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絲線如活物般在司辰眉心間鑽動,越來越多的記憶碎片順著絲線湧來,像決堤的洪水淹沒他的意識。

這些碎片不再是零散的畫面,而是連貫的洪流,將天外青銅造成的恐怖影響完整鋪開。

被轉化的區域以驚人的速度擴張,青銅色的潮水漫過山林,參天古木在接觸的瞬間化作青銅雕塑,枝葉保持著搖曳的姿態,卻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樹皮下的紋路與那塊核心青銅如出一轍。

林間的河流凝結成青銅色的帶子,水流在凝固中保持著奔騰的形態,浪花化作鏤空的青銅花紋,裡面嵌著魚蝦的虛影,它們永遠停留在掙扎的瞬間,眼睛裡燃燒著青銅色的火焰。

村莊早已成了死寂的青銅鬼城,屋頂的茅草變成青銅絲,窗欞的木紋化作饕餮紋,村口的古樸石磨上還留著半圈研磨的痕跡,只是磨盤與穀物都成了青銅,磨盤轉動的軌跡裡滲出黑色的液體,液體在地上匯成細小的溪流,溪流中漂浮著微型的青銅棺材。

更遠處的城池也未能倖免,高大的城牆在青銅力量的侵蝕下扭曲變形,城磚化作鱗片般的青銅甲片,城門上的獸首銜環變成真正的獸頭,嘴巴大張,露出裡面青銅色的獠牙,彷彿要吞噬靠近的一切。

整塊大地都在向青銅轉化,連天空中的雲層都染上了青黑色,白色雲朵飄過的地方,留下青銅色的軌跡,軌跡中滲出的液體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細小的青銅坑。

這種轉化沒有聲音,沒有波瀾,只有死寂的蔓延,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無聲中變成一件巨大的青銅器皿,而器皿的核心,就是那深坑中不斷散發詭異力量的天外青銅。

就在青銅的影響即將蔓延到王都時,一支黑袍隊伍出現在地平線上。

他們的身影在青銅色的大地上顯得格外突兀,黑袍的邊緣在風中飄動,露出裡面蒼白的手指,指尖泛著青黑色的冷光。

他們的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中,只能看到下頜處露出的面板,上面佈滿了與中年人相似的黑色斑痕,斑痕中滲出的黑色液體浸溼了領口,在黑袍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這群怪人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陰森與冷酷,走過青銅區域時,腳下的青銅地面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

轉化的力量在他們身前寸寸消散,青銅雕塑在接觸到他們氣息的瞬間,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黑色的液體,液體落地後化作細小的蟲子,蟲子在地上爬過,留下銀色的痕跡。

有個黑袍人的兜帽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底下沒有瞳孔的眼睛,眼窩中只有純粹的黑暗,黑暗中隱約有無數人臉在沉浮。

他們從容地穿過青銅鬼城,步伐整齊得像提線木偶,每一步落下的距離分毫不差。

經過青銅村民的雕塑時,雕塑的眼睛會微微轉動,似乎在向他們求救,可黑袍人毫無反應,只是徑直走向深坑。

坑壁上的青銅物質在他們靠近時自動剝落,露出裡面新鮮的泥土,泥土中鑽出無數根黑色的水草,水草的葉片上長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卻不敢靠近。

來到青銅塊前,為首的黑袍人停下腳步。

那塊原本數丈高的青銅,經過漫長的轉化,此刻已縮成一人高、一人粗的柱狀體,表面的詭異紋路更加清晰,像無數條小蛇在上面蠕動,

紋路間滲出的青銅色液體在地上匯成一個小型的漩渦,漩渦中浮現出被轉化者的人臉,這些人臉正在無聲地尖叫。

為首的黑袍人踏前一步,枯瘦如柴的手掌從袖中伸出,手背上佈滿大片屍斑,斑痕的顏色深得發黑,邊緣處與正常面板的界限清晰得像刀割。

他的手指彎曲著,指甲又黑又長,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泥土,泥土中混雜著細小的骨頭渣。

當手掌狠狠拍在青銅柱上的瞬間,屍斑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所過之處,青銅表面的詭異紋路迅速褪色,被黑色的斑痕覆蓋。

“滋滋”的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那是屍斑侵蝕青銅的聲音。

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整個青銅柱,斑痕與青銅的紋路相互絞殺,激起細密的火星,火星落地後化作黑色的粉末,粉末中浮現出黑袍人的虛影。

幾個呼吸間,整塊青銅柱已被屍斑完全覆蓋,那些原本蠕動的詭異紋路被徹底壓制,只能在屍斑的縫隙中偶爾閃過一絲青光,像瀕死的心跳。

青銅柱陷入了長久的沉寂,表面的屍斑不再蔓延,也不再消退,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

黑袍人們緩緩上前,動作僵硬地將青銅柱抬起,他們的手臂在負重下沒有絲毫彎曲,肌肉的輪廓在黑袍下清晰可見,卻泛著非人的青黑色。

一個黃金製成的箱子被從隨行的包裹中取出,箱子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只有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中滲出黑色的液體,液體在地上畫出與屍斑相似的圖案。

青銅柱被裝進黃金箱的瞬間,箱子劇烈地震動起來,裡面傳出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活物在掙扎。

為首的黑袍人抬手按住箱蓋,手掌上的屍斑與箱子的孔洞產生共鳴,黑色的液體順著孔洞流入箱內,撞擊聲很快平息,只剩下箱子表面的孔洞中滲出的青銅色液體,液體在接觸到黑袍人面板的瞬間就化作了黑色的粉末。

黑袍隊伍抬著箱子向外走去,步伐依舊整齊,只是這次走過的青銅地面不再分開,而是在他們腳下逐漸恢復成正常的泥土,泥土中鑽出綠色的草芽,草芽上卻長著青銅色的葉子。

當他們走出青銅區域的邊界時,為首的黑袍人突然停下腳步,對著身後那片廣袤的青銅世界伸出手,枯瘦的五指緩緩握緊。

無邊的黑暗從他的掌心湧出,像潮水般向青銅區域蔓延。

這黑暗比夜空更純粹,比墨汁更加濃稠,所過之處,青銅色的光芒瞬間熄滅,天空中的太陽被完全遮蔽,天地間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沉黑暗。

黑暗中傳來無數淒厲的尖叫,那是被轉化的生靈在黑暗中解體的聲音,尖叫聲中夾雜著青銅碎裂的脆響,還有黑色絲線纏繞的“嘶嘶”聲。

司辰的心神在黑暗中感受到極致的壓抑,彷彿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黑暗吞噬。

他想掙扎,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在記憶畫面中也化作了青銅,只能眼睜睜看著黑暗漫過自己的胸口,喉嚨裡發出無聲的吶喊。

幾分鐘後,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為首的黑袍人收回手掌,掌心的屍斑顏色變得更深。

原本被青銅覆蓋的區域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地貌,山林青翠,河流潺潺,村莊與城市的輪廓依稀可見,卻空無一人,只剩下風吹過空蕩房屋的嗚咽聲。

大地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色的粉末,粉末中滲出的液體在地上匯成一個巨大的青銅杯,杯身上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首山”。

黃金箱中的青銅柱在黑暗的作用下被徹底分解,黑袍人們在一處隱秘的山谷中將其重新鍛造。

記憶碎片在司辰腦海中飛速閃過。

青銅被熔化時冒出的黑色煙霧,煙霧中浮現出的無數人臉;鍛造時使用的不是炭火,而是燃燒的黑色液體,液體中漂浮著厲鬼的虛影;七件形態各異的物品在火光中逐漸成型,每件物品上都鑲嵌著一塊從青銅柱核心鑿下的碎片,碎片中滲出的黑色液體在物品表面畫出詭異的紋路。

第一件是北陰銅鏡,鏡面漆黑如墨,能映照出觀看者身後的厲鬼,鏡面邊緣刻著雷文,雷文的鋸齒間嵌著細小的牙齒,牙齒上沾著的血絲在鏡面上永遠不會乾涸一樣。

第二件是水火太極吊墜,一半呈現火焰的形狀,卻泛著冰冷的青銅色;一半呈現水流的紋路,卻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吊墜的連線處纏繞著黑色的絲線,絲線上墜著半透明的鱗片,鱗片在轉動時會映出觀看者死亡的模樣。

第三件是天官銅牌,與邢露融合的那枚一模一樣,牌面的饕餮紋張著嘴,裡面沒有牙齒,只有一片黑暗,黑暗中偶爾閃過一雙眼睛,那是被封在裡面的厲鬼在窺視。銅牌的邊緣刻著模糊的人名,這些名字在司辰眼中逐漸清晰,正是青銅小鎮歷代的生祭者。

第四件是大羅星軌,由無數細小的青銅環組成,環環相扣,形成星空的圖案,每個環上都刻著不同的星宿名稱,星宿的位置會隨著時間自動變化,變化時發出的“咔嗒”聲能讓聽到的人陷入沉睡,夢中會被星軌纏繞,化作其中的一環。

司辰彷彿看到星軌在黑暗中轉動,發出幽幽的青光,周圍的厲鬼在青光中化作了粉末。

第五件是無塵之鼎,小巧玲瓏,鼎身刻著山川河流的圖案,圖案中的水流是黑色的,山峰上覆蓋著青銅色的積雪。

鼎中永遠盛滿黑色的液體,液體中漂浮著細小的青銅碎片,將物品放入鼎中,取出時會變得嶄新如初,卻會在使用者的面板上留下鼎身的圖案,圖案最終會化作黑色的斑痕,吞噬使用者的身體。

第六件是祭靈神位,外形與祠堂中的牌位相似,卻比普通牌位高大許多,牌面上沒有名字,只有一片空白,空白處能映照出放置者的影子,影子會逐漸取代放置者的身份,而真正的放置者則會化作牌位上的一層薄灰。

司辰的腦海中閃過神位被供奉在祠堂的畫面,牌位前的香爐中插著黑色的香,香灰落在地上,化作細小的人臉。

第七件是屠虛道劍,劍身細長,沒有劍柄,只有纏繞著黑色絲線的劍身,絲線中滲出的液體在劍身上畫出與鬼眼相似的紋路。

劍身在揮動時不會發出聲音,卻能斬斷厲鬼的虛影,被斬斷的厲鬼會化作黑色的液體,被劍身吸收,使劍身上的紋路更加清晰。

司辰彷彿感受到了劍身之上傳來的寒意,那是能凍結靈魂的冰冷。

隨著七件靈異物品的模樣和功能在記憶中完全烙下,司辰的心神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終於明白,這些物品不是武器,不是法器,而是封印,是容器,是天外青銅力量的延伸,每一件都承載著青銅的轉化之力,同時也被黑袍人注入了各種厲鬼的力量,兩者相互制衡,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黑色絲線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司辰的身體已經被青黑色覆蓋了大半,面板表面浮現出與七件物品相同的紋路,這些紋路在他的面板上緩緩移動,最終匯聚在他的胸口,形成一個模糊的青銅柱形狀。

他的意識在痛苦與明悟中掙扎,眼前的記憶碎片開始變得混亂,黑袍人的身影與中年人的身影逐漸重疊,邢露的臉與青銅雕像的臉相互交織,七件靈異物品在空中飛舞,最終融合成那塊巨大的天外青銅。

邢露的手掌依舊點在他的眉心,純黑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中浮現出七件靈異物品的影子,它們在黑暗中緩緩轉動,形成一個詭異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正是那塊刻著“首山”二字的青銅杯。

司辰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的身體正在被緩慢轉化,手指已經變成了青銅色,指甲上浮現出與天官銅牌相同的紋路。

他知道自己正在成為新的容器,承載著這段跨越千年的詭異歷史,而這,或許就是邢露給他的答案——一個足以吞噬一切的真相。

血色月光下,兩人的身影在湖面上形成詭異的剪影。

邢露的白色連衣裙與司辰的青黑色面板形成刺目的對比,黑色絲線在兩人之間連成一道橋樑,橋樑上漂浮著無數記憶碎片,碎片中映出的人臉都在無聲地笑著。

湖水中的漣漪越來越大,漣漪中浮現出七件靈異物品的幻影,它們正在向司辰的身體靠近,彷彿要與他融為一體。

司辰的意識在徹底沉淪前,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那塊刻著“首山”的青銅杯,在黑暗中緩緩升起,杯口對著天空,裡面滲出的黑色液體化作一條絲線,與連線他和邢露的絲線連線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