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星軌陷入沉寂的剎那,幽靈船內部的平衡如玻璃般驟然碎裂。

失去核心力量的壓制,隱藏在船體各處的詭異現象如同掙脫枷鎖的野獸,從甲板的縫隙、船艙的破洞、駕駛艙的陰影裡瘋狂湧出,瞬間吞噬了剛剛形成的短暫平靜。

甲板上,那些半腐爛的屍體突然坐起,屍體的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關節處傳來“咔嗒”的斷裂聲。

有具屍體的喉嚨裡鑽出一條黑色的絲線,映出無數張厲鬼的臉,這些臉都長著與幽靈船相同的木質面板,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最終撕裂了臉頰。

船艙深處傳來“咚咚”的敲擊聲,像是有人在用青銅敲打船板。

聲音中夾雜著詭異的嗡鳴,黑暗中似乎有嘴巴張開,吐出無數只黑色的蟲子,釋放出更濃郁的黑色霧氣。

霧氣中浮現出黑袍人的虛影,他們的枯瘦手掌在空中抓撓,試圖重新啟用大羅星軌,卻被星軌旁的司辰彈開,化作青煙消散。

司辰臉色一凝,掌心滲出的淡藍色湖水在虛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隨著他指尖的動作,嘩嘩的流水聲在死寂的幽靈船上緩緩響起,這聲音不同於海水的鹹腥,帶著淡水特有的清冽,像是從平靜的湖泊中流淌而出。

破舊的船板縫隙中開始滲出清澈的湖水,湖水在接觸到幽靈船上殘留的黑色海水的瞬間,像油與水般涇渭分明,相互排斥卻又無法融合,激起細密的白色泡沫。

湖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幽靈船中蔓延,所過之處,腐朽的木板開始褪去黑色的黴斑,露出底下新鮮的木質紋理,紋理中滲出的淡藍色液體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

船身兩側的破洞被湖水凝結的冰晶填補,冰晶中凍著遊動的淡水魚,魚的鱗片上印著司辰的側臉,它們在冰晶中不斷衝撞,試圖掙脫束縛,卻讓冰晶更加堅固。

駕駛艙裡,湖水漫過陷入沉寂的大羅星軌,星軌表面的黑色指印在湖水中微微顫動,滲出的黑色液體與湖水相互纏繞,形成黑白相間的漩渦,漩渦中浮現出各種詭異的虛影,虛影在漩渦中不斷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隨著湖水的浸泡,星軌上的青銅鏽跡開始脫落,露出底下光滑如鏡的表面,表面倒映著幽靈船煥然一新的模樣,還有司辰逐漸堅定的眼神。

船體內部的詭異現象在湖水的蔓延下被迅速鎮壓。

甲板上坐起的屍體重新躺下,胸腔裡的青銅化作普通的金屬飾品,飾品上的黑色絲線被湖水沖刷乾淨,露出底下刻著的細小文字。

那是被吞噬者的名字。

船艙深處的敲擊聲戛然而止,黑色蟲子在湖水中化作淡藍色的粉末,粉末中滲出的液體在湖底畫出一道保護符,符文中的黑色絲線溫順地伏在地上,不再躁動。

幽靈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煥然一新。

折斷的船桅重新豎起,上面掛著嶄新的白色船帆,帆面上沒有鬼眼圖案,只有淡藍色的湖水波紋,波紋中滲出的液體在陽光下化作細小的彩虹。

船身的木板拼接處滲出淡藍色的膠水,膠水將所有縫隙填補完整。

木板上的詭異符號被湖水覆蓋,化作淡藍色的木紋,木紋中滲出的液體在海面上凝成無數只白色的鳥,鳥的翅膀上印著“首山”二字的篆體。

司辰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緩慢奪取幽靈船的掌控權。

湖水的蔓延軌跡完全遵循他的意志,那些被鎮壓的詭異現象在他的意識中形成清晰的反饋,像地圖般標註著幽靈船內部的每一處異常。

他的意識順著湖水流動,穿過甲板,深入船艙,最終停留在中層船艙那個巨大的青銅鼎旁,鼎裡的黑色液體在湖水的壓制下劇烈翻滾,卻始終無法溢位鼎口。

然而,當他的意識觸及駕駛艙裡的大羅星軌時,卻遇到了頑強的抵抗。

湖水雖然能浸泡星軌,卻無法滲透其核心,星軌中心的黑色孔洞在湖水中依舊漆黑如墨,孔洞中滲出的黑色液體與湖水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屏障上閃爍著青綠色的微光,那是大羅星軌最後的抗拒。

司辰能感覺到星軌內部傳來的、屬於舊時代的冰冷意志,這意志充滿了對他的排斥,像守護領地的野獸,絕不肯向入侵者低頭。

他嘗試著用意識驅動湖水包裹星軌,試圖強行掌控這件靈異物品。

湖水在他的意志下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手掌帶著淡藍色的光芒,緩緩握住大羅星軌。

星軌在手掌的握力下劇烈顫抖,表面的青銅環重新轉動起來,雖然速度緩慢,卻帶著決絕的力量,環上的星宿名稱再次浮現,只是這次的名稱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強行抹去了一部分。

隨著握力的不斷增加,星軌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彷彿下一秒就會碎裂。

駕駛艙裡的湖水劇烈翻湧,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浮現出大量黑袍人的虛影,他們的枯手抓向大羅星軌,試圖將其奪走,卻被湖水燒成了灰燼。

司辰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如紙,強行掌控抗拒的靈異物品對他的精神消耗極大,腦海中不斷閃過星軌制造的幻境。

被無數星辰纏繞的痛苦,被幽靈船囚禁的絕望,還有天外青銅那冰冷的注視。

儘管湖水已經完全佔據了幽靈船的每一個角落,儘管船體的掌控權已經牢牢握在手中,大羅星軌卻始終不肯屈服。

它表面的青銅環在劇烈的顫抖中迸發出最後的青綠色光芒,光芒穿透湖水的屏障,在駕駛艙的天花板上投射出巨大的星圖,星圖中最亮的那顆星正對著司辰的位置,發出刺眼的光芒,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嘲諷。

司辰緩緩鬆開了凝聚的湖水手掌,他知道,自己無法得到大羅星軌的認可。

每個人只能駕馭一個青銅物品。

這件誕生於天外青銅的靈異物品,有著屬於自己的規則,鬼湖湖水可以完全鎮壓它,可以束縛它,卻無法真正掌控它。

隨著他的放棄,大羅星軌的顫抖逐漸平息,重新陷入沉寂。

只是這次的沉寂中帶著一絲不甘,星軌中心的黑色孔洞依舊漆黑,孔洞中滲出的黑色液體在湖水中凝成一個微型的幽靈船模型,模型上的大羅星軌正在緩慢轉動,指向某個遙遠的方向。

那是七件靈異物品其他一件的存在地點。

幽靈船已經完全煥然一新,白色的船帆在海面上微微飄動,清澈的湖水在甲板上形成細小的溪流,溪流中漂浮著淡藍色的花瓣,花瓣上印著司辰的水藍色眼眸。

船體散發著淡淡的湖水氣息,與周圍的墨綠色海水形成鮮明的對比,像一片漂浮在黑暗中的淨土。

司辰站在駕駛艙的中央,看著腳下沉寂卻依舊抗拒的大羅星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件靈異物品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爆發,再次成為威脅。

但他也明白,大羅星軌的抗拒並非毫無意義。

它在提醒著自己,天外青銅的力量遠比想象中更加頑固,想要徹底解決這場跨越千年的詭異災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海面上的風再次吹來,這次的風帶著湖水的清新氣息,吹動了幽靈船嶄新的白色船帆。

船帆的影子在甲板上緩緩移動,最終覆蓋在大羅星軌之上,像是在為這件頑固的靈異物品蓋上一層溫柔的枷鎖。

司辰的手緩緩向下抓去,指尖在距離湖面寸許的地方停下。

腳下清澈的湖水開始蕩起漣漪,漣漪以他的手掌為中心向外擴散,淡藍色的波紋中滲出深藍色的液體。

液體在湖面上凝成無數細小的鎖鏈,鎖鏈的末端沉入水下,像在拖拽著某個沉重的物體。

片刻後,一具殘破不堪的屍體從湖水中緩緩浮現。

屍體沒有右側的大半邊身體,露出的肋骨泛著青黑色的冷光,骨縫中嵌著半透明的面板碎片,碎片上還殘留著被鎮壓時留下的淡藍色痕跡。

正是青銅小鎮中被司辰鎮壓的那具生祭尸體。屍體的左眼空洞洞的,右眼卻完好無損,瞳孔中映出司辰的身影。

屍體在湖水中微微波動,像是漂浮的浮萍,卻又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固定在司辰面前。

它的胸腔隨著湖水的流動緩緩起伏,彷彿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讓骨縫中滲出的黑色液體與湖水相互交融,形成一種奇異的紫色液體。

大片深藍色的鬼湖湖水開始向屍體中湧入,像被海綿吸收的墨汁。

湖水接觸到屍體殘破的右半身時,發出“滋滋”的聲響,露出的肋骨在湖水中逐漸拉長、變形,最終凝聚成新的骨骼,骨骼表面很快覆蓋上淡藍色的肌肉組織,肌肉中滲出的液體在空氣中凝成面板,面板的紋理與司辰的一模一樣,連手掌上的舊傷都清晰可見。

修復的同時,司辰的記憶正透過湖水緩緩輸入屍體。

屍體空洞的左眼開始滲出深藍色的液體,液體在眼眶中凝成新的眼球,眼球轉動時,瞳孔中閃過無數畫面。

青銅小鎮的祭祀場景、與女人初遇的湖面、逆轉時間時的藍光、幽靈船的腐朽船艙……

這些畫面在湖水中不斷閃現,最終沉澱在屍體的意識深處,像被刻入骨髓的烙印。

在湖水的侵蝕下,屍體的面容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原本模糊的五官逐漸清晰,眉骨的弧度、嘴唇的輪廓都在向司辰靠攏,最終形成一張與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只是臉色更加蒼白,面板下的血管泛著淡藍色的光澤,那是湖水在體內流動的痕跡。

屍體的喉嚨裡發出很微弱的“嗬嗬”聲,聲音與司辰的嗓音越來越相似,像是在模仿,又像是在覺醒。

司辰平靜地看著這一切,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與屍體產生連線,像樹的根系與土壤的交融。

每修復一處損傷,每輸入一段記憶,這種連線就加深一分。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詭異的事。

將這具屍體變成另一個自己,一個承載著部分力量與記憶的容器,一個能替他承掌控大羅星軌的影子。

與此同時,他伸出另一隻手,隔空握住陷入沉寂的大羅星軌。

青綠色的青銅環在他的意識牽引下緩緩升起,星軌表面的黑色指印已經淡去,只剩下光滑的金屬表面,表面倒映著兩重人影。

一個是司辰自己,一個是逐漸成型的屍體。

星軌中心的黑色孔洞中滲出的液體不再是黑色,而是與湖水相同的深藍色,液體在空中凝成一條細線,連線著屍體的右眼。

司辰鬆開手,大羅星軌在湖水的裹挾中緩緩落向屍體。

星軌在接觸到屍體左掌的瞬間,沒有任何抗拒,七圈青銅環自動展開,像花瓣般包裹住屍體的手臂。

青銅環上的星宿名稱在湖水中重新亮起,只是這次的光芒不再是青綠色,而是與湖水相同的深藍色,名稱也變成了司辰記憶中的片段。

星軌與屍體的融合異常順利。

青銅環沿著手臂向上蔓延,最終在屍體的胸腔位置停下,與修復完畢後的心臟重合。

星軌中心的黑色孔洞對準心臟,深藍色的湖水順著孔洞湧入,與心臟的跳動產生共鳴,每跳動一次,星軌就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聲,聲音中帶著司辰的意識波動。

屍體的右眼瞳孔中浮現出大羅星軌的完整星圖,星圖中最亮的那顆星閃爍著深藍色的光芒,光芒中滲出的液體在屍體周身形成一個透明的屏障,屏障上的紋路與司辰周身的青光相互呼應。

隨著融合的完成,屍體的身體不再波動,而是像活人般穩定下來,它緩緩睜開雙眼,左眼映出幽靈船的景象,右眼映出司辰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與司辰如出一轍的、僵硬的笑容。

司辰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透過屍體掌控了大羅星軌。

星軌的能力不再是模糊的感知,而是像自己的手臂般收放自如。

他能透過屍體的意識看到星軌標記的厲鬼位置,能感受到星軌對幽靈船的指引力量,甚至能讓星軌重新轉動,製造出只針對敵人的幻境。

那些原本排斥他的星宿力量,此刻透過屍體這個媒介,變得溫順而聽話,像被馴服的野獸。

屍體在湖水中緩緩站直,修復完整的右手指向駕駛艙的方向,大羅星軌的星圖在它掌心展開,星圖中代表幽靈船的光點正在向某個方向移動,那是司辰透過屍體下達的指令。

屍體的喉嚨裡發出清晰的聲音,這聲音與司辰的完全一致,帶著湖水的清冽與青銅的冰冷:“起航。”

隨著指令的發出,幽靈船開始緩緩移動,船頭對準星圖指引的方向。

甲板上的湖水自動退去,露出嶄新的木質表面,表面倒映著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身影。

一個站在船頭,掌控著星軌與航向;一個站在駕駛艙,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具由自己親手塑造的影子。

深藍色的湖水在兩具身影之間流淌,形成一道無形的橋樑。

司辰知道,這具屍體不僅是他的一個影子,更是他與舊時代靈異之間的緩衝地帶。

透過它,他能掌控抗拒的大羅星軌;透過它,他能承受靈異力量的反噬;透過它,他或許能找到其他天外青銅製成的靈異物品。

屍體的右眼微微眨動,瞳孔中星軌的光芒與司辰眼底的水藍色相互映照。

兩具身影在幽靈船的甲板上形成詭異的對稱,像鏡子內外的世界,又像過去與未來的重疊。

隨著幽靈船駛入深海,屍體胸腔中的大羅星軌發出平穩的“咔嗒”聲。

這一次,聲音中不再有抗拒,只有與湖水、與屍體、與司辰意識完全同步的、和諧的韻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