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定的,不過,有你蘇公子在,我還怕他耍花樣?”

顧思曉笑笑,突然挑起眉,拉著蘇景春笑道:“明個兒,你別佩劍,要帶著,還是一把九環大刀,一定要讓顧永一看就嚇得魂飛魄散……”

這話說得多新鮮,就好像他是打手似的。

心裡雖然這樣想,可蘇景春還是湊趣笑道:“好!我一定帶上九環大刀,嚇得顧永屁滾尿流……”

他不過是說說,真的沒想到第二天,顧思曉居然真的盯著他,等著他扛把九環大刀出場。

那種又蠢又呆的東西,蘇景春怎麼可能會扛。架不住顧思曉一直盯著,他也只能叫人找來大刀,不過,扛刀的人卻是山田次郎和蘇竹。

就是這樣,蘇竹還是一直抱怨,“公子,我這形象,哪兒像打手啊?你讓我寧產扛著大刀,也不般配啊!你看,就是看臉,山田也比我兇狠得多了!要不然,兩把刀都讓他扛吧!”

雖然蘇竹說得快,可是山田次郎還是聽了個大概,一聽到要讓他扛兩把刀,真是苦了。

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他只是大讚蘇竹,“蘇竹管家——扛刀——帥!”

巧兒還在旁邊湊趣,“蘇管家帥啊!”

氣得蘇竹真想一腳把山田次郎踹翻了,可是看看一旁笑吟吟的蘇景春,他還是收了聲。

算了,他只當是為公子付出,如果他不扛,那顧小娘子說不定真的逼著他家公子扛呢!

轉頭看去,顧思曉卻是沒笑,站在顧家老宅門前,她仰家望著那塊寫著“顧府”的匾額,真是的笑不出來。

此“顧”非頗“顧”,但很快,這個“顧”,就要變成她那個“顧”了。

說是扛大刀,嚇死顧永,其實就是個笑話,但出乎意外的,扛著大刀登門,居然效果意外的好。

大門一開,站在門後的門房當場就嚇得呆若木雞。

緩過神來,他連門都忘了關,直接就往裡跑,“來強盜啦!來強盜啦——”

聽得聽窘,顧思曉心道雖然他們是有人扛著刀,但怎麼看也不像強盜吧?

再說,松江府什麼時候這麼不平安了,要是城裡也能說來強盜就來強盜,那松江府知縣真是要被撤職查辦了。

“這個門房,我從前沒見過。”抬腳進門,顧思曉淡淡說了句。

那個慌里慌張跑進門的門房,看起來年紀也不小了,總有五十來歲,眼睛都不大好使了。

她還記得之前顧家看門的是個年經的,也不過三十多歲,這不過幾年,怎麼竟是換了個年紀這麼大的門房呢?

看來,這些年,顧家過得不是很好。

進了門,繞過影壁,雖然還沒進正院,可是顧思曉就是覺得一股蕭索之意撲面而來。

腳步聲亂,幾個男人湧了出來,那個門房站在最前面,指著他們大叫:“快,強、強盜——”

顧思曉皺眉,看著那幾個年紀都不太輕的男人,心道難道顧家現在連個壯丁都沒有了嗎?

“在吵什麼?什麼強盜?!如果城裡都有強盜,這世道還要不要人活了?”話還沒說完,一個男人從院裡走出來。

顧思曉定睛一看,卻是莫名地鬆了口氣。

這個,她還真是認識。

她記得這是之前跟著顧福的小廝,是叫什麼來著?顧忠還是顧利來著?那時候連跟著顧永都不夠格,但現在看來,竟好像是做了管事似的模樣。

“小貴子?”她叫了一聲,那年輕的管事一怔,定定看了眼顧思曉,卻又立刻低下頭去,不敢多看。

雖然只是一眼,但眼前的小娘子那衣著,那打扮,那周身的氣派,非富則貴。眼角瞥向左右,不是公子,就是管事,還有俏丫頭。

這樣的人,哪裡是強盜?分明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娘子來登門拜訪的。

“這位公子、小娘子,都是家裡下人無狀,驚擾了二位——老石,你胡說八道什麼?還不快回去看你的門——你們,也都回去幹活!”

吼完人,他又恭敬地陪笑,“小娘子竟然知道賤名,想來是我們府上的熟客,只不知道小娘子是……”

這話說得,既是熟客,怎麼還不知道是哪位熟客呢?

顧思曉笑笑,淡淡道:“的確是熟,你去告訴你家官人,就說京裡的熟人來訪。”

不敢怠慢,顧忠笑著躬身,“小的這就去稟告我家主人,還請二位廳裡奉茶。”

招呼著蘇景春等人進了廳裡,招呼丫頭奉了茶。

顧忠笑嘻嘻地退下,退出去時,不免要偷眼看抱著大刀站在廳門,好像兩尊門神似的漢子。

這真是奇了!

明明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怎麼這麼不知道規矩,居然還帶著拿著刀的下人到別人家做客。

哦,也不是,這個叫侍衛是吧?!有侍衛的,那可真是太大戶人家了。

自以為見過些世面,顧忠一猜到這兒,立刻就興奮了起來。

往後院走時,腳步那個輕快。

這是大官人在京裡認識的什麼貴人啊?還隨身帶著侍衛呢!

進了後院,他也不往主母院裡去尋,直接就去了沐春院。

這幾年都是這樣了,官人在家,必歇在沐春院胡姨娘房裡,如果沒有什麼事,等閒時候不會去主母院裡歇著的。

他小心翼翼地進了院,看到院裡一個小丫頭帶著個才能滿地跑的孩子正在滿院瘋跑,忙笑著湊近,“喲,我的小主子,您可玩得好?”

那孩子突然被攔,立刻哭叫出聲,直接一巴掌打在顧忠臉上。

這一下,卻是不疼,顧忠被打到,還在嘻嘻直笑。

屋裡頭卻有女子嗔道:“寶寶,怎麼這麼不乖呢?”

說著話,胡綰綰已經撩簾出來,拉住孩子,訓道:“隨便打人怎麼行?就算是下人,也不該這樣。要知道,你是個要做大事的,這樣一點小事,就要哭鬧打人,將來怎麼成大事?”

“喲,我的姨娘,咱們小主子才多大一丁點,您就這麼訓他——乖啊,奴婢抱著您玩去。”一個丫頭笑著湊近,也不怕胡綰綰用嗔怪的眼神看她,直接抱著孩子轉了開去。

顧忠忙藉機陪笑道:“胡姨娘,小的想求見大官人。”

胡綰綰一笑,卻是挑眉往對面抬了下下巴,“要找大官人,往柳姨娘那裡啊!你不知道,從京裡回來之後,官人都是歇在柳姨娘屋裡的嗎?”

也不知柳姨娘又弄了什麼花樣兒,引得官人一個勁地嘗新鮮。

不過,她也不在乎,有寶哥兒陪她,她才懶得爭男人呢!

再多寵愛,也比不過她看顧好了寶哥兒。要不是為著寶哥兒,她現在都懶得費心思攏絡那男人。

聽到屋裡頭寶哥兒叫“娘”的聲音,胡綰綰笑著應了一聲,滿臉的喜色。

顧忠摸了摸臉,嘴角撇了下,抬腳又往對面走去。

才走近,就聽到裡頭男女嘻笑之聲,那個動靜,分明就是屋裡頭正在白日渲淫。

守在外頭的丫頭小花忙著攔人,“忠管事,你做什麼?大白天的你跑這兒來做什麼?不,我是說,你該在前院,不該到後院來的……”

身子才長開的丫頭,也知道羞了,回頭往屋裡瞄了眼,愣是不敢看顧忠。

小花越是這個模樣,顧忠就卻是來勁,“小花妹妹,我是來見大官人的。”說著話,他上手摸了下小花的手,“還勞煩你幫我去通傳。”

小花忙縮手,可是被顧忠藉著摸手的機會塞在手裡的那塊糖卻是不好意思丟掉。只得小聲道:“你再等等,一會兒去通傳。”

顧忠也不以為意,反正在外頭聽牆角也自在。

小花卻是臉上越來越紅,既不敢看顧忠,也不敢趕人走。

顧忠樂得看這丫頭的窘態,閤府上下,再沒比這個丫頭更靦腆的了,也不知道在這沐春院裡,怎麼受得了幾個姨娘的使喚。

正想著,就聽到屋裡頭柳姨娘叫人:“小花,打盆水過來。”

小花應聲,忙提了廊下火爐上燒著的水壺進屋。

顧忠在屋外隱約聽到小花提自己的名字,忙整了整衣襟,等著裡頭的招呼。

又過了好一會兒,小花才出來,說是讓顧忠進去。

顧忠進了屋,沒見到柳姨娘,只見到顧永斜倚在外間的榻上。

半敞著懷,露出已經鬆了的皮肉,因耽於酒色,雙眼無神,精神也不是很好。

顧忠還沒說話,顧永已經在打哈欠。

“來了客?什麼客?京裡的?什麼人啊?”

“回官人,是一位公子,還有一位小娘子,說是您在京裡的熟人。”

“京裡的?”顧永挑起眉,想了半晌,突然跳了起來,“一個小娘子,是不是長得挺漂亮的?嗯,大概這麼高,眼睛特別亮,比胡姨娘還要生得柔媚……”

這形容,倒也是。

顧忠一點頭,顧永就來了氣,“好啊!還真敢上門!我倒要去會會那死丫頭——看到了松江,她還敢做什麼……”

氣呼呼地出了門,連裡屋的柳姨娘叫顧永都沒停下腳步。

慌忙跟上去,顧忠有些拿不準情況,只能跟著顧永,追著道:“官人,您京裡的熟人,可是貴客,還帶著侍衛呢——個個帶著刀的……”

帶著刀?!

顧永一下子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