得先休息一會兒…”

他的頭越來越低,一句話沒說完,人已經趴在桌上發出了沉重的鼾聲。

“你剛才用手這樣,是在做什麼?用魔法改變了他的想法?”

亞瑟用披風蓋在沃克身上,一邊笨拙的用手模仿著寇格林姆剛才的動作。

寇格林姆搖搖頭:

“獵魔人沒有魔法天賦,我用的是法印,魔法最粗淺的應用。

“嗯,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人的思維沒那麼容易被影響,即使是高明的術士也很難辦到!我只是放大了他的疲倦感。”

“看來,這個村子並不適合久住。你明天還是跟我繼續上路。”

月光從窗戶斜傾進來,把寇格林姆的臉照的半明半暗。

“你是說領主會來找麻煩?可霍佛村是國王允許建立的,他敢落了國王的面子?”

亞瑟好奇,在他現代人的思維裡,霍佛村應該處在一個相對超然的地位。

寇格林姆則輕笑一聲,手掌摩挲著劍鞘:

“小子,我已經走過了十幾個王國,接觸過的貴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還沒見過誰肯在平民身上吃虧的。”

亞瑟咋舌:

“搶了人家的新娘,還殺了人家的老爹,連句道歉的話都沒說,這能叫吃虧?”

寇格林姆嘆息:

“對貴族來說,和平民一起站在法庭本身就是恥辱。恐怕白果園的領主得罪了國王,才會被傳喚出庭的。”

亞瑟:“我們要不要警告沃克領主可能報復的事?”

寇格林姆:“沒有用,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公平和正義,不會信你的。”

他頓了頓,又寬慰道:

“不過就像你說的,那位領主已經佔盡了便宜,應該不會報復的太過瘋狂…最多拆了霍佛村,或許都不用死人,這事兒也就算是過去了。

“倒是你一個外來者,說不定會在這個過程中成為發洩的物件…”

寇格林姆自說自話了一陣,亞瑟始終沒有回答。

他直起身子看去,只見亞瑟斜倚著牆壁,目光憂鬱的轉過頭來:

“老師,我想練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