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曉吃了一驚,回過頭,看蘇景春點頭確認,才真的是呆住。

誰會給張氏下毒?!張氏不過是個普通婦人,又沒參與到那些爭鬥裡,怎麼會……

突然驚覺,顧思曉轉過頭看向馮氏。

是她想得太複雜了,一時想左了。

張氏被下毒,和那些爭鬥有什麼關係?就是顧家院裡的人,怕是個個都想給她下毒了。

被顧思曉盯住,馮氏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仍是低眉順目地上前,扶著張氏坐起身,“娘子,您別太生氣了,還是身子要緊。”

“我怎麼能不生氣?就知道他做不出什麼好事來!現在更好,居然把宅子都胡亂賣了。”

喘著氣,張氏的精神狀態有些不好,“都說楚孟生是個名醫,可瞧瞧這名醫,開的什麼藥,我吃的這麼久都沒有見效。外頭人把他誇成朵花有什麼用?連自家人都治不好,還不是庸醫一個!”

這話,顧思曉愛聽,收回盯著馮氏的目光,她看向張氏,淡淡道:“娘子說得是,楚孟生的醫術不過爾爾,不如另請一個大夫來看看吧,也好知道你到底是得的什麼病。”

說這話時,她不覺眨了下眼。

張氏是中毒而不是生病,楚孟生難道看不出嗎?還是,他也和人串通好了?!

雖然對楚孟生厭惡至極,可是顧思曉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楚孟生居然會親自害人。

她還在心裡疑惑,張氏已經扭頭看向她,“你是那個畫兒?”

的確是完全變得不一樣了,這樣丫頭,不過幾年間,居然就這樣脫胎換骨,成了一個人上人。

目光轉向蘇景春,張氏似乎找到了答案,“這位,想必就是蘇公子了。當初我夫將畫兒送給你,還真是送對了。”

雖然言語溫和,可是話中之意,卻是在提醒蘇景春,這丫頭是我們送給你的,你幫著這丫頭來坑我們家是不是過分了。

顧思曉一笑,對張氏的意思聽得明明白白。

嘴上卻沒接這話,只淡淡道:“娘子,我在京裡巧遇大官人,為了救大官人一命,花了五百兩銀子買下了這棟宅子。今天,還請娘子拿出房契,辦了紅契,給我騰出這棟宅子。”

“五百兩?!”

“救命?!”

兩個聲音,關心的卻不是一個事。婉柔捂住嘴,小心地偷看了張氏一眼,把身子往後縮了縮。

張氏卻仍然狠狠瞪了眼婉柔,這才接著問:“五百兩買下這宅子?你可知道這宅子值多少錢?!”

“原來是值五六千兩的,但你們打理得不好,現在這樣敗落的宅子,也最多值個三千兩吧!不過,”顧思曉笑著,看著冷哼出聲的張氏,笑得更加燦爛,“我就是用五百兩買,你們也佔了便宜,賺得翻番了啊!一百兩買進,五百賣出,你們真是賺大發了!”

張氏面色一沉,只是拿眼盯著顧思曉,冷笑道:“我家的宅子,是怎麼來的與你有什麼相干?宅子我們買得便宜是我們幸運,怎麼?就因為這個,你就能強取豪奪?!”

“你們買得便宜自然是幸運,不過那個被你們強取豪奪的顧家大娘子就有些可憐了。”顧思曉睨著張氏,微微笑道:“你說得不錯啊!你們強取豪奪,我也強取豪奪過來,這不是正正好的事嗎?你今日大義凜然怪我,彼時,怎麼沒有大義凜然地罵自己呢?!”

“誰說我們強取豪奪?”張氏冷笑,“宅子是顧家大娘子賣我們的,是她心甘情願,可沒什麼好講的。倒是你,你說買了這宅子,契書何在?!是不是逼著人籤的!?”

顧思曉一笑,從荷包裡取出一張契書,“還以為娘子不會問了呢!”

張氏冷哼一聲,雖然身子弱,卻仍如顧思曉記憶裡一樣強勢。

從婉柔手裡接過遞過來的契書,她只看了兩眼,就大聲道:“這契書分明就是假的!”一說完,她直接就把那張契書撕了個粉碎。

就是婉柔也看得一怔,可顧思曉卻只是笑,“你撕便是,這契書的確是假的,真的契書我又怎麼可能給你看呢?不過你放心,真的契書我保證和那一張寫的內容一模一樣。”

張氏一咬牙,也只能硬挺著,“這契書一定是你拿著刀逼著我夫君寫的,就算你有契書在手,到了堂上,也一樣要被知縣大人判你謀財傷人。”

笑出聲來,顧思曉看著張氏,笑道:“你還真說對了,這契書真是拿刀逼著寫的,不過逼他的不是我,而是京城裡香花樓的鳳媽媽。香花樓是什麼地方,我不多解釋,知縣大人光聽名字也知道了,想來是要好好問問,為什麼那鳳媽媽要逼著顧大官人,又為什麼拿著刀,這顧大官人究竟是欠了什麼債啊!啊,多半得說說顧大官人在京裡落榜之後,不肯回家卻在青樓妓館流連數月,硬是把身上的錢光得一乾二淨,以至於被老鴰拿著刀逼他還錢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張氏氣得不輕,雖然知道顧永在京裡耗了那麼久,一定是有緣故的,更知道他一定會去吃花酒,卻沒有想到竟是這麼荒唐。

怪不得回來之後一直嚷著打發回來的小廝居然沒有回來,那黑心的小子跑了害他吃盡了苦頭的話。卻原來是這個苦頭。

虧得那小廝不知跑哪去了,就是回來,她也不會拿錢去贖人。

不管張氏氣得如何,顧思曉仍是慢悠悠地道:“這契書是真,我花錢救了顧永也是真,你們顧家要是這樣還要胡攪蠻纏,我倒也覺得還真該去衙門說道說道。”

“說得好!正該去衙門說道說道!”

一聲大喝,邁進門來紅光滿面的人可不正是顧思曉要找的正主顧永。

進得門來,他先就喝道:“賤婢,你還敢找上門來!”

顧思曉倒還沒怎麼樣,蘇景春已經不快,陰著臉,沉聲道:“顧大官人,你這是在說誰啊?”

顧永一扭頭,臉色立變。

雖然隔了幾年,可是他對蘇景春卻還是有很深的印象。

沒辦法,他記過的大人物不是那麼多,蘇景春雖然不是官,卻已經是他見過的最大人物了,再怎麼樣,也是皇親國戚啊!

舔了舔嘴唇,他乾笑兩聲,“蘇公子,您也在啊!?這個,您可是不能聽這個女人胡說八道,她這是貪我家的宅子,恩將仇報啊!像這種女人,你可不能留在身邊……”

“哪種女人?什麼女人?”蘇景春挑眉,“你是說我的未婚妻?!”

顧永一愣,心道這是怎麼搞的?蘇家那麼開明?居然娶一個丫頭做正妻?

還沒緩過勁,就聽到有人在低咦:“咦,還真是帶著刀的?你們,是哪家的?不知道持械擅闖民居是什麼罪吧?!”

鬆了口氣,顧永一時覺得有了些仗義。

他是不喜歡和粗人打交道的,但在樓子裡認識的這個捕快終於還是有些用處了,也不枉他許下的好處。

“王大哥,這事還是緩緩吧!”有人跟著說話,不知是不是有所忌諱。

顧永有些生氣,心道非帶著那個年輕的來幹什麼?這不是在攪局嘛!

偷瞄一眼,雖然仍然有些忌諱蘇景春的身份,但他還是想著民不與官鬥,這蘇景春到底還是個民啊,沒官身也得怕差人。

“王捕頭,強逼我籤契書,要強取豪奪我家產的惡賊就在屋裡,您快來抓她!”

顧永這麼一喊,外頭的捕快也不喝問蘇竹和山田次郎了,撩簾而入,一進門先就問:“賊人在哪兒?”

沒人說話,顧思曉抬眼看去,卻覺走在後面的那個捕快有些面熟。

目光忽閃,她忽然問:“可是張武張大哥?”

被她一問,那年輕的捕快也是一怔,定睛看了半晌,才道:“莫非是孫兄弟的小妹子?”

顧思曉笑著施了一禮,“正是我,之前在京裡和哥哥重逢,他還說起過師父、張大哥還有和師兄弟們。”

“在京裡?”張武眨著眼,喜道:“孫兄弟在京城?我之前聽說他好像去當兵了?”

“是在西大營,數月前有幸蒙陛下恩典,封了威武將軍。”

“好傢伙,成了將軍啊!”張武又驚又喜,忙道:“這可得好好慶祝下,回頭我就告訴師傅他們!”

這兩人一問一答,說得熱鬧,原本還想喝問的那個王捕頭卻是消了聲。

悄然拉了顧永,他低聲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個將軍妹妹?”

“不、不,就是從前我家的一個丫頭,借了男人的光——啊,可能是蘇公子幫的忙?一定是他求了睿王……”

“睿王?!”王捕頭挑起眉,瞪著顧永,真的是怒了,“你怎麼不說和睿王有關?要是知道和睿王有關,老子才不來呢!”

顧永也急了,“他就是個側妃的弟弟,又不是正經的睿王妻弟,你怕什麼?他不是官身……”

王捕頭更怒了,“你說是睿王的妻弟?”

“側妃弟弟?姓什麼?姓蘇?!”看顧永點頭,他一腳踹了過去,“混蛋,你是從山溝裡鑽出來的?都不上茶樓聽人說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