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胥叫了幾個宮婢宮奴去了那紫藤花垂下里面的空間,結果一進去,果然看到了華胥左霖。
清胥緊忙跑過去,透過那風吹亂的紫藤花的縫隙,看到那悲傷欲絕的左霖。
她見到左霖如此模樣,直接抱了上去,將自己身上的披帛給左霖披了上去。
“左霖姐姐…”清胥見著左霖如此,心中十分心疼,卻也十分不解,不解平日裡如此精明強幹的左霖姐姐,為何如今卻是躲在這裡,神智混亂,一點也振作不起來。
清胥用手臂搖動著左霖的肩膀:“左霖姐姐,你要振作起來,只是說還沒找到,說不定,太子殿下已經脫離危險,回了青州國,只不過是旅途遙遠,訊息還未傳過來而已啊…”清胥安慰道。
而一旁的左霖,卻突然的倒在了花藤叢中…
“霖姐姐!”清胥大驚失措,怎麼會如此,想著華胥左霖定是傷心過度。
“來人!快將霖姐姐扶回去!”
………
華胥左霖安靜的躺在床榻上,攝政王和清胥,以及一些待命的醫者在殿內守著,都說郡主是急火攻心,才心氣鬱結,不願意恢復原體,導致郡主一直昏迷,不曾清醒。
旁邊幾個宮婢聽著,其中一個宮婢眼神微轉,細細的看著那床榻上的華胥左霖,心中似有了想法,少頃來了一個宮婢替換,她便急匆匆的出了殿去。
清胥緊緊的握著華胥左霖的手,眉頭緊蹙,覺得這場事故發生的太過突然,以至於連她都還未來得及相信和接受,所以左霖姐姐才會如此吧。
“子苓…你照顧霖兒,好久未曾歇息了,好孩子,你去歇一歇吧。”攝政王華胥遲對清胥說。
清胥只是搖搖頭,“叔父,您就讓我留在這吧,讓我陪著霖姐姐,這事發生的如此突然,她一個人一定受不住。”
“是啊,事發突然,蚩尤帝君來信說,是在從東夷回青州國的途中發生意外,可青州太子去助軍東夷新帝,帶的都是很強硬且百戰沙場的兵馬,就算太子他不習功法,也不至如此。”華胥遲說道。
“叔父的意思是…”清胥有些聽出了些門道,攝政王華胥遲絕對有言外之意。
“子苓,你只需在這陪著她,適當去休息休息,不要累到,這件事,本王定會徹查清楚,畢竟關係到兩國的國婚和聯姻,是兩國的大事,且青州太子是本王的賢婿,本王看在霖兒的面子上,就算要將九州翻個底朝天,也要將太子找到。”
清胥見著攝政王華胥遲如此堅決,又如上心,便放下心來,想著過幾日,阿祭也會給她傳信來,於是便稍稍的放下心。
…………
…………
華陽國,孟鎮之地。
長琴聽聞青州太子失蹤一事以後,突感九州有變,便有些放心不下清胥,一心想著進宮去尋她一趟,卻一直被莫謙阻攔。
“將軍,您絕對不能再去趟這趟渾水了!本來上次您在東夷露面,提醒元通叛變一事,和耀靈一事,已經引起炎帝懷疑了,您如果這次再趟這渾水,怕是日後,在炎陽天宮再無立足之地了!況且…您又不是沒聽過那市井的傳言,想必不日,子苓郡主就會嫁與東夷蚩尤帝君了,您再怎麼做,也是沒意義的!您這是何苦呢?”莫謙一直勸著長琴說。
長琴只是搖搖頭:“不行…近日最覺得九州形式不妙,而子苓又被牽扯其中,我必要想法子去華陽一趟,不然,她若是有了危險,我這輩子也不會安心。”
莫謙嘆了一口氣,他果真是聽不進去,自從子苓郡主離開榣宮之後,他便一直心裡惦念,無論是回了華陽也好,還是藉著去崑崙極寒之地修煉,去東夷看她也好,還是這次跟著車隊,背地裡陪著她一起回了華陽也好,他至始至終都記得與子苓的話,他一定要娶到她,他還記得那句“若是彼此心中都惦念的話,那他就算跨過幾百座山川,越過幾百條河流,我也還是會去見你。”
正是因為長琴記得這承諾,他才一直路上隨行清胥,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上一眼,知道她身邊的風吹草動,便立刻慌了神,就想著該怎麼同她說明,讓她遠離危險。
長琴始終都是長琴,如今清胥,是明知局中意,不做局中人,很多年以後,清胥是迷入琴中曲,不識曲中人,也許,這就是風水輪流轉,一債抵一債的宿命罷了。
清胥正於左霖宮裡,尋了個側榻,寥寥草草的睡在那,鳶尾瞧著睡著了,便給她覆上了一條毯子。
正打算輕輕的給清胥蓋上,卻被一隻手莫名其妙的攔住了。
鳶尾一轉頭,大驚失色,差點叫出聲來,竟是長琴!
“樂天將軍…你…你怎麼在這?”
長琴比了個噓的手勢:“不要驚動他人,我找你家郡主有要事,你且將這偏殿看住了,別讓他人進來。”
鳶尾思考將就,才勉強點了點頭,出了去。
長琴看著在床榻上蜷縮著身子,雙手搭在枕頭上,枕著自己的手心,瞧她呼吸均勻,睡得很沉,像只小貓一樣,安安靜靜的睡著,長琴卻是有些於心不忍叫醒她了,便躡手躡腳的將毯子給她蓋上。
其實清胥每次睡覺都是會做夢的,此時的她也是身在夢中,她對氣味又十分敏感,她的手突然感到冰涼的觸感,是長琴蓋長毯之時不小心碰到了她,清胥聞到了那熟悉的氣味,竟從夢中驚醒,直接醒了來。
她一睜眼,便是那張熟悉而望之就傷心的臉。
“長琴…”清胥猛的驚到起身,看到面前實實在在的人,更加驚訝。
“醒了…都怪我,本來睡得好好的,還是把你弄醒了。”長琴自怪道。
“你…你怎麼在這啊?”清胥問道。
“子苓,我放心不下你,其實,在你離開榣宮之後,我便一路小心翼翼的跟著你,一路上暗中保護,怕你出了什麼岔子,但是最近青州太子遇刺失蹤一事,我覺得不對勁,如果沒猜錯,九州近日會有大變,無論青州太子也好,還是你姐姐華胥左霖也好,只要是遇到事情,你便需要躲著些,我怕牽連到你,你可記住了?”長琴仔細的囑咐道。
“可…這是我的家事!那可是我的霖姐姐啊,她的事我怎能不管,還有青州太子,他也是幫了阿祭的,是個好人,又是我未來的姐夫,我怎能不憂心,又怎能遇事就躲呢?”清胥不懂長琴的意思,只覺得他說的話,有些缺乏了人情味些。
“你的霖姐姐出了事,你自然是要幫著的,但是你一定記住,九州一定會生了大變故,你必須護好自己才是!哪怕是在這華陽宮裡,也隨時會出亂子…必須小心謹慎。”長琴關心著清胥,一遍又一遍的叮囑她,眼睛的看著她的面頰,瞧著她的面色有些不好,想來一定是近日操心過度,勞累導致的吧,這丫頭,對誰要是好起來,都是一心一意的,對誰若是厭惡,那便是嫉惡如仇的,愛恨分明,卻是一直都沒變。
清胥聽了這許多,突然意識到一件她忽略的事。
“什麼?你…你竟一直跟著我?”清胥驚訝的問道。
“是阿,我不放心你,況且,我們不是說好的,我會找到你嗎,而且,不會讓你離我太遠的,都忘了啊,傻瓜。”長琴伸出他纖長的手指想揉了揉她的頭髮,她卻下意識的迴避
“子苓…許久未見,你卻是,與我生疏了不少?”長琴意識到了清胥的拒絕之意,卻有些心酸。
“沒…只是有些詫異,你的記性如此好,那些誓言,我也是記不太清了…”清胥淡淡的說道。
這句話卻是真正讓長琴傷心的地方,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清胥剛才說的話,那些誓言,她不記得了?怎麼會…當初是她親口對長琴說,她是喜歡他的,她心裡有他,他才如此下定決心,一路跟著她,一直護著她,只待一日時機成熟,向攝政王華胥遲請命娶了她,哪怕他不要這樂天將軍和太子長琴的頭銜,能同她一起,也是值得的,可偏偏,她說她忘了…多麼荒謬可笑啊。
“沒關係…子苓,那我,再同你說一遍就是…子苓,你要記住啊,無論以後是以何等身份,長琴定不會負你,總有一天,我要十里紅妝,鳳冠霞帔,將你迎娶,若有違此話,天懲難恕,九雷轟頂…”
清胥聽不下去了,她只是含著淚,搖著頭,手掌放在他嘴巴上,叫他不要再說了,他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是自己負了長琴,長琴至始至終都沒有負子苓,哪裡來的虧欠呢?終究是她虧欠他罷了…如今又怎捨得他再發如此毒誓來禍害自己。
“別說了…長琴,你快回去吧。”清胥強忍著眼淚,對長琴說道。
因不想讓長琴看出她的情緒,只好將頭扭到一側,偷偷的抿了眼淚。
“子苓啊…你這是怎麼了?我們說好的誓言,我定是要娶你的,哪怕再有艱難險阻,我也是能頂過去的,你相信我,好嗎?”長琴扶著她的肩膀,哄著她說道。
“你快走吧!算我求你,你別再說了。”清胥一邊掉著眼淚怒吼道,她真的怕自己又心軟下來,又忍不住去擁抱他,又忍不住將這段本來已經讓清胥親手割斷的情感又再次藕斷絲連起來。
“你為何要趕我走?子苓…難不成…你真的要嫁與他了嗎?”長琴直接的問著清胥,眼睛看著她那張驚慌失措而又傷心的臉。
“長琴…人活在世界上,誰都沒有那麼容易,如若我今日是清胥,那便罷了,可我是華胥子苓,我是要扛起華胥氏的責任的!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能愛上他,你又憑什麼,將別人的這份好不容易的感情,給橫刀奪愛呢?”清胥幾乎是歇斯底里的,對長琴說道。
長琴被她這一段話問住了,她說,她是好不容易愛上他的,她為什麼要好不容易愛上別人,她為什麼要逆著自己的心意而為,這中間,到底是又發生了什麼?
他果真是揣測不來她的心意,從她來榣宮看他,他不知是因為想報答他的救命之恩,還是因為她心中是真的惦念他才千里迢迢的來尋他的,他也不知,她口中的華胥子苓,和清胥的區別,就算是身份的問題,他也是能夠依著清胥的身份,能夠和她一起的,他連不做將軍太子的辦法都想過,都一直在為兩人的未來做打算,她今日卻又讓他不懂,子苓啊子苓,你到底在顧及些什麼啊?
“你可否,說與我聽,究竟是為何?為何我怎麼做,都是不對,你同我說,我都改,只要你別再騙我說你愛上別人了…”長琴幾乎是用著卑微的姿態來問清胥。
而清胥也只是搖搖頭:“我是愛上阿祭了,他也同我說,若我回去,他會將紅綢鋪滿整個涿鹿城,我也決意要嫁他,與他共結合歡之好,你可懂了?”清胥上揚著頭部,以一種決絕的姿態看著他,眼睛含著淚,卻絕對不肯給予他一絲情愛,也不願給他一點機會。
長琴聽到這,發出了冷笑,眉毛緊蹙,面色僵硬,一個八尺男兒,竟被情愛這種東西傷到了如此模樣,如此狼狽不堪,但是,就算知道結果是如此,他也是一定要來見她一面的,他想親耳聽她說清楚。
聽到市井傳言,他一直在裝傻,一直在心中告訴自己,那不是真的,不過是傳言而已,沒有什麼可信度,況且,之前的子苓,待自己真心誠意,必不會負了長琴。
他也不過是想,讓她親自給自己一個了斷而已。
“好…既然子苓決定了,那我也就放心了,誒對了,若是你們二人日後大婚,記得給我送請帖,我人定是不會到的,但是禮一定給你們送份大的…可好?”長琴對清胥說著,語氣彷彿一副跟自己沒關係毫不在乎的模樣,讓清胥看著,十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