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笑夭撈起面,放上佐料,撒把蔥花,把碗端到白夕琉面前,“宸王,面好了。”

“謝謝。”

白夕琉端著麵碗,和顧笑夭出去接旨。

“宸王,顧先生,請接旨。”

白夕琉靠在門邊兒,懶洋洋吃麵,顧笑夭跪下接旨。

陳公公不敢強求白夕琉下跪接旨,就這麼念聖旨:“宸王勞苦功高,今賀宸王生辰,賞綾羅千匹,玉如意一對,南海珍珠兩百顆……”

賞的東西不多,對白夕琉來說可有可無。

陳公公收好聖旨,把聖旨遞過去。

吸溜著麵條,白夕琉沒空搭理,踢了下顧笑夭,原意是踢顧笑夭的腳後跟,沒成想踢到了顧笑夭犯懶坐在腳後跟上的屁股。

一時之間,萬籟俱寂。

只有兩人知道發生了什麼,白夕琉被噎住,顧笑夭咬著牙,強撐著笑,舉起雙手,“宸王手腳不便,我代他接旨。”

陳公公怕白夕琉這個天生煞星,先皇在世時,他就不愛和白夕琉打交道,都是能忍則忍,能讓則讓。

將聖旨放在顧笑夭手裡,陳公公帶著其餘宮人離開。

顧笑夭從地上站起來,瞪眼看向白夕琉,“調戲嫂子,你可真厲害。”

陳公公帶著人一走,白夕琉就一直在咳嗽,根本沒空回話。

怕白夕琉被自己給嗆死,顧笑夭給白夕琉拍背,“這麼大人了,吃個麵條都能被嗆到,真不知道那群人怕你什麼。”

白夕琉順了氣,握住顧笑夭的手。

顧笑夭抬頭看白夕琉,眼神裡透出些擔憂,“好些了?”

“嗯,好些了……咳咳咳……”

“抱歉。”白夕琉說完,又低低咳了幾聲。

白夕琉斷斷續續咳了一會兒,但咳到底是慢慢止住了。

顧笑夭本來生著氣,但看白夕琉在有別人在的時候強忍著,人走了才敢咳嗽,覺得白夕琉可憐又好笑。

“咳成這樣?有必要嗎?”

白夕琉看著顧笑夭,“我現在可是大奸臣,隨時準備竊國的亂臣賊子。若是被人知道我吃根麵條都能嗆著,別人還會怕我?”

“你就是怕你侄子笑話你。”

白夕琉挑眉看顧笑夭,“你會笑話我嗎?”

不咳嗽的白夕琉懶懶倚在門欄上,風流瀟灑,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狼狽,顧笑夭看了眼沒法兒吃的面,奪過他手裡的麵碗,把聖旨塞他手上。

“你等我一會兒,我重新去給你做一碗。”

白夕琉握住顧笑夭的手腕,“不用了,你把碗放下,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顧笑夭就煮了一碗麵,自己沒吃,都被他給浪費了。

顧笑夭有些猶豫,“那長壽麵……”

“我能不能長壽,不在於一碗麵,而在於……”白夕琉看了眼顧笑夭,把後面那個“你”字省略掉了。

顧笑夭抿緊嘴唇。

白夕琉留下她,等同於留下隱患。

待到白燚長大,白燚必定會將他除掉,以確立自己的至高無上的權威。

顧笑夭本想問他,為什麼要給自己機會,但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沒有問出口。

……

白夕琉帶著顧笑夭去燈會。

燈火通明,光影交錯。

兩人走在一起,一襲白衣的白夕琉清雅出塵飄然若仙,一襲青衫的顧笑夭有些像道姑。

只是兩人容貌絕豔,引起不少人注意。

一個少女突然間朝著白夕琉衝過來,白夕琉閃開,落他半步的顧笑夭被撞了個滿懷。

顧笑夭往後退了兩步,險些跌倒。

一隻手扶在她腰上,白夕琉的嘲弄聲在頭頂響起,“你在想什麼?”

顧笑夭下意識抱住白夕琉的腰,站穩之後立即鬆開手,並將白夕琉推開,不好意思抬頭看他:“我在想,陛下明日一定會發不小的脾氣。”

她今日沒去找白燚,白燚派人來,她也沒去。

現在更是跟著白夕琉出宮玩樂,白燚定然不會高興。

“他高興不高興,有那麼重要嗎?”白夕琉聲線有些冷。

顧笑夭想了想,覺得也是,“的確沒什麼重要的。”

她和白燚是彼此的利益交換承諾,白燚高興不高興,並沒有那麼重要。

“那你開心一點。”

顧笑夭抬頭,看見白夕琉嘴角的輕笑,只覺得這笑傾國傾城,白夕琉若非位高權重,必會為這張臉所累。

顧笑夭揚起一個笑,“好。”

少女慌慌張張了好一會兒,被顧笑夭的笑惑了心神,然後赧然。

她之前根本沒看見,容貌絕豔的男子身後,還跟著一個絕代風華的女子。

少女匆匆忙忙跑遠,如同風風火火衝撞而來。

若顧笑夭先前只當是意外,現在也覺出些別的味兒來,眉眼彎彎的看著白夕琉,“宸王吃了我的桃花糕不久,桃花便紛至沓來,等他日宸王娶親,可否賞我一杯薄酒?”

望著顧笑夭眸中的燈火閃爍,白夕琉抬起手,輕拍了下顧笑夭的額頭,“本王向來追求者眾,和你的桃花糕有什麼干係!”

顧笑夭揉著自己的頭,不滿的噘嘴埋怨,“我不過向你討一杯薄酒,你都不給,真是小氣!”

白夕琉的手落在顧笑夭的發頂,輕緩的撫摸,“我連自己的命都給了你,你還向我討酒喝,未免太貪心了些。”

神情僵硬住,顧笑夭望著白夕琉帶笑的眼睛,無端生出幾分感傷。

不習慣兩人之間異於尋常的氣氛,白夕琉收回手,往前方走了幾步。

顧笑夭呆站在原地,看著白夕琉付了錢回來,將一串糖衣裹著的冰糖葫蘆遞到她面前。

顧笑夭接過,“怎麼就買了一串?”

“小姑娘才愛吃這個,我年紀大了,牙口不好。”

顧笑夭凝視白夕琉,實在是無法從他這張臉上看出他的年紀,收回視線之後,低頭咬了個山楂果子。

酸甜的果子,味道很是不錯,顧笑夭仰頭看白夕琉,突然間說道:“若是宸王願意分享駐顏之術,定然會得到更多的愛戴。”

“若我真這麼做了,以後豈不是再難吃到你做的花糕?”白夕琉笑起來,眉眼風流,好似天底下所有的風流韻意都盡數落入他眼裡。

只看了一眼,顧笑夭便不敢再看,低下頭專心吃冰糖葫蘆。

吃完了冰糖葫蘆,顧笑夭把玩著竹籤,眉眼低垂,神情懶懶,“宸王任何時候想吃花糕,和我說就是。”

“不怕麻煩?”

“麻煩歸麻煩,但從來沒人能勉強我做不願意做的事。”

怕麻煩是真,想給白夕琉做花糕也是真。

白夕琉看了會兒顧笑夭,輕笑著說道:“聽聞御花園的五月玫瑰快開花了,待到五月,你給我做玫瑰餅,怎麼樣?”

“好。”

“你遣冬晴給我送過來的時候,在籃子裡放一朵最漂亮的玫瑰,可以嗎?”

顧笑夭沉默許久,最後低低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