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胥這突然的一問,卻是問到華胥左霖的心裡去了。

左霖不回答,只是默默的看著清胥的眼睛笑。

清胥一看左霖這副樣子,心裡便更加確定了,於是便一臉驚訝又不可思議的看著左霖。

“左霖姐姐,真的是阿?”清胥瞪大了眼睛,嘴上帶著一抹笑意,一臉的不可思議的表情…

華胥左霖嘴上並未說出來,只是暗暗的點了點頭。

清胥激動的拉著華胥左霖的手,仔細的掀開了簾子,瞧著外面果然是沒人的,便又將外面那層厚厚的簾子也撂下了,赤著腳跑回了床榻上。

“誒呀,地上涼!”華胥左霖提醒道。

“你這丫頭,總是這麼不節制,要生病的。”華胥左霖寵溺又怪罪的瞪了清胥一眼。

清胥只是吐了吐舌頭,撥了撥腳丫,然後便上了床榻上,華胥左霖便將她的腳用被子立馬蓋住。

“無妨無妨,反正我也是易熱體質,不怕冷的,現在沒有人了,左霖姐姐快交代,為什麼會傾慕青州國的太子啊?”清胥好奇的問。

“你真的想聽?”華胥左霖問道。

清胥猛勁的點頭。

“那好吧,那我說給你聽,你可不準說出去。”

“自然!以後這話,霖姐姐都不用提醒我的,苓兒自然懂的,放心吧。”清胥保證道。

“那好吧,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說給你聽,其實,我不是今日,才認識的他,我早在十歲那年,便見過他了…只是時隔太久,恐怕他,已經認不出我,就是當年那個因為被打的渾身是傷,又營養不良的黃毛丫頭了…今日他見我,如同初見,我卻是一點也不意外,反倒是高興。”

“高興?這是為何啊,他不是沒認出來嗎?”清胥奇怪的問到…

“對,正是因為他沒有認出我來,我才高興,當年那個華胥左霖,膽小懦弱,又笨又醜,不懂世事,母后去世,我便過繼給後母撫養,後母最開始,本是可憐我,又因剛進宮,必要擺出一副慈愛的姿態來,才能當得後宮之主,所以那時她對我也不算賴,她年輕,一年後,她便產下了一名母嬰,也是我們的妹妹,名叫華胥蒼黎,她出生的那年,也正是你被做人質送走的第二年,那時候你還小,還什麼都不懂,我只是大你幾歲,她來到這個世界上以後,宮裡就再也沒有了父王對我的寵愛,因為我乖巧又怕事,所以從來不惹禍端,再加上父王並不寵愛我,我也不會搶她的風頭,所以繼後也並未在意我,只是一味的將心思投到女兒蒼黎的身上。”

“那後來呢?”清胥問到。

“後來光陰飛逝,蒼黎也漸漸長大,因為我是姐姐,所以她知道有我這個姐姐的存在之後,便日日來我宮裡玩,那個時候,我記得繼後身邊有一個掌事女官,是位宮外來的老嬤嬤,異常兇狠,聽說是繼後母家送過來幫助繼後操持宮內事務的,每次蒼黎來我這裡,她都會跟來,但是日久天長,我總覺得這個嬤嬤不太對勁,她總是會帶蒼黎玩一些危險的事,比如說拿著尖利的玩物給她,或者總去井邊玩耍,雖然我很擔心,但是想著她畢竟是個老嬤嬤了,又是繼後宮裡的,必不會出什麼亂子才是,但是三番五次的,蒼黎在我這裡,不是摔跤,就是花苑小池溺水…”

清胥聽著這事故,覺得有些蹊蹺,邊問道。

“那後來呢?”

“那嬤嬤又總是在繼後身邊吹風,說是我故意讓蒼黎去那些危險的地方玩耍的,還教壞蒼黎,說我是個壞姐姐,小孩子那時候一教,便是記在腦海裡的,所以蒼黎也就認定了,我是個壞姐姐,但是依舊去我那裡玩,動不動就對我拳打腳踢的,那時候她又小,我不能生氣也不能怎樣,只能忍氣吞聲,想著得拿出個長姐的樣子,不能同孩童一般見識,那天午後,蒼黎依舊是來了我宮裡,那時我正在午睡,毫不知覺蒼黎來了,可我一醒來,便是滿宮的教習嬤嬤。”

“為滿宮的教習嬤嬤?”

“是。她們是來捉我的,說我,故意謀害蒼黎,說她下午我這裡吃了點心,回去之後,便嘔吐不止,口吐白沫,象是中毒徵兆。”

“她們懷疑是你下的毒?”清胥驚訝的問道。

“是,因為蒼黎,確實什麼都沒吃過,而唯一吃的便是我宮內的點心,可我當時在午睡,什麼都不知道。”華胥左霖一想前塵往事,便覺委屈。

“那那盤點心呢?”清胥問道。

“點心確是我宮裡的,是我每日都愛吃的紅豆糕,可不知為何,偏偏蒼黎吃了,就會如此反應;後來我被教習嬤嬤叫去繼後的殿裡,父王也在,我一來,她便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樣,旁人也攔不住,後來是父王在,不然險些讓她打的奪了命去。”

“她當著叔父的面上就敢打你啊?”清胥問道。

“是,因為她備受寵愛,又有喪子之痛,換做是誰,都能理解,後來父王審問我,我也必不會將這黑鍋背在身上,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我是寧死也不屈的,那嬤嬤,便一口咬定是我所為,說我善妒,說我心腸狠毒,說我恨蒼黎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可我何時不是躲著他們來的?況且對於蒼黎,我也是愛之不及的,又怎會害她?後來他們端來紅豆糕,驗了毒,果然是被人下了毒的,父王覺得就是我所為,那繼後更是不肯放過我。”

“後來怎麼處置的…”

“我說,不是我做的,我是絕不承認,如果非要我認罪,那我就吞了這有毒的紅豆糕去陪陪蒼黎妹妹吧,那嬤嬤果然是個狠毒心腸,就著我這段話,說兇手必定是我無疑了,不然我又怎麼會一命償一命的要自殺,還不是心虛…”

清胥唏噓道,這嬤嬤可真是個難調理的,居然左面右面都賭死,當真可怕。

“我是死也不是,不死也不是,後來父王對繼後說,念著我母后的一番情誼,便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賞了我板子和鞭子,各20,那個時候,我也不過十歲罷了,那次之後,我臥病在床數月,飲食不進,繼後恨我,又大權在握,便每日只給我清粥,那時候,我日日進食清粥,也無人伺候,自己覺得依稀能下地了,便自己生長起來照顧自己,但是那時候,毛髮發黃,身體又虛弱又瘦…感覺已經支撐不下去了。”

“那你是怎麼認識的他呢?”

“他是那年隨著青州國的大將軍過來的,那個時候,他便英姿朗朗,氣度不凡,手裡總是捧著本書卷,到處採藥,那個時候正值孟夏,我強撐著去花苑裡曬曬太陽,卻被眾多宮婢宮奴諷刺謾罵,說我不知廉恥又心腸狠毒,怎麼還有臉出來逛花苑,那個時候我便明白,一個嫡出的郡主犯了錯誤,不得寵,便是連宮人們都罵得欺負得,我便躲在花苑一個僻靜的地方哭,哭的很大聲…正趕上他在那裡採草藥,許是聽見了我的哭聲,便來看安慰我,我現在還記得,他對我說的那句話。”

清胥端起下巴,看著華胥左霖。

“他對我說,女孩子若是總哭哭啼啼的過活,不但不好看,還遭人厭倦,況且,你又不是個美貌的。”

清胥一聽,這也不是什麼好聽的話兒啊,為何華胥左霖會如此懷舊,到現在還記得。

“我當時愣了愣,我本以為,他回來哄我的,卻沒想到他說了這句話,後來,他捏起了我的下巴,我當時羞得不得了,只是呆呆的看著他。”

他說:“好在,你的眼睛裡是個清澈的,必定是個好女孩,無論遇到了什麼事,若是振作起來,憑著你這雙清澈的眼睛,便也是美麗的,他送給我一支向日葵,對我說,便是被折下了根,也是要向陽而生的。”

“過去了這麼多年,我仍舊記得他那句話,便是被折下了根,也是要向陽而生的,後來,我便跟在他屁股後面,與他尋草藥,他說我身上有些傷,覺得我虛弱,便偷偷的幫著我調理,又告訴我這花苑裡的秘密,說如果他走了,可以自己去採藥熬藥,養補身體,他那時雖然冷冷的,但是我深刻的感覺的到,他的那一顆心,究竟是有多麼熱忱的一顆少年心…”

“後來我記住了他的話,就這麼補了半月,身體也感覺有力的多了,氣色也不錯,偶然間父王見了我,大概是覺得我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才想起還有這麼個女兒,見到我可憐的吃食,處置了那些待我刻薄的下人,又恢復了我的飲食,半月以後,他同將軍回了青州,我從未同他說過我是誰,但是我卻深深的記住了他的名字,他說他叫蘇木,木,便是草木的木,我去城牆上目送他,才偶然間聽大將軍喚了他一聲,太子殿下…此後我便記得,他也許不是什麼太子殿下,若只是個會習草藥卷的小徒,我也是青睞他的…”

清胥聽了這麼多,覺得果真是青梅竹馬,少年情愫,燕侶鶯儔,不自覺的羨慕了起來。

“那這麼說,你果然是認定他了?”清胥問道。

“自然是認定,從他那年來到華陽,教我這席話,讓我成長起今日的華胥左霖,我便認定他了,我心上的先生,必定有很大的格局,必定瀟灑於世,不論帝王將相還是鄉野書生,只要我覺得歡喜,那便是天下最好的先生。”華胥左霖滿天的喜悅和甜蜜。

其實這一趟東夷之行,也是聽聞青州太子在此,但不知還是否歸去青州,只是來碰碰運氣,卻沒曾想,他居然真的在,九重宮的神仙保佑,過了這許多年,居然還能與他相遇,真是神仙青睞。

清胥瞧著華胥左霖如此,自然也是羨慕又支援的。

“霖姐姐,我支援你!這個忙,我幫定你了。”

“什麼忙…”

“你放心吧,我會盡力拖延他回青州的時間,讓你與他多多相遇,爭取啊,讓你們多相見幾次。”清胥拍著胸脯說道。

華胥左霖見她這麼活躍的幫她張羅,卻是覺得這小丫頭怕是又找到樂趣做了,不過也好,在宮裡這麼許久時間,她怕也是忙壞了,有這麼一樁事,也正好讓她幫幫自己,也能放鬆放鬆。

“誒呀!糟糕,聊太久了,明日還要早起跟阿祭去民間微服私訪呢,我要是起來晚了,他怕是又要說我了。”清胥驚呼道。

竟忙著八卦了,竟忘了這樁事。

華胥左霖也開始慌忙起來。“你…你不要忘了正事啊!那我走了,你早點睡啊!”

“哎別別別…霖姐姐就別回了,同我一榻吧!天怪冷的,你又穿的少,可別吹了冷風。”清胥拉這華胥左霖的袖子說道。

“那…那你半夜裡可不許再磨著我讓我同你講他的事…我…我也忍不住,耽誤了你明天,我可不負責哦!”華胥左霖提醒道。

“放心吧…我絕對不問!”

後來便熄燈安寢了,結果半夜裡兩人都睡不著,又敘起話兒來,直到很久才睡。

第二日。

姜祭州這天換了一身素服,但是良武說,還是怎麼看,姜祭州都是一副貴氣公子的模樣。

於是姜祭州高高興興的來到這凌霄殿,想著一起來接清胥,卻不曾想,這小丫頭果然不失所望,睡過了頭,還在賴床。

姜祭州的眉頭微微皺起,有些生氣的對鳶尾說。

“快!快去把你家那懶丫頭給我叫起來!”

鳶尾見著姜祭州一臉黑臉,便立馬上了涼茶,姜祭州喝著是涼茶,便看了鳶尾一眼,鳶尾吐了吐舌頭,趕緊跑去殿內去叫清胥。

姜祭州想著,清胥這小丫頭不安分也就是了,居然連她身邊的宮婢也如此滑頭,知道他喝涼茶便會消氣。

言外之意便是告訴他,帝君您消消氣…

鳶尾過去一看,清胥還在那裡睡,而華胥左霖昨夜早就回了偏殿去了,說是睡不好,生怕同清胥嘮上一晚上,便走了。

鳶尾叫著清胥,卻是怎麼也叫不起。

姜祭州有些等的不耐煩,便去了正殿去看了她…