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任柏煦命不該絕,又或許是他命大,他們最終還是獲救了。那些被他們救出來的姑娘,找了自己村寨的人,把奄奄一息的兩個人救回了寨子裡。
阿念沒有什麼大礙,只是任柏煦,這條腿怕是要廢了!
任柏煦聽著寨子裡醫生的話,臉色陰晴不定。
阿念在一旁也驚呆了,對於任柏煦這樣的人來說,腿若是廢了,和死了又有什麼兩樣。
只是任柏煦似乎並沒有多擔憂,只是跟阿念說道:“你輸了,記得我們的賭注!”
“你還是先想想,以後要怎麼付我工資!”
任柏煦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後說道:“我二叔也是個瘸子,看來我們大房,都逃脫不了坐輪椅的命!”
他話音剛落,外面就有人驚慌的跑進來說,有一架直升機停在了他們村子裡。不知道是不是那些當兵的又來找茬了!
阿念皺了皺眉,拿起槍就要出去,被任柏煦一把抓住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
來的人,正是任錫!
任錫被人推進房間,冷眼看了看任柏煦的腿,然後說道:“搞成這樣!”
“失誤!”任柏煦輕描淡寫的說道。
“走吧,我帶你去醫院。這個腿,怕是一時半會兒治不好了!”任錫掀開了他的被子看了看,然後搖了搖頭。
這是阿念第一次見到別人口中那個任家的掌權人。雖然他坐在輪椅上,看過去也沒什麼攻擊性,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但是卻能讓人感到莫名的安全感。
有幾個人走進來,小心翼翼的將任柏煦抬上了擔架。任錫抬頭看了看阿念,似乎才注意到這裡有一個人。
“這位小姐要去哪裡?”
任柏煦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道:“你要回任銘身邊嗎?”
“我只是想回去問問他,為什麼放棄我!”阿念低下頭說道。
任錫挑了挑眉,看了看阿念說道:“你是任銘的女朋友?”
“是!”阿唸的回答得十分小聲。
任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雖然這個請求有點自私,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跟我們走!”
阿念抬起頭,有些疑惑的看著他們。
“想必你也清楚我們家幾個兄弟之間的恩怨,現在柏煦是任銘的眼中釘肉中刺,所以我暫時還不想透露柏煦的行蹤,如果你回去找他的話,恐怕······”
“我不會透露他的行蹤的!”阿念連忙說道。
任柏煦聽了卻搖搖頭說道:“那他也知道我還活著了!”
阿念一愣,低下了頭。
“而且我怕你回去,他並不會高興!”任錫嘆口氣說道:“據我所知,他有派出救援隊來找你們!”
“真的嗎?”阿念兩眼放光的看著任錫,喜悅之情顯而易見。
“你先別高興的太早!”任錫苦笑著說道:“他指示的方向,跟你們失聯的地方完全不一樣!”
“什麼意思······”阿念愣在那兒,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任錫問道。
“意思就是,任銘根本沒有想找到我們,就只想讓我們自生自滅!”任柏煦接過話頭說道。
“你騙人!任銘不會不管我的!”
“是你不瞭解任銘!”任柏煦搖搖頭沒說話。
“這件事,你若是回去,隨便問一個救援隊的隊員就知道了!”任錫淡定的說道:“只是這樣會暴露任銘的謊話,所以你可以回去試試看,看他見到你,到底是開心還是驚慌!但是我覺得你還是跟我們走吧,畢竟我不想讓你失望!”
阿念看著他們叔侄兩人,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任柏煦開口說道:“我還可以拖多久?”
任錫看了一眼他的腿,然後說道:“兩個小時內,你要轉移!”
任柏煦抬起頭看著阿念說道:“我們送你回去,等你兩個小時!”
“你先去直升機上躺著吧,我派人用車送她回去。這個直升機要是飛到你們基地上空,我怕會被打下來!”任錫笑著對任柏煦說道。
任柏煦沒有反對,畢竟現在他不能那麼高調。
“浪費了兩個小時的寶貴時間,就為了那個丫頭,也許以後你的腿戶因為這兩個小時完全廢了,值得嗎?”任錫看著任柏煦說道。
“沒關係,她會成為我最得力的幫手。用一條腿換一個得力的助手,值得!”
任錫微微一笑,然後說道:“你倒是跟我很像!”
“畢竟都是一家人!”
任錫沒有說話,當初他的大哥就是因為太過仁慈,所以送了性命。現在看來,任柏煦已經有了接替自己的資格!
“對了,你要跟若甜聯絡嗎?你執行任務以來,她一直很擔心你!”
任柏煦聽到邱若甜的名字,表情終於有些鬆動。
“不用了,免得那邊的人知道我還活著!”任柏煦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任錫皺皺眉,然後靠在輪椅上說道:“按理說,你的感情我不應該摻和。但是我似乎覺得,你對邱若甜的感情,沒那麼深!”
“要有多深?”任柏煦看著任錫反問道:“我喜歡她,做了他的男朋友,她要的東西我都買,每個月都按時寫信,作為一個男朋友,該盡的義務我都盡了,還要如何?”
任錫張了張嘴,然後說道:“行吧,二叔也是希望你們能好!”
“我們會的!”任柏煦點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
任錫看著他安靜的樣子,又自言自語道:“其實啊,真的愛一個人,會把她當作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東西。不捨得她為自己擔心難過,不捨得她一直在等待中度日,那個時候你的情緒就不受你的控制,而是受她控制了!”
任柏煦依舊閉著眼沒說話,任錫也不管他聽沒聽到。
過了許多年,任柏煦回想起任錫的話,才知道他說得一點都沒錯!
不是長久的陪伴就能換來愛情,他一開始就錯了。
又是一夜沒睡,任銘拖著自己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去。他指揮了一夜的救援工作,還是一無所獲。
當然一無所獲,但是他還是要在哪裡,裝作很擔心的樣子,哪怕一臉疲憊,也不離開指揮室。
最後他是被同事強行“抬”回宿舍的。
任銘躺在床上,雖然很累,不過他還是睡不著。
內心的愧疚還在折磨著他,他回頭看到床頭的一對娃娃,那是他們倆在難得的空閒時光,去抓的。
那個時候,兩個特種兵出身的人,想著這個東西能有多難。結果最後把身上的錢全都輸光了,只夾起來這兩個娃娃。最後他們只能走路回去,結果遲到了大門關上,他們還是翻牆進去的。
任銘將那兩個娃娃抱在懷裡,長嘆了一口氣。
“你是在內疚嗎?”忽然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任銘立馬從床上坐起來,看見阿念站在他不遠處,就這樣直勾勾的看著他。
“阿念!你沒死!”任銘瞪大了眼睛,然後立馬問道:“任柏煦是不是也沒死?”
阿唸的心往下沉,果然任錫說得對,他見到自己的第一眼,並不是開心!
“我不知道,醒來的時候他就不在我身邊了!”阿念淡淡的說道。
任銘低下頭想了想,那樣大的爆炸,阿念能活下來,看過去還沒什麼受傷。那是不是任柏煦也活得好好的?
阿念見任銘只是低著頭在想著事情,甚至都沒有問自己的傷勢,她就知道,自己不應該回來。
“你有去讓救援隊找我嗎?”
“有啊!我有啊!”任銘抬起頭說道:“但是他們完全找不到你們,你們去了哪裡?”
“是他們找不到我們,還是你不讓他們找到我們啊?”阿念露出了一個有些淒涼的微笑,任銘看見了,忽然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阿念,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好,你說吧!”阿念點點頭說道:“你要怎麼解釋?是說救援隊會錯意,找錯地方了?還是說你不知道爆炸區域在哪裡?嗯?”
任銘一時語塞,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沒關係,我進來的時候,沒人看見。我出去之後,也沒人見過我。從此以後,梁心念就死了,永遠的死了!”
說完,阿念就轉頭離開了他的房間。
而任銘的腳就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追不出去。
他要如何追出去?要如何解釋?
難道要跟她說,自己是故意的嗎?
任銘呆呆的坐在床邊,周圍一陣靜悄悄。彷彿剛剛阿唸的到來,只是一場夢而已!
他想了許久,然後猛然抬起頭,開啟門追了出去。然而哪裡還有阿唸的身影?
阿念回到任柏煦身邊的時候,任錫看著她的樣子,便明白,這世間又多了一個對愛失望的女人。
任柏煦睜開眼,看了看阿念,然後笑著說道:“回來的挺早,你也怕我腿保不住啊?”
“快走吧!”阿念看了看任柏煦的腿,然後生硬的說道。
任柏煦沒有說話,有些傷痛,就不必要深挖了。
任錫示意直升機起飛,他們就這樣,在巨大的轟鳴聲中離開了這裡。
之後幾年,阿念一直跟著任柏煦做事。似乎沒有感情的女人,狠心起來誰都避之不及。任柏煦派她去了東南亞,她很快便把那裡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條,自然用了一些非常手段,也因此和周昆結下了樑子。
直到幾年後的一天,任柏煦打電話給她,讓她回來。
願意就是,她跟秦一落外形相似,他需要一個這樣的女人來保護自己的妻子。
阿念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愣住了,她沒想到,任柏煦的心裡也有了想要保護的女人,她以為自從邱若甜之後,任柏煦就不會再愛上別的女人了!
“其實你隨便找一個女人就好了,沒必要找我!”阿念一邊收拾著行李一邊對著電話那頭的任柏煦說道:“難道你不覺得大材小用了嗎?”
“就是因為你是最好的,所以我才要派回落落身邊!”
阿念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打趣說道:“你也有今天啊!就不怕再一次被女人傷害了?”
“那我也認了!”任柏煦倒是回答得爽快。
阿念笑出了聲,然後說道:“行吧,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回去保護你的小嬌妻吧!”
“她可不是什麼小嬌妻,她是我的老闆啊!”任柏煦爽朗一笑,然後掛了電話。
阿念看著自己手中的電話,倒也是驚訝,任柏煦居然會這樣笑?看來自己的夫人,還真不是一般人啊!
不過這個任柏煦,只考慮到自己老婆,沒想到自己回去會遇到任銘嗎?
阿念第一眼見到秦一落的時候,想著這也沒什麼不同,不就是一個漂亮女人嗎?任柏煦身邊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也不知道任柏煦到底為什麼喜歡上她。
“老大,我問你一句!”當秦一落不在的時候,阿念看見任柏煦在做飯,驚訝之餘走上前問道:“你看上夫人哪一點?漂亮?”
任柏煦小心翼翼的把盤子裡的菜擺放的漂漂亮亮,然後抬起頭說道:“不是,我圖她的錢!”
“啊?”阿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漂亮的女人有很多,有錢的女人也有很多。但是像她這樣的,世上僅有一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阿念皺了皺眉,沒說話。
“回來後,見到任銘了嗎?”
阿念有些尷尬的轉過臉去,然後說道:“他怕是早就忘了我長什麼樣吧!”
“或許你不夠漂亮吧!”
任柏煦心情倒是不錯,一邊做菜一邊開著玩笑。
“老大,你還真是變了很多!”
“是嗎?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任柏煦笑了笑,然後把菜擺上桌說道:“落落應該要下班了,你去接她!”
“這種事不是應該老公來做嗎?”
“那不然你來煮菜?”
阿念抿了抿嘴,然後說道:“好,我去接人!”
當她的車子經過任氏的時候,剛好看到了,任銘和邱若甜一起走了出來。兩人有說有笑,看過去很開心!
她知道邱若甜現在已經繼承了任錫在美國的所有財產,任銘一直在試圖親近她。
阿念呆呆的看著任銘,他還是這樣,把任家看得比誰都重要。
直到後面的車子按了兩聲喇叭之後,阿念才回過神來,連忙開走了。
任銘就像是感應到什麼一樣,看了一眼阿念她開車的方向。
“怎麼了?”邱若甜不解的問道。
“沒什麼,這好像是秦一落的車子!”任銘看了一眼車牌,然後說道:“走吧!”
阿念將車停在了秦氏的樓下,忽然露出了一個苦笑。
還好她沒發現自己,不然她還真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任銘。
之後的日子,她就恪盡職守的在秦一落身邊保護她,只是她似乎覺得,秦一落並不需要自己保護。
比如她敢對任柏遠說,如果再惹自己,就用高跟鞋把他的眼珠摳出來。
比如她面對來店裡鬧事的人不慌不忙,還大方的開了直播讓所有人都看到自己店裡的衛生情況和經營情況。
她就像是另一個任柏煦一樣,連軸轉不停歇,果斷堅決又聰明。漸漸地,阿念知道任柏煦為什麼會愛她了。
她就像是一隻刺蝟,對這世界豎起了自己的尖刺,只把自己柔軟的肚皮放在了任柏煦面前任他撫摸。
誰不會喜歡這樣可愛的刺蝟呢?
任柏煦去美國後,兩人更是有種“相依為命”的感覺了。這份工作也的確是輕鬆,畢竟秦一落是個很好相處的人,至於危險嘛,反正在Y市是沒人敢正大光明的找她麻煩的。她每天就是跟著秦一落去上班,回家,跟她一起去餐廳去美容院去逛街。連帶著她自己的小臉都受益不少。
一切都很美好,如果沒有任銘的話。
一個普通的清晨,阿念早早的起來準備好了早餐,剛想去叫秦一落起床的時候,門鈴就響了。
阿念警惕的站起身,卻聽到秦一落慵懶的聲音說道:“是任銘,去開門吧!”
是任銘?
阿念愣在了原地,半天才挪到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啟了門。
任銘沒想到開門的居然是阿念,也呆住了。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許久,然後任銘開口說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保護夫人!”阿念儘量讓自己的神情看過去平靜且淡定,然後側過身,讓任銘走了進來。
“先去給四叔泡杯茶吧!”秦一落準備去換件衣服,偌大的客廳,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阿念拿起茶具準備去廚房的時候,任銘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那陌生又熟悉的觸感讓兩人的心底都重新泛起了漣漪。
“你這幾年一直在任柏煦身邊嗎?”
“是,老闆救了我!”阿念站起身,冷冷的看著任銘。
“是啊,我也以為你死了。”任銘喃喃自語道,原來那天的一切不是夢,是真的!
“我不是說了嗎?你就當我死了!”阿念冷笑一聲,然後轉身去了廚房。
“從此以後,梁心念就死了,永遠的死了!”
這是阿念離開時對任銘說的話。
這些年,他都努力讓自己不要去想阿念,不敢直視自己內心的愧疚,甚至都不敢去找她。
這些年來,他一直爭不過任柏煦,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若是當年他回去找了阿念,是不是現在,他們已經結婚生子,起碼他也不會跟現在一樣,什麼都沒有。
秦一落回來了,他們談著事情,阿念給秦一落端上來牛奶和麵包,而給任銘一杯茶。
一杯已經冷了的紅茶。
秦一落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等到任銘走後,秦一落忽然問道:“你覺得任銘可信嗎?”
可信嗎?
阿念轉過頭,想了片刻說道:“他是個好人。”
就算是這樣,阿念還是無法說出,任銘曾經辜負了她。
每個人都與自己的選擇,他只不過是沒有選擇自己罷了!
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吧,愛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她收起了桌上的茶盤,任銘愛喝冷茶,因為他覺得,冷的了茶,更苦。
以前她還會嘲笑他,說是不管是冷的還是熱的,味道都是一樣的。她心念一動,拿起了那杯剩一半的茶水,然後輕輕地嚐了一口。
果然很苦啊!
任銘在回去的路上,嘴角也溢位了一絲苦笑。
苦的不是茶,而是泡茶的人。
那天晚上,阿念失眠了,一個人靠在飄窗前,回想以前的時光。
當初兩人都是新兵,有人說,女兵那兒來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女生,任銘還覺得不屑。他喜歡長頭髮的女孩,想著那些女兵,都是短頭髮,能好看到哪裡去?
“真的,我跟你說,跟明星一樣,看著有一米七,眼睛特漂亮!”他的戰友在跑操的時候說道:“待會兒出來了,我指給你看是哪一個!”
“不用了,都長一個樣!”任銘不在乎的說道:“你要是再不正經,小心沈營長又罰你!”
“呵,為了她,我願意多跑十公里!”
任銘看著自己戰友陶醉的樣子,不僅啞然失笑。
作為任家的小公子,他什麼樣的漂亮女人沒見過,一看這小子就是沒見過世面!
“來了來了!”正當任銘低頭跑步的時候,忽然聽到他戰友激動的說道。
“來了?”任銘嘴上說著不看,但是還是抬起頭往旁邊看了一眼,卻不想一不留神,撞到了旁邊一個跑步的女人。
“對不起!”任銘連忙扶起那個女生,在她抬頭的剎那,他終於相信了戰友說的話。
“眼睛特漂亮!”
那天的夕陽映在她的眼裡,洇成一片晚霞。
“你幹嘛跑到我的道!”阿念不滿的拍了拍身上的土說道:“都怪你,我沒按時跑到,又要加圈了!”她瞪了任銘一眼,然後飛快的往前跑去。
沒一會兒,任銘就超過了她,一邊跑一邊說:“我帶你跑啊!”
“你跑得過我嗎?”阿念不服氣的說道。
“比比?”
任銘看著她眼中閃著光亮,然後笑著說道:“好啊!”
結果阿念贏了,她沒想到,自己贏了這場比賽,卻輸掉了自己的一生。
阿念回過神來,看了看錶,已經快五點了。天邊就要出現朝霞了,她靠近了玻璃,想看清楚,看清楚是不是和他們初遇那天的晚霞一樣。
當任銘因為阿念眼裡的光而愛上她的時候,阿念又何嘗不是看見了他眼裡的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