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曼回到化妝室,顧少辰正站在門口徘徊。她停住了腳步,看著顧少辰向他走進。其實內心深處,她是覺得有愧於他的。從小到大,他一直對她體貼入懷無微不至有求必應,她也一直把這當成了理所當然。她知道顧少辰此刻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她只怕又要傷他的心了。到了這一步,她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她也決不允許自己有退卻的念頭。
四目相對,沒有任何言語。卻彷彿已經道盡了千言萬語。
喬伊曼率先打破這種僵局,向前幾步走,輕輕靠在顧少辰懷中,“辰,讓我最後再任性一次好不好!”
顧少辰從來就拒絕不了她的要求,他知道的。他抬頭輕輕的一下又一下拂過她柔順的發,“好,最後一次,我陪你!”
結婚進行曲適時響起,激昂的樂聲迴旋在整個大廳。在賓客熱烈的掌聲中,喬伊曼挽著顧少辰的手一步一步緩緩走進那個讓她歡喜讓她憂的男子,他猶如太陽般熾烈,及時不言不語,只要簡簡單單一個動作,就可以讓她移不開眼。她多麼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時間可以在這一刻暫停,至少,這一刻,他的眼中是有她的。
一切都按著流程順利的進行著,馬上就到了最關鍵的宣誓時刻。
“喬伊曼女士,你是否願意這個男人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貧窮或是富貴,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嗎?”
就在現場所有來賓包括房間裡的蘇言,都以為喬伊曼會說出“我願意”三個字時,“我、不、願、意”四個字,一字一頓,鏗鏘有力地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臺下立馬響起熱烈的議論聲。所有人都面露不解,除了兩個人。一個是一直站在喬伊曼身邊扮演著新郎角色的李聿,至始至終,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的帶著生人勿近的森冷,就連之前那聲“我願意”也是用著及其平淡的語氣,彷彿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還有一個就是一直坐在臺下的顧少辰。
陸侑看見這倆人的反應,就知道自己有什麼事被矇在鼓裡。其實從知道李聿要和喬伊曼結婚時他就疑惑的要死。要是再蘇言出現之前,李聿確實會毫無疑問和伊曼結婚。但是,蘇言出現後,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聿的性子他是清楚的,既然生命中出現了那個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那個人而另娶她人。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是李聿。而李聿這個名字在V市乃至全國代表了什麼,幾乎沒有人不知道。
事情發展到這裡,在現場也沒有看見蘇言的人,陸侑很難不把整件事和蘇言聯想到一起。對於知情人之一的顧少辰,他明明知道問不出什麼,還是吊兒郎當的開口詢問,“怎麼沒看見那位姑奶奶?”
顧少辰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臺上。陸侑也不打算在追問下去。這時候,耳邊傳來顧少辰輕飄飄的聲音,似在自言自語,“你最好祈禱能看見她!”
下一秒,陸侑的臉色就有了明顯的變化,顧少辰這句話包含的意思太多,但他能夠想到的,都是不好的。就在他準備詳問的時候,李父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伊曼,你胡鬧什麼?”
剛才還沸沸揚揚的賓客瞬間安靜下來,用著近乎虔誠的姿態注視著臺上的一舉一動,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好像生怕錯過什麼精彩的瞬間。
聽見李父的呵斥,喬伊曼轉過身面對著臺下的賓客笑了笑,捧著捧花向前走了幾步,在臺子邊緣停下,“我胡鬧?對,我就是胡鬧。可你,憑什麼管我?”
李父的表情很難看,嘴唇蠕動了幾下,“憑我···”
“難不成憑你十幾年前,設計了一場意外,使我成為了孤兒?”
氣氛一下子降到冰點,李父臉色由白轉青,“伊曼,你胡說些什麼?”
喬伊曼冷笑,“聿,你看,他到現在還在否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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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退到一個小時前。喬伊曼回到化妝室,赫然看見桌子上放著一個檀木盒子,她離開時分明沒有的。
“是聿少爺拿來的。讓您務必看完。”化妝師說。
喬伊曼帶著疑惑慢慢開啟盒子。是一本日記,有些許年頭了,看著有些眼熟。翻開第一頁,看著右下角的一個“錦”字,她頓時想起來了,是錦姨的,也就是聿的母親。她小時候還看過,錦姨總是一個人坐在搖椅上,拿著筆在一個本子上寫寫畫畫,有時候哭,有時候笑。她當時可好奇了,但是又不識字,總是不明白錦姨的那份喜憂從何而來。
一頁頁的往後翻著,慢慢地有了她和聿的影子。
“···他成天忙於自己的事業,一連數天不見···但讓我欣慰的是,聿一天天快樂的長大。還有伊曼那個孩子,每每過來陪我,瞧著甚是歡心。”
“還有一個月就是聿八歲的生日了。不知不覺,我和他一起已經走過了幾乎快九個年頭,時間過得真快···”
“今天我很開心,聿也是。我很久沒見過這孩子如此燦爛的笑容。謝謝你,陪我們度過的這個生日。也謝謝你,給了我這個孩子。”
“···”
“玉婷走了,和他的丈夫一起,死於一場意外。黃泉路下,兩人作陪,倒也不是很寂寞。只是可憐了伊曼那個孩子,這麼小,就失去了至親!”
喬伊曼拿著日記本的手一緊,視線久久定格在“意外”兩字上。那一天,她永遠記得。
那天正好是週日。和往常每一個週日一樣,她又去了李宅,因為那裡有她的小王子。小小的年紀什麼都不懂,她只知道,她就是喜歡和聿在一起。日落黃昏,爸媽來接她,她依依不捨的告別。半路上,她突發奇想要吃冰激凌。父母平時很是寵愛她,所以這一次也沒有拒絕。父親在一家便利店前停車,由母親陪著她去。走到了便利店,母親卻發現忘記帶錢包了。然後母親折返回去拿錢包,她就站在店裡等,一邊望著電視機上的冰淇淋廣告垂涎三尺,一邊埋怨著母親怎麼還不過來。巨大的轟隆聲,突然混亂的人群,把她拉回現實。她再一次朝父親的車望過去,卻只剩下一片狼藉···油箱洩漏引起的爆炸,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場意外。她也這樣認為,甚至從來沒有懷疑過。
收回思緒,她繼續往後面翻。卻在看至某一頁時,瞳孔驀地收緊。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場意外,原來竟是他一手策劃的。我到底嫁了個多麼可怕的男人?同床共枕九年,我竟然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伊曼,那可憐的孩子還被矇在鼓裡。每次聽見她叫我‘錦姨’,就心如刀割!”
喬伊曼猛地合上書本,正在替她梳妝的化妝師嚇了一跳,“喬小姐,你···”
她深吸一口氣,冷冷開口,“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
就在眾人透出迷茫加好奇的表情關心劇情將如何發展的時候,作為男主角的新郎官轉身幾大步走下臺,在李父面前停下,清冷生硬的聲音,“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她呢?”
李父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掄圓了巴掌就要搧過去,“一個女人就值當你這樣對你的親生父親?”
李聿截住李父的手掌,一字一頓清晰落在他的耳畔,“值當不值當,我說了算。”話落,一把揮開李父的手腕。
巨大的推力,李父連退好幾步,在李叔的攙扶下才堪堪穩住身體不致摔倒。
饒是李叔平時再疼再寵李聿,這時候也有些看不過去了。“少爺,近些日子老爺身子骨本就越發沒以前硬朗了,就算老爺做了什麼,可他畢竟是您的父親啊!”
李聿冷笑,“父親?我把他當父親,他未必把我當兒子。不然,他不會逼迫我結這個婚!”
“最後,我再問一遍,蘇言在哪裡?”
“少爺,蘇小姐···不見了!”回答的是李叔。
李聿身子一僵,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這個“不見了”是什麼意思。“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會不見了?你倒是說呀?”
“少爺,我真的沒有騙您。或許是蘇小姐自己離開的也說不定···”李叔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注意到少爺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就在這時,李聿兜裡一直沉寂的手機傳來振動。他冷著臉接通,“說!”
“少爺,我們查到蘇小姐就在您目前所在的這所酒店。”
結束通話電話,李聿就頭也不回地朝大廳門口走去。剛走幾步,後面傳來喬伊曼的聲音,“誰都不許走。”
李聿的腳步有一秒鐘的停頓,然後頭也不回繼續往外走。
“砰”的一聲,空中傳來鼓動耳膜的槍聲,淡淡的硝煙味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幾秒鐘的寂靜過後,就是一大片尖叫聲,夾雜著桌椅倒地的聲音,會場瞬間亂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