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看著顧忠,顧永連說話都有些不利落了,“刀?怎麼會帶著刀?!”

那時候,他記得那個賤婢身邊也跟著個男人,但帶刀?

這年頭,也不人人都能領著帶刀的侍衛出門,要是太張揚的還要遭衙門查。那個賤婢憑什麼敢帶著刀逼上門來?

這——是打定了主意,不逼死他不罷休啊!

打了個冷顫,聽著顧忠說那兩個帶刀的侍衛看著挺威風的,更是覺得天都暗下來了。

收住腳步,他有些氣喘,“去告訴他們,就說我不在家,讓他們改日再來。”

顧忠眨著眼,心道他家大官人這是得罪過那兩位貴客?要不怎麼不見呢!

心裡雖然奇怪,卻不敢多問,顧忠一溜煙跑到前頭,賠著笑說了他家大官人不在家,還請貴客改日再來。

蘇景春只是笑,顧思曉卻是看著顧忠,“你家大官人不在家?是去哪了?書院還是別的地方?現在這個時候,縣裡也沒哪家青樓是開門的吧?我看,他不是不在家,而是縮在沐春院裡吧?你去看訴你們家大官人,就說他今天不來,我是不會走的。如果他再不出來,我直接進後院找他,也是可以的。”

譁!這到底是貴客還是惡客啊?還要進後院?

顧忠還想說話,冷不防,外頭蘇竹一聲冷哼,手中的九環大刀顫上兩顫,鋼環叮鐺作響,顧忠的腳一下子就軟了。

沒那個膽子再和顧思曉說別的,顧忠一轉身,呵呵笑著跑回後院去了。

回了沐春院,見到了坐立不安的顧永,顧忠小心地道:“官人,我看那兩個人好像不大好惹,那個小娘子還說你今天要不出去見她,她就不走了——她知道你在沐春院裡呢!”

“她怎麼知道?”剛吼了一半,顧永就悟了。

是了,那死丫頭以前可是他家的丫頭,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樣的。

真的麻煩,以前那個賤婢也這麼陰險狠辣?

想來想去,還是和在京裡受驚之後一樣,只能想起寶寶生母,那個綵衣死的時候,那個丫頭在院子裡大聲叫“姨娘死了”的事。

他後來把那丫頭送了蘇公子,也算是給她找了條好出路,怎麼那個丫頭竟然如此恩將仇報呢?

要不是他,她能跟著蘇公子成了人上人?真不知道那丫頭是怎麼想的,明明他對她有恩,她不思回報,反倒還說什麼自己是扇王顧家的人,要討回公道。真是腦子進水了,就是跟著那個老蒼頭學了幾天做扇子,就成那個顧家的人了?!

孃的!還欺上門啦!

眼珠一轉,顧永突然就有了主意,“你叫他們等著,我看他們能等多久,如果真是等得久了,等到大官人我回來,就有得他們苦頭吃了!”

一甩袖子,顧永轉身就走了,顧忠怔了半晌,才無奈地轉去前院,只是這次,他能有多磨就有多磨,好不突然磨蹭回大廳,都已經過了兩刻了。

可惜,他就是特意磨也沒能如願,那兩個惡客,仍是悠閒自在地坐在廳裡,喝著茶閒話家常。

小心翼翼地說了大官人實在不在家的話,顧忠生怕自己被打,卻沒有想到那個小娘子居然笑了,“你家大官人不在也沒關係,你家娘子總是在吧!反正這個事,你家娘子也是要知道的。”

顧忠苦起臉,“我家主母病了,已經臥床不起有十幾天了。小娘子,實在是對不住,真的沒有主人招呼您二位。”

“不用招呼啊!既然你家主母病著,那我更應該去探病才是了。”

顧思曉站起身,笑道:“我這就去後院看看你家主母。”

“這可使不得……”顧忠要攔。

顧思曉卻是一聲低喝:“山田!你前面開路,我倒要看誰敢攔我!”

一把九環大刀開道,顧忠還真是不敢攔了。

一溜煙跑出大廳,他去招呼人手了。顧思曉卻不理會,直接抬腳往後院走。

這顧家老宅,她是熟門熟路,就是沒人帶路,她也找得到。

顧家現在真的是冷清了不少,二門上只是虛掩著門,連個看門的婆子都沒有了。

等到了後院,顧思曉更覺出敗落之態。

雖然是深秋了,落葉也多,要是從前,落葉再多,也有下人掃得乾乾淨淨,可是現在,這一路上,竟有不少枯葉,隨著輕風在地上翻滾,樹枝上也盡是殘枝敗葉,如果不是知道這裡住著人,顧思曉還當這是處廢園呢!

快到正院時,顧忠終於帶著幾個殘兵弱將趕了來,不過就這幾個,哪兒夠看。

蘇竹一聲大喝,手中的九環大刀重重劈出,一下子砍斷了一根碗口大小的柳樹。

原本還呼哨著往前湊的幾個下人,立刻退後,要不是顧忠壓陣,怕是直接就跑掉了。

顧思曉笑笑,朗聲道:“顧忠,你去告訴你家主母,就說我手裡有顧永親筆寫下的契書,這棟宅子,他已經賣給我了,我今天就是來收宅子的!”

聽得一愣,顧忠眨巴著眼,有些不敢相信。

“你現在就去說,要是這樣,你家主母還不肯見我,那我就開始一個個往外攆人啦!”

被嚇一了跳,顧忠連滾帶爬往正院跑,根本就沒留意在他身後,那幾個老家人紛紛退讓,竟讓顧思曉等人一路跟著他到了正院。

腳下一絆,差點就跌倒在門口,顧忠扯著嗓子直接就叫:“娘子,不好了,有個人來收房子。”

“咳咳……”裡室裡傳出咳嗽聲,卻沒應聲。

一個丫頭轉出來,皺眉瞪著顧忠,“顧管事,你混說什麼呢?什麼收房子?好好的,誰來收宅子?”

“婉柔姐姐,你不知道,有兩個好凶的客人,還帶著刀,說是收宅子,啊,說咱們大官人寫了什麼契書,把宅子賣給她啦!”

婉柔聽得也是一驚,轉身慌忙進了裡屋,過了一會兒,才有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婦人走出來。

“官人把這宅子賣了?你見到契書了?現在人在哪裡?”

一連三個問題,問得條理清晰,顧忠卻是答得不太明白,只是一個勁地往外指。

那婦人抬腳出門,還沒下臺階,就看到有人走進院子裡來。

吃了一驚,她慌忙扭身,低聲道:“怎麼讓外男進來了?”

顧忠心裡叫苦,心道這可不是我讓進來的,這不人家拿著刀嘛,誰敢擋啊?

進了院,顧思曉看清從正房裡走出來的婦人,也是微微一怔。

“馮姨娘,”她怎麼會在這兒?

聽了顧思曉的招呼,馮姨娘也是驚訝,定睛看著顧思曉,她有些奇怪,卻不知道這年輕的小娘子到底是什麼人。

看起來有點面善,可是她可不認識穿得這麼體面的小娘子。

馮姨娘正在心想尋思,卻突聽身邊有人驚叫出聲:“畫兒?!是你嗎?畫兒!”

目光轉開,顧思曉看著走到馮姨娘身後的婉柔,笑了,“婉柔姐姐,好久不見了。”

雖然聽到顧思曉的話了,可是婉柔卻仍是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真的是畫兒。

那個被大官人送人的畫兒?!居然變成這樣通體氣派的小娘子,穿得那麼漂亮,那麼好看,她就沒見過哪個小娘子這麼華貴的打扮,顧家的娘子,更是完全比不上。

嚥了下口水,下意識地拉了下衣角,她有些不安,“畫兒,真的是你啊!你,來看娘子?”

“也算是,”顧思曉笑笑,“除了看看娘子,我還是來收宅子的。還請娘子出來一見,把房契拿出來,我們也好去衙門裡過了紅契。”

瞪大了眼,婉柔呆了半晌才明白過來顧思曉說什麼。

“收宅子的就是你?”

她張目結舌,不知該說什麼,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屋裡。

馮姨娘也被這個意外驚到,看了顧思曉半天才道:“原來,你是綵衣姨娘身邊的那個……”

顧思曉點了點頭,對這個老實本分的婦人還是有些好印象。

“馮姨娘是在照顧張氏?倒是沒有想到……”

馮姨娘的孩子是怎麼沒的,這個誰都心裡有數。

這樣還能來照顧張氏來,也真算是以德報怨,份外難得了。

聽顧思曉這樣說,馮姨娘沒有說話,不知怎麼的,低下了頭,不吭聲。

婉柔轉出來,緊張地看了眼顧思曉,低聲道:“娘子請你進去。”

顧思曉點點頭,回頭看了眼蘇景春,才道:“山田和蘇竹留在門口。”

只帶了巧兒一人進屋,顧思曉在門口停了下腳步,藉著機會掃視了眼屋裡的擺設,卻是淡淡的皺了下眉。

她的猜測看來是對的,別說外頭園子,就是張氏的屋裡有好些她記得擺設都不見了。

也不知是擺著不好看,還是根本就是拿出去賣掉了。

顧家掌管家業的是張氏,現在顧家敗落成這樣,看來張氏還真是病得很重。

抬起頭,她看著倚在榻上的乾瘦婦人,一時間沒有認出來那就是張氏。

張氏雖然不是多胖,可是體態還是豐滿的,怎麼會瘦成這個樣子?

顧思曉只是覺得奇怪,蘇景春卻是挑起了眉。

傾過臉,他低聲在顧思曉耳邊道:“不是病,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